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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赵慧兰的小心思

    ——只要能拿到银子,就能去换粮食!
    赵慧兰心里盘算了一圈,暗暗观察著家里人的动静。
    爹娘做完饭忙著去外头收集雨水。
    三叔一家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哥和大嫂……
    赵慧兰呼吸一窒。
    ——大嫂手里怎么还有饼子!
    ——怪不得!怪不得全家都瘦得只剩个人形了,大嫂脸上还能掛著点肉!
    ——原来是大哥给她开小灶!
    他们身上肯定还有粮食……或是银子!想到这里,赵慧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剩下一个弟弟,一个爷爷。
    爷爷蹲在一边的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弟弟趴在一边,在抠地上的石头。
    ——很好!没人注意这里!
    赵慧兰瞄准车厢,飞速爬上去,在车厢里还在昏迷中的奶奶身上摸了一圈。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赵慧兰不死心,仔细在奶奶身上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她忍不住拽自己的头髮。
    ——难道是花完了!?
    ——不,不可能,奶奶不是这种性格!
    就是上次在黄石县家里的马车被没收的时候,她奶也能从身上抠出一些银子来。
    她身上一定还有银子!
    忽然,赵慧兰瞥见奶奶的脚。
    因为要一直走路,所有人的腿脚都是用布条缠起来的,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放开。
    但赵慧兰都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奶奶把腿上的布条给解开过呢!
    她伸手去摸,果然!在小腿內侧和脚踝的地方,摸到了一个不同於寻常人的凸起。
    一圈一圈打开布条一看:里面正是一些鬆散的碎银子!
    从里头拿出两块大一些的银子塞怀里,赵慧兰又小心把钱婆子的布条给原封不动地绑了回去。
    做好这一切后,她扶著车窗往外看看:没人注意这一边!
    赵慧兰小心地从马车上下去。
    孙氏从外头接好水回来,见女儿吃完米树皮汤正傻站著也不知道干活,想骂人的话到嘴边,孙氏忍住,说:“吃完了把碗刷一刷。”
    赵慧兰反应过来,低著头应了一声,躬身把地上的碗筷捡起来,拿到洞口去借著雨水冲洗。
    其实也没什么好洗的。
    赵慧兰冲刷了几下,连带著手上沾到的泥土也给衝掉。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变白了!
    之前天上有九个太阳的时候,赵慧兰都觉得自己要晒成黑炭了!
    本想著不会白回去的,没想到!没想到不过几日,自己竟又白了回去!
    赵慧兰把手伸进雨水里洗净,一双手虽说没有之前在王李村那样白,但也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
    等会就去带著银子去求一下村里人卖粮食给自己。赵慧兰一边想,一边搓著胳膊上的灰泥,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很快,赵慧兰把自己手上和胳膊上的灰泥给洗掉,露出底下皮肤的顏色。
    这还不够,赵慧兰把袖子放下去,先端著碗默默地回到了自家马车旁边。
    孙氏之责怪了她一句怎么洗个碗都要这么长时间,便让她靠在自家马车旁边休息。
    老赵家的人就这样围绕著自家车架子一圈休息。
    摸摸怀里的银疙瘩,赵慧兰躺在地上翻了个身。
    看到旁边马车,小花娘正在用火堆给小花烘烤草垫子,赵慧兰咬咬下唇,忍住嫉妒的心翻身面朝山壁。
    別人家的娘都这样关怀女儿。
    那王小花家的车架子被没收,小花娘眼疾手快把上面包裹拉下来死命抱住,衙役见她们抱的不过几件破衣裳,允许她们离开。
    小花娘就靠著破衣裳里面藏的银子,又重新置办了一个手推的双轮车。
    一路上边走边往车上捡东西,再有就是拿钱换,现在她们小小的车上有柴火,有油布,有衣裳,有吃的。
    没有草蓆子,小花娘就用路边薅来的野草编成了一个厚厚的草垫子。
    草垫子有些长,经过一天的跋涉之后,边边角角总会被雨淋湿。
    小花娘会趁著休息的时候踮起火堆用火慢慢烘烤乾了再铺在地下让小花睡。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连接都没有的孩子能过得这么幸福!
