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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买水

    赵寧寧发现她家里人脸上都扒著一层菸灰,想到刷视频看到的救火科普,赵寧寧回去,拿口罩出来,把寧妈返回车厢给她和赵启一人一个口罩。
    赵寧寧:“把这个带上,然后再用湿布巾把脸围住。”
    寧妈也想到了,著火的时候还要注意烟尘和毒气,口罩防毒气防不了多少,只能防一下细密的烟尘。
    但聊胜於无。
    把口罩戴好,打湿的布巾围在脸上遮挡住口罩,寧妈出去喊寧爸回来。
    一家人都戴好之后,寧爸骑著马前后左右都喊喊,让大傢伙把口鼻都围上。
    村民们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赵老二脸上一层灰之后,那村民立刻醒悟过来——鼻子会吸到天上飘来的黑灰。
    道谢之后,村民们纷纷找东西把口鼻捂住。
    后头的队伍渐渐跟上来,最后,里正乘著家里另一辆马车下来。
    走在最前头的王修奉折返回来,双眼打量一番,见自家亲爹没事,这才放心问道:“都出来了吗?”
    里正嘆了口气,道:“差不多。”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他出来之前还有三四家,因为捨不得没晒好的肉乾,在洞窟外抢收著肉乾。
    还有人趁乱,去拿別人来不及收走的肉乾。
    里正喊也喊了,劝也劝了,这些人依旧我行我素,眼看山火就要蔓延到这边,没办法,他只能先坐著马车下来。
    前头跑得快的,有几家走散的。
    剩下基本都跟了上来王修峰数了数,原先三十九,现在只剩二十四户。
    加上尚家,也才二十五户。
    也不知道他们跑的时候,有没有听见走散去黄石县会合?
    好在村里人都知道下一个要去的城镇是黄石县,里正只能祈祷他们能顺利抵达。
    带著这三十二户村民,王李村队伍继续前行。
    后头有山火追著,他们一直跑到天色黑透,才停下脚步。
    一停下,所有人都觉得喉咙里干得要裂开,扒开脸上的布,布上面满是黑色到菸灰,就连鼻翼边上都是灰。
    眾人庆幸,还好自己跟风弄了布遮住了口鼻。
    停下之后眾人回头看,远处的山火还在烧著,现在按理说已经是黑天,但天空红彤彤一片,瀰漫著黑色的烟云。
    接近肉眼看不到的地线,那里红得发黄,那边还在烧著大火!
    里正脸色凝重,照这种程度烧下去,他们一夜都不能停下休息,得一直往前走……
    除非能找到一个避火的地方,可整个岭北府城到处都是山脉,还都是经过连年的乾旱、最近被九个太阳烘烤的易燃的乾巴巴的山!
    嘆了口气,里正去找村长商量接下来的路。
    赵寧寧和赵启也在商量。
    他俩读书多,寧妈寧爸生活经验丰富,赵寧寧想到,之前看新闻,山城的山突然著火,是调用了很多挖掘机造了一个“隔火带”,边上又有人盯著火不在蔓延,这才止住山火。
    即使这样,也废了数日和无数的人力財力才止住山火。更不用说这之中要废多少水,赵寧寧空间里细细的水就算二十四小时开著也不够扑灭隔火带用。
    ……
    商量路线的时候,尚家的少爷和刘大成一起跟著商量,他们在府城附近住,对府城附近更了解。
    “往黄石县走。”刘大力建议:“黄石县附近的山都是石头山,就算是烧也没有这边山能烧。”
    “等咱们过去,那边肯定能未雨绸繆好,县城附近也没什么树,起码烧不到县城。”
    刘大成的建议很是中肯。
    里正看看后面的火,让大傢伙休息半个时辰,接著继续赶路。
    刚经歷过一场要命的奔跑,现在才休息半个时辰就要说上路,许多人都怨声载道的。
    抱怨归抱怨,没一个人想继续停在这里休息。
    天光並著火光,映得官道上的路昏暗中带著亮堂。
    赵寧寧要自己赶车,让爸妈和哥哥去休息,寧爸嚇一跳。
