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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朝鲜王城破

    苏小小和柳三娘退下后,包厢內重归寂静。
    珠帘轻响,小诚子端著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他將那只定窑白瓷茶盏轻轻放在紫檀案几上,热气氤氳,茶香裊裊。
    他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却几次欲言又止地瞟向夏武。
    夏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未抬:“想说什么就说。”
    小诚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爷……那位穆郡主走时,眼睛都黏在您身上了。
    她说的那些话……东安郡王真打算用这种……这种法子来投靠殿下?”
    夏武抿了口茶,茶汤清苦回甘。
    “半真半假吧。东安郡王確实想找条后路。
    父皇对藩王的猜忌一日深过一日,老北静王当年何等威势?被父皇收兵权收的润物细无声,一点浪花没有。
    如今不过是个空头郡王,连府门都不敢轻易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讽意。
    “东安郡王年轻时也算条好汉,跟著皇祖父打过蒙古,身上有七八处刀箭伤。
    可这些年耽於酒色,早把当年的血性磨没了。
    他既不敢造反,又捨不得交出兵权做个富贵閒人……能想出送女求荣这种招数,也不奇怪。
    在他眼里,这大概是最稳妥的买卖,女儿若在孤这里得了宠,便是太子侧妃。
    將来孤登基,东安郡王府至少能保全。”
    小诚子皱眉,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可这也太……下作了。堂堂郡王,竟要把亲生女儿当礼物送人……”
    “下作?在生死存亡面前,脸面算什么?
    东安郡王比谁都清楚,父皇下一个要动的,很可能就是他。他手里那十万兵马,在父皇眼里就是根刺。
    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孤后面那五个还没长大的弟弟……確实都盯著东宫这个位置。
    孤离开神京这半年,孤的几个弟弟可是天天在皇祖父和父皇面前刷存在感。
    他们的母妃也在疯狂收买孤东宫的宫女和太监,就福安来密信,他这半年收下的银子都有三十多万了。
    还有暗三查出来的一个有趣的事情,父皇身体可能有大问题。
    只是暗三也不確定,他也是无意间看见一个医师给父皇把脉,奇怪的是那医师不是太医院的太医。”
    “殿下我们在太医院的人,不是说陛下身体毫无问题吗?”
    “太医的话能信几分?父皇想瞒,有几个人能查出来。”
    “所以东安郡王这边先晾著他一点。等父皇真动了手,他急了,才会拿出真正有用的东西来换命。”
    他抬眼,目光如炬。
    “孤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合作。
    孤要的是他麾下那十万將士,要的是让孤的人彻底掌控那支军队。
    一个国家內部,怎么能容得下几个听调不听宣的小王国?”
    小诚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门外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是暗卫的暗號。
    “进。”
    门无声滑开,一个灰衣人如影子般悄步进来。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殿下,辽东八百里加急,暗卫直送。”
    夏武接过。火漆是暗卫特有的暗红色,封口处压著小小的龙纹,这是最高级別的密报。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纸是特製的桑皮纸,薄而韧。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跡犹新。
    小诚子屏住呼吸,看著殿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冰冷的怒意。握著信纸的手背青筋隱现。
    “殿下?”小诚子小声唤道。
    夏武没说话,將信纸递给他。
    小诚子接过,就著烛光快速扫过。只一眼,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朝鲜战局溃败。王都汉城已被建奴所破,朝鲜国王弃城北逃。
    建奴收编朝鲜降军五万,攻城时凶悍更甚建奴八旗。”
    “这……这怎么可能……汉城是朝鲜国都,城墙高厚,怎么说破就破了?
    还有那朝鲜军……朝鲜人怎么会帮建奴打自己人?还、还比建奴更凶?”
    “怎么不可能?”
    夏武弯腰捡起信纸,语气平静得可怕,“努尔哈赤的儿子们,除了那个巴布海,可个个都是虎狼。
    皇太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不仅善战,更善攻心。
    “那……那我们怎么办?陈將军只有五万人,入了朝鲜岂不是有去无回……”
    “孤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父皇的旨意,等朝堂的反应,等那些该跳出来的人……一个个跳出来。
    陈瑞文这五万兵马?其中还有四万是各地卫所的老弱病残?父皇应该根本就没指望这支援军能打贏。
    他要的,怕不是想借建奴的手,把陈瑞文,把太上皇留在军中的嫡系,消耗在朝鲜。”
    小诚子倒抽一口冷气。
    “可、可那是五万大夏儿郎啊!还有朝鲜……”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棋子。”
    夏武声音冰冷,“只要能削弱太上皇的影响力,巩固皇权,死多少人都值得。”
    他顿了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灰衣人。
    “传令。”
    “是!”灰衣人脊背绷直。
    “第一,通知辽东暗卫,全力搜集战局详情。建奴兵力几何,朝鲜军还剩多少,越细越好。
    第二,盯紧朝堂。哪些人跳出来弹劾陈瑞文,哪些人主张撤军……名单列清楚。
    第三,查一查,军中有没有人……和建奴有来往。”
    “是!”
    灰衣人重重叩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
    亥时末,夏武才回到织造府。
    书房里早已灯火通明。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巨大的紫檀案后,摊开那张他绘製精细的舆图。
    手指从金陵缓缓移到辽东,又从辽东移到朝鲜半岛。汉城的位置,被他用硃笔重重圈了起来。
    “皇太极……”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前世读史时,他就知道此人是满清真正的奠基者。
    雄才大略,善於纳諫,更懂得收服人心。若非早逝,入主中原的进程可能会提前十年。
    前世歷史上,朝鲜確实在丙子胡乱中被后金攻破,国王逃到南汉山城,最后屈辱求和。
    但这一世……时间提前了。
    而且皇太极的手段,更狠。
    “咚咚。”
    极轻的叩门声。
    “殿下。”是秦可卿的声音,柔柔的。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