    虽然已经翻过身去,但刚才那一幕化作一股嫉妒,在赵慧兰的心底油然而生。
    ——小花就应该跟五丫那样!被泥石流给冲走!
    赵慧兰咬著手指,疯狂地撕咬著手指甲。
    天色渐晚,洞里的人渐渐歇下。
    赵慧兰看家里人睡熟,悄悄从地上爬起来。
    摸黑走到洞口边上,外头还在打闪打雷。
    天上的雨滴倒是比之前小一些了。
    赵慧兰不敢走远,就在洞口边上站定,趁著天上的雨,隔著衣服搓洗起自己。
    她著重洗了会露出来的地方,洗好之后,她把衣角拧乾,拖著长长带著水痕的步子走回自家车架子旁边。
    趁著火堆还没熄灭,赵慧兰用烘烤著自己。
    第二天,外头雷暴依旧。
    里正让大傢伙趁著在山洞里好好休息一下,村里人烘柴火的烘柴火,做乾粮的做乾粮。
    有两家人什么吃食都没了,决定冒险出去找吃的,里正劝了没劝得住,叮嘱他们要小心。
    他们一出去,村里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之前旱灾,外头山上能吃的东西早被附近的村民给扒光了,除了树皮草根和老鼠,王李村的人啥都摸不著。
    现在下雨了,山上该长出来吃的了!
    早一些出去,便能多找到一些吃的。
    但是外头还在打雷,村里人有些担心出去会不会被雷劈到——钱婆子被雷劈之后,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赵老头用树枝戳戳火堆,说:“老大,老三,你们两个带著人去外头找找柴火,咱们家柴火快烧没了。”
    赵老三有些不情愿:“爹,外头还在打著雷呢!”
    一出去就淋湿,他头上和身上都起疙瘩了!
    “让你去你就去!”赵老头说:“你不去捡柴火,是想学老二那样分家自己出去过吗!”
    赵老三是想过,但分家出去杂活就得自己干了,哪像现在,至少有赵慧兰顶著。
    早点出去,周围的柴火还能捡一捡,遇见不对还能赶紧跑回来。
    去晚了周围的柴火都被捡光,去远的地方捡柴,万一遇见个什么事,跑都跑不及。
    反正出去隨便捡几根就成了,赵老三忙说软话:“爹,这哪成啊!我才不像二哥那样,纯白眼狼!”
    说完,他以女儿还小媳妇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自己一个人拿著蓑衣钻出山洞去了。
    一向爱躲懒的老三都去了,赵老大没有不去的理由,只能拿著斗笠,钻进雨幕之中。
    赵文远看看媳妇再看看自己,只能咬咬牙去捡柴火。
    孙氏忙不迭地跟在自家男人和儿子后头。
    赵慧兰正发愁没藉口从赵老头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呢,他说去捡柴,赵慧兰扒拉出自己挡雨的草帽,顶著雨幕走出去。
    昨天晚上刚烘乾的衣服,又被雨淋湿了。
    赵慧兰捡了几根柴火,悄悄折返回去。
    在洞口把打湿的衣服衣角拧一拧,赵慧兰抱著几根柴火,忐忑地走到尚家的马车旁边。
    刘大成媳妇一看,一个脸生的小姑娘过来,立马拉拉自家男人。
    刘大成好脾气地问:“你是?”
    “我是来换粮食的!”赵慧兰把怀里的硬疙瘩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紧张地盯著刘大成,“刘管事……能不能让我见见尚少爷,我只要换一点粮食就行。”
    听到要找自家少爷,刘大成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一脸为难地说:“逃荒这么久,我们也没什么粮食了,要不你去问问別家?”
    这小姑娘是王李村的,不去找里正村长和村里富户换,偏偏跑来尚家换粮食,这安的是什么心?
    赵慧兰一听,自己连尚少爷的面都见不著,不由得著急,她急道:“刘管事,求求你了!尚家比村里好些人家都有钱,粮食也比他们多,我就换一些,我不跟其他人说!”
    刘大成都无语了,她这样大嗓门地嚷嚷出来,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別?