    最后寧妈陪著寧寧一起盯著骡子和马,寧爸和赵启先去休息。
    毕竟白天还要赶路,寧爸自认白天赶路更热更苦一些。
    他可以晒黑可以吃苦,寧妈自然也可以,但他们都想让自己家里人少晒一些。
    拗不过寧妈,最后寧爸搂著儿子先去车厢睡觉。
    赵寧寧钻进去,给他俩换上两盆冰。
    后面山火灼热的气流不断推赶,所有人都不敢停下来,哪怕是走到头昏,走到脚上磨破的泡开始流血,走到嘴唇乾到裂开。
    也没有人敢停下来。
    往前走的时候,官道上偶尔会有赶马车的队伍越过他们的队伍,遇到陌生队伍,王李村都警惕无比。
    遇见好几次偷抢的队伍,他们如今看到陌生人心里先想到的是警惕。
    好在大傢伙都忙著逃生,就算有眼馋他们队伍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包裹,也没空停下来打劫。
    又走两个多时辰,天渐渐凉了。
    但这种亮只是感觉上的亮,抬头看天,天上浮著一层又近又远的灰。
    空气中也瀰漫漂浮著灰烬。
    寧爸把自己嘴上的布巾繫紧一点,看了看儿子的脑袋,后面系的结有些鬆动,他伸手给孩子繫紧。
    两父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车厢里,赶了一夜车的寧妈疲惫地睡著。
    赵寧寧在空间里翻来覆去,一想到外面还在著火就睡不著,但想到火势还在后面,暂时追不上来。
    加之赶路的疲惫,她慢慢陷入昏睡之中。
    走四个时辰停一个时辰,连做饭的时间都要紧著来,前两天晒了肉乾的人家乾脆就不做饭,吃一条肉乾,就著水囊喝一口水,一抹嘴去睡觉。
    或是走在路上就把东西吃了,这样一停下来一有空就去休息。
    这样紧赶慢赶,跑了三天,后面火势依旧穷追著这群逃荒的人。
    刘大成算著距离,按照现在赶路的速度看,差不多第四天能赶到。
    听到再走一天就能有希望停下来好好歇一歇,大傢伙咬著牙,强撑著继续往前走。
    赵慧兰扶著车栏,走一步喘三口气,她真的很想哀求一下爷奶,让她也坐马车上。
    第一天她求了,爷奶说她是大丫头,不该这么懒。
    第二天她装作脚崴了,她娘骂她躲懒,硬是让她瘸著脚跟车走。
    昨天,她晕倒了一次,没法子,她爷奶才让她坐了一小会车。
    她一醒,爷奶立马把她赶下车了!
    车上只坐著怀著孩子的曹柔安,还有爷奶。
    赵慧兰看著曹柔安,眼中神色晦暗莫名。
    这个嫂子嫁进来之前,赵家最受宠的女儿是自己,有什么好的,哥哥和爹娘都是先紧著她来。
    但现在,全家都紧著这个怀著孩子的“金疙瘩”,钱婆子还扬言说:等大孙媳妇生了曾孙,他们老赵家也算四世同堂的大户了。
    所以即便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个花了二十两聘礼聘回来的大孙媳妇,钱婆子还是让她在逃荒路上一路坐著马车。
    走路走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赵慧兰想:要是我也结婚,我也怀孕,是不是家里人就会让我坐马车了?
    视线昏花时,她瞟见前头马车上坐著的五丫。
    二婶子在赶马车,五丫帮忙顾著一边的骡子。
    ——是了,就算不怀孕也能坐马车的……五丫头命真好,凭什么她能坐马车?要是这辆车在老赵家,坐车的肯定是我!
    心底突然迸发出一股气,赵慧兰反而视野清明了一些。
    她又看见,五丫家前头,一辆双马在拉的车,车头上坐著一个驾车的大叔。
    除了这人,还有一个少年坐在那上面。
    那白皙不见日光的皮肤,和用上好蜀锦做成的长袍,那身姿气度……
    赵慧兰呼吸一窒。
    五丫算什么!她还要自己赶车!
    人家尚家少爷连车都不用自己赶!
    要是能嫁过去……岂不是自己不但可以坐车,还可以连车都不用赶?
