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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蛮夷之辈

    夏武也站起身,扶住林如海的手肘,待他重新坐稳,这才落座。
    林如海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郑重地看向夏武:“不知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孤在朝堂需要一支力量。需要一支能在关键时候发声,去影响父皇,推动水师改革能影响父皇决策,能为未来改革铺路的力量。”
    他目光直视林如海:“林大人,你就是孤选中的,这支力量的领头之人。”
    林如海心头一震。
    领头之人?太子党羽的首领?
    这是要將他推到台前,可是这个位置……太重了。
    “殿下,”林如海斟酌著开口,“臣虽在盐政多年,但在朝中人脉並不算深厚。
    御史台、六部之中,与臣交好者不过寥寥数人。恐难当此重任……”
    “人脉可以慢慢经营。孤看重的,是林大人的能力,是林大人的眼光,更是……”
    他看了一眼安静侍立在旁的林黛玉,笑了笑:“林大人的忠诚。”
    林如海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女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至於朝中人手,”夏武收回视线,“孤手里已有几个可用之人。周文、周武兄弟,李信李尚书,还有一些文臣。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如海沉默片刻,忽然问:“殿下……对此次朝鲜之战,似乎並不乐观?”
    夏武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他端起茶盏,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不是不乐观,是……不抱期望。”
    林如海瞳孔微缩:“殿下认为……支援朝鲜会败?”
    “会。”夏武答得乾脆。
    林如海皱眉:“殿下何出此言?陈瑞文也算宿將,永泰四十五年在边镇,以六万边军击退蒙古八万大军,战绩斐然。
    此次领五万精锐支援朝鲜,即便不能大胜,守住防线应当无虞吧?”
    “守城战和野战,是两回事。”
    夏武放下茶盏,“陈瑞文以往所有战绩,皆是在边镇依託城池防守。可这次父皇给他的旨意是什么?
    父皇没有让陈瑞文到朝鲜后直接接管指挥权,而是让他『配合』。
    他看向林如海:“配合朝鲜军队,收復失地。统帅权在朝鲜,他只是配合。”
    林如海一怔。
    一个没有统一指挥权的军队,一个被掣肘的將领,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这样一来,恐怕陈瑞文的能力,十成能发挥出三成就不错了。”
    林如海沉默了。
    他虽未带过兵,但也知道军令不专乃兵家大忌。
    夏武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朝鲜的位置。
    况且,皇太极此人,林大人了解多少?”
    林如海摇头:“臣只知他是努尔哈赤第八子,此次建奴攻击朝鲜的统帅。”
    “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
    夏武声音低沉,“他不像努尔哈赤其他儿子那样排斥汉人,相反,他懂得收服汉人、利用汉人。
    他手下的汉人谋士,对大夏官场、军制的了解,可能比我们自己人还深。”
    “孤这次南巡,对通敌卖国之辈如此酷烈,杀得血流成河,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孤他日登基,对此类人,零容忍。”
    语气平静,却透著森森寒意。
    林如海心头一凛后,站了起来,走到舆图旁。
    “殿下是否……太过抬举建奴了?”
    他还是有些不信,“蛮夷之辈,纵有梟雄,也不过逞一时之勇。我大夏底蕴深厚……”
    “底蕴?林大人可知,大夏承平近百年,开国勛贵后代中精通兵法的,大多数在数年前先太子造反那场风波里死的死、废的废。
    没死的,皇祖父手下那部分,被父皇忌惮。”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陈瑞文算是剩下的人里能打仗的,可他不是皇太极的对手。这不是抬举,是事实。”
    林如海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听到的传闻。
    先太子案牵连之广,震动朝野。武將系统几乎被清洗了一遍。如今朝中能称得上“知兵”的,確实屈指可数。
    “可如果……”他迟疑道,“如果朝鲜之战真的不利,那北边征討蒙古的十五万大军……”
    “就危险了。”夏武接话,“建奴若拿下朝鲜,获得粮食財物,转头支援蒙古。十五万夏军孤军深入,粮道漫长,一旦被前后夹击……”
    他没说完。
    但林如海懂了。那將是灭顶之灾。
    “孤在收到神京情报后,已经八百里加急上奏父皇。
    建议父皇立刻调整旨意,命陈瑞文全权接管朝鲜军务,统一指挥。
    同时,北伐蒙古的大军不可冒进,应以扫荡边境、震慑诸部为主。
    但父皇会不会採纳……孤就不知道了。”
    林如海也坐下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陈瑞文代表的,是皇祖父那系的勛贵。”夏武声音低了些,“父皇与皇祖父的权爭,林大人在盐政多年,应该最清楚。”
    林如海握著茶盏的手紧了紧。
    清楚。
    他太清楚了。
    他是太上皇在位时点的探花,开始是太上皇的人。
    可皇帝又用他,又防他。这些年他在盐政上如履薄冰,几次重病请辞,皇帝都不准。
    若不是太子……
    他可能真会死在这个位置上。
    “说来可笑。孤这太子之位,不过是他们父子权爭的產物。恐怕对皇祖父与父皇而言,孤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林如海抬起头,看向夏武。
    烛光下,这位年轻的储君面容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太多东西。
    隱忍,还有……野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中探花那年,意气风发,以为能一展抱负。
    可这些年官海沉浮,他看明白了,这朝堂,这天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殿下。”林如海缓缓开口,声音郑重,“臣愿做殿下手中的刀。”
    他说得斩钉截铁。
    夏武却笑了。
    “不不不,”他摆摆手,语气轻鬆了些,“林大人误会了。”
    他看著林如海,眼神认真:“林大人是林妹妹的父亲,是孤选择的未来的首辅,怎么能做那註定要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