    “你这个小姑娘,我们家男人说没有多余的粮食就是没有!”刘大成媳妇来帮腔:
    “都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了,逃荒这么久,带再多的粮食走到现在,都只剩一点袋子底了,自家捨不得吃上一口!”
    赵慧兰又急又气,她是换点粮食,但也想接著这个由头去见尚家少爷啊!
    现在粮食换不到,更別提见尚家少爷了!
    急到一半,赵慧兰忽然想到戏本子里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对了!狐假虎威!
    刘大成一家子,不就是在狐假虎威吗!
    “你们说了又不算,我换的是尚家的粮食,我要见尚家少爷!”赵慧兰急得跺脚。
    “我们少爷岂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吃食都是我媳妇在管,粮食要紧著少爷吃,我们说不换,就是不换!”刘大成直接拒绝。
    山洞里,各家距离都很近,旁边的一家富户听见动静,他们家女儿低声笑了句:“哎呀,这哪是换什么粮食,这分明是想换郎君!”
    被戳破心事,赵慧兰脸色顿时一红。
    刘大成才不管粮食不粮食,郎君不郎君,反正他们家少爷再怎么落魄也还有他守在前头呢,还轮不到这个小丫头近身!
    又纠缠片刻,刘大成和他媳妇把马车前头挡得严严实实,赵慧兰不得靠近,嚷了半天都没见马车里头有动静,还以为是尚少爷默许。
    不得其法,她只能失落地拉著几根柴火往回走。
    走到一半,路过里正家马车的时候,赵慧兰远远瞧见,那火堆里坐著的一圈人里头,尚家少爷正坐在里头!
    连五丫爹都在里头坐著!
    赵慧兰急得抓耳挠腮,要是二叔是她亲爹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隨便找个她娘找他的藉口过去知会一声,顺便搭话。
    只可惜,这是五丫的爹……
    赵慧兰眼睛一亮,不管是不是五丫的爹,这个由头都可以使啊!
    想到这里,她抱著柴火,刚挤过去准备开口,坐在另一边尚家少爷忽然起身,跟著里正儿子越走越远,竟然直接走了!
    赵慧兰想追,可火堆一圈人都看著她呢!
    “那个、二叔、外头可以捡柴火了……”赵慧兰尷尬地结巴著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抱著柴火落荒而逃。
    寧爸也一脸莫名其妙,他明明跟这个二丫不熟的!
    眾人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里正拿著地图给其他人看,指著上面的路线继续商量接下来的路。
    一连两次都没成功搭上话,赵慧兰抱著柴火闷头跑回家,一脸愤愤地把柴火丟在地上。
    “怎么就这点儿?!”赵老头嫌弃,“再去多找点回来!”
    赵慧兰又出去扒拉柴火,这趟回来的时候,她路过里正家那边特意留意了一下,尚家少爷还没回来……
    本想趁著第三次出去找柴火的时候再看看,没曾想,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钱婆子,终於醒了!
    钱婆子只觉得自己头像核桃被一个大石头给砸成了两半一样,一会被掰开一样咔啦咔啦疼,一会像核桃仁被人掏走一样整个人都犯迷糊。
    浑身酸软没力气,钱婆子躺著喘了几口气,看清自己是在自家红彤彤的喜车车架子里头躺著,钱婆子吐了口浊气,喊:“老大……老三……文远……”
    外头没人应声,钱婆子歇了口气,又喊:“孙氏!二丫!”
    “你醒了!?”
    先过来的既不是孙氏也不是二丫,更不是她那仨宝贝金疙瘩,而是赵老头。
    钱婆子:“老头子……哎呦……我浑身酸疼没力气,他们几个呢?让他们几个过来,扶我起来。”
    赵老头过去扶她,边说:“他们几个去外头捡柴火了。”
    扶了一下,谁曾想,那钱婆子滑溜溜地直接倒在了车板子上,“哐当”一声,磕到了头。
    钱婆子:“哎呦!”
    “我、我去找人过来!”赵老头急匆匆从车上下来,刚好撞见从外头回来的赵慧兰。
    “二丫!快!你奶醒了!”
    赵慧兰手里的柴火“啪嗒”一下散落在地上。
    她不是激动的,而是嚇的。
    ——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