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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他是受害者,可她不是加害者

    沈临与苏添娇的位置遥遥相对,此刻他也独自坐在席上,未与任何人交谈,只一手端著酒杯,另一手摊开,手背上被碎瓷片割伤的地方,早已用秀儿给的锦帕包扎妥当。
    他不时抿一口酒,目光频频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无声守护著,享受著他以为的温馨时刻。可一声“大將军”,却让他心口骤然跳快了半拍,握著酒杯的手指也骤然一紧,一股不好的感觉突然生出。
    沈临眼神复杂地先看了眼苏添娇,这才隨著眾人的目光朝著萧长衍看了过去。
    就见萧长衍被远明推著轮椅,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著玄色锦袍,领口微敞,颈间的红痕若隱若现,半边脸颊被宽大的纱布遮住,手上缠著厚厚的白纱布,活脱脱一副重伤未愈、弱不禁风的模样,与他以前出现在眾人面前那英挺模样,判若两人。
    萧长衍的目光,一进入大殿,便精准地落在了苏添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隨即又被委屈取代。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手上的纱布,声音虚弱,却足以让殿內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萧长衍,参见陛下,参见皇后。臣本应早日前来赴宴,贺宸荣公主归来。只是昨日,有贼人突然上门寻衅,持刀所伤,伤势过重,此时才勉强能动身,还望陛下恕罪。”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一片譁然。
    眾人皆震惊,是谁这般胆大,竟敢在青天白日持刀闯大將军府伤人。
    也有不少人暗自揣测,心下生了阴谋之念,知晓皇上近日正彻查北境贪墨案是否与大將军府有关,便疑心这是皇上有意为之,或是萧长衍藉机向皇上发难。
    唯有沈临脸色一黑,险些气得笑了出来。
    什么狗屁贼人,分明就是他。
    他是伤了萧长衍,可不是萧长衍自己来握他的剑,脸也是他自己撞过来划伤的。那脸上的伤口,他亲眼所见,最多就割破了点皮,需要包得那般夸张吗。
    憋屈!
    憋屈到他也想发疯了。
    沈临再次看向苏添娇,发现她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蹙,像是在为这个“贱人”担心。
    当真是贱人啊。
    沈临实在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胸口起伏:“萧长衍,你休要血口喷人,別说你伤得不重,就算伤得重也是你自找的!”
    这话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沈临,开动脑筋稍稍一想,就能听出其中藏著隱情。沈临怕是认识这闯入大將军府的“贼人”,这“贼人”极可能还是他自己。
    东靖王和大將军这又是怎么情况?以前听说大將军和长公主不对付,东靖王一直站在长公主这边,难道这次东靖王是为了长公主才上门找的大將军麻烦?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听说了昨日市井上,那些关於苏添娇被萧长衍锁在府上好长一段时间的流言。
    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他人刻意破坏名声,但凡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啊。
    大家沉默不语,眼珠转动,在心里疯狂吃瓜。
    但却也是难得思想统一,根本不相信萧长衍是因为爱慕苏添娇才囚禁苏添娇,他们大都认为萧长衍是为了报復。要怪就怪苏添娇与萧长衍死对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而苏添娇抿了抿唇,却从中抿出大概真相。是沈临昨日听到市井流言后,为她打抱不平,所以上门去找了萧长衍。
    萧长衍旧疾未愈,所以不是沈临的对手。在沈临手里吃了大亏,伤著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温凉的石头,投进苏添娇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先前轻蹙的眉头拧得更紧,方才还带著几分懒慢的眼底,渐渐漫开一层细碎的疼惜,混著难以言喻的內疚,一点点吞噬她的从容。
    她再次抬眼,望向轮椅上的萧长衍,目光落在他半边被纱布遮住的脸颊上,再落在他缠著厚厚白纱,微微泛著青肿的手上,落在他因虚弱而微微倾斜的肩头。
    这副模样,怕是真伤得不轻,应该怕不是沈临口中的“割破点皮”那般轻巧。
    旧疾未愈本就孱弱,再被沈临这般衝动相加,他该承受了多少疼?