    赵慧兰盯著前头的马车浮想联翩起来,一不留神,她磕在自家马车上,跟在她后头的孙氏被她一绊,差点钻进车轮子下头。
    “好好看路!”孙氏暴躁地说。
    赵慧兰低下头,认真扶著车栏,借著自家架子车的力拖著自己往前走。
    ——真是个好计划。
    赵慧兰慢慢给自己谋划著名。
    车队前行,刘大成跟里正说,再走半晌差不多就能到黄石县附近了。
    里正十分高兴,队伍里前几日积攒的水差不多喝了一半,粮食更是早就吃了个七七八八,要是能碰见黄石县有粮铺在出售粮食,他们可得多买点。
    这次有钱!
    过了晌午,官道周边漫天遍野的枯树林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一块的农田。
    只可惜,农田里要么干禿禿,要么是一些晒乾的作物,要么是枯黄的草。
    放眼望去,没有一块是绿色,黄绿色都没有。
    真是乾旱的彻底。
    走著走著,王李村的人走到一处岔路口。
    顺著官道再往前便是黄石县,走到这里刚好到了休息的点,里正乾脆让儿子下官道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王修奉骑马顺著岔路下去,片刻,他驱马归来。
    “爹,下面是一个村子,村里还有人!”王修奉激动地说。
    “有人?”里正抻脖子往下看,岔路口果真有几个攒动的人头。
    “但是他们不让下去休息。”王修奉摇头说:“他们说这个村子靠大路,老有人想要进村抢他们的水井,所以堵著路不让下去。”
    “不让下就不下唄……什么?水井?难不成他们现在还有水?”里正话锋一转,亲自扶著车头下车,走到路边看。
    拐弯下去的小路上,站了两排拿著农具和柴刀的百姓。
    各个都是青壮的汉子,各个都膘肥体壮,嘴唇虽有些干,却没有像他们王李村那样乾裂得不像样。
    ——看来他们村子里真的有水!
    里正掸掸身上的灰,到近前抱拳道:“各位小兄弟,我是这个队伍的里正,我们只是路过,想问问你们是否方便卖我们一些水?”
    里正把礼节做到尽善尽美。
    这年头,想像以前路过別人村子白喝一碗水是不可能的事,能拿钱买已是里正最好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他们不卖,看看能不能利诱一下,不能利诱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又不能直接去抢、
    正忐忑著,里正听到对面的答话:
    “你们想拿多少银子换?!”
    想想之前在府城打听到的价格,里正又往上加了一些,试探著答道:“一桶水我们可以给到五百文。”
    “切!”对面的人嗤笑,“五百文?这点铜板糊弄谁呢!”
    “你!”王修奉气急,“我们问价,你们又不说,我们说了你们又嫌低!”
    “怎么?你想打架?”对面走出来一人,抖抖身上的腱子肉,“我们大东村可不怕!!”
    他旁边的领头汉子伸出一只手拦住这个满身肌肉的汉子,好脾气道:“你们给的太低了!”
    里正问:“不知大东村出价?”
    “一两银子一桶水!”他们从路边用耙子勾上来一个水桶。
    那水桶看上去只有两尺不到,跟小孩胳膊差不多长,不是平日里打水用的那种三尺高的水桶。
    不仅贵,桶还小!
    里正神色犹豫,对面看出来,翻了个白眼,说:“爱要不要,想要我们还不想卖给你们呢!水越打越低……”
    里正忙截住他的话头,说:“我得回去通知通知村里人,要是有想要的,我带他们过来!”
    “那你们可得快点!黄石县的水都涨到一两半银子一桶了!”
    作揖告別之后,里正急匆匆带著大儿子回队伍。
    把大东村开的价给村里人说之后,村里人大部分都不准备掏钱买水。
    但一听到黄石县的水可能要一两半银子一桶,有一部分人摇摆不定。
    几家全家上阵打贼人分得银子多的,想了想还是拿出二两银子出来,准备买两桶。
    也只有两桶,他们家人口多,剩下的钱还要留著去黄石县买粮食。
    赵寧寧一家不缺水,也不准备花这个冤枉钱,等到了黄石县,他们出去晃一圈把空间里的水倒腾出来,对外说买到水,別人也不清楚他们在哪买了多少水。
    坐在马车上,村里人等其他人买水归来。
    正等著,赵寧寧看见村长嗖地一下骑马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