    而她的旧疾,本就是因了她。
    市井流言她並非不知,只是懒得理会,没想到沈临会这衝动。
    可沈临也是因为她。
    萧长衍伤得这般重,还进宫,她相信不是怕皇上追责,极有可能是向她“告状”。
    她猜透了缘由,却无法怪罪萧长衍分毫。
    苏添娇的指尖悄悄蜷起,攥得掌心发疼,心底的內疚愈发浓烈。
    萧长衍一直等著苏添娇的反应,瞧见她面上情绪波动,压在眼底的偏执又浓了一分。
    他张了张嘴,似想要反驳沈临的指控,可最终却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脸上的纱布,动作轻柔,却难掩那份脆弱。
    这一声咳嗽,像是咳在了苏添娇的心尖上。她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看著他颈间若隱若现的红痕,看著他强撑著、却难掩虚弱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想到自己现在还要追寻当初失忆的真相,追寻苏秀儿的生父是谁,追寻她到底为何在韶华宫再次对萧长衍下药。她已经当眾承认沈临是秀儿生父,这时不该对萧长衍流露出其他情绪。
    她是不怕別人怎么议论她,可却也不想別人將她与萧长衍和沈临的关係再复杂化。
    苏添娇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像是在掩饰著什么。
    嘴角的弧度压得极低,原本嫵媚娇柔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落寞与自责。
    一路走来,她从未后悔过,此时却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在发现流言时就劝住沈临。
    沈临没有等来萧长衍的回应,瞧见他那虚弱的隨时要晕倒的模样,心气更加不顺。这“贱人”明明上次在护国寺就已经可以摆脱轮椅,装什么装。
    他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倒是疏略了苏添娇此时的情绪变化。没想到,他已经在萧长衍以身为局中,掉入陷阱越陷越深。
    萧长衍咳完之后,瞧见苏添娇垂眸落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隨即又被一丝欣喜取代。
    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哪怕这份心疼,她没有表现出来,哪怕这份心疼,夹杂著愧疚,他也知足了。
    他轻轻抬手,再抚了抚手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
    只要她眼里能看得到她,哪怕受再多的伤,再多的委屈,也值得。
    秀儿生父又如何,他能当后爹!
    萧长衍抚著纱布的手驀地攥紧,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又咳了起来,咳完才淡淡对上沈临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虚弱地道:“东靖王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伤的其实並不重……咳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在石头上,沈临更憋屈了。
    而在场家中夫君纳了小妾的贵妇人,听著萧长衍的话,不知为何,都有背心一寒,像是看到了自家爱装小妾的错觉。
    堂堂一国大將军,在战场上廝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怎么可能和自家小妾相提並论,这肯定是见鬼了。
    贵妇人们集体摇头,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龙椅之上的皇上瞧著眼前局面,瞧著萧长衍快要碎掉的模样,心中既解气,又觉得沈临的確下手太重了。
    说到底萧长衍当初断腿的確是因为长姐而起,也算是受害者,他绑架长姐,想毁长姐名声,打一顿就好。把人伤得这惨不忍睹,他都有些不忍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开了口:“行了,大將军既然来了,那就先入座吧。至於贼人一事,等宴会结束再说也不急。”
    “是。”萧长衍又低头咳了一声,示意远明推他落座。
    轮椅軲軲前行,大殿內儼然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供萧长衍坐。远明左右看了看。萧长衍手指在左边轮椅扶手上敲了敲。
    远明就硬著头皮,將自家將军往苏添娇身侧的位置上推去,此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萧长衍和远明身上,看到远明的动作,大家都又不约而同露出或看好戏、或紧张的神色。
    就说了,大將军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带著重伤进宫,明显又是衝著长公主而来。
    皇上手里的碧璽佛串都攥紧了,蹙紧了眉心。
    萧长衍之前囚禁阿姐,散布与阿姐的流言毁阿姐名声,他都没有及时有效的阻止。
    这一次萧长衍就在他眼皮底下,他万万不可能再让阿姐受到伤害。
    而且他昨日得知的那些真相,原本就决定了今日说出来,眼下正是一个好的时机。
    “大將军!”皇上喉咙滚动,驀地出声。萧长衍那专注落在苏添娇身上的目光骤然转开,侧头望向高位上的帝王,眼底的偏执与温柔瞬间敛尽,只余下一副淡漠又虚弱的模样。
    皇上恍若未觉殿內眾人打量探究的目光,就这般突兀地,將当年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真相,彻底翻覆开来。
    “大將军双腿至今行动不便,朕瞧著实在可惜。当年母后借阿姐梅林劝降之机,在你酒中施毒一事,朕每每念及,仍心有愧疚。太医院徐院正医术高超,从明日起,便让徐院正每日上门为你诊治。”
    皇上说完这句话,便定定地盯著萧长衍。让徐医正每日上门为他诊治,不过是个託词。实则是想借著这话告诫萧长衍,当年他双腿致残,苏添娇从不是主谋。
    若他心中仍有怨恨、执意要报復,便该找对真正的仇家,一味將矛头对准苏添娇,不过是找错了对象,白费功夫罢了。
    萧长衍原本虚弱垂著的手猛地攥紧,手上的纱布被扯得紧绷,几乎要勒出血来。
    眼底的淡漠与虚弱瞬间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双对著苏添娇总盛满偏执与委屈的眸子瞪得极大,里面翻涌著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彻底顛覆认知的慌乱。
    他怔怔地望著高位上的皇上,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酒中施毒的是太后?不是苏添娇?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脑海里,將他这些年所有的怨恨与执念,瞬间击得粉碎。
    他这些年將爱熬成了恨,又將恨熬成了偏执,不择手段地纠缠她、言语嘲讽她、囚禁她,全是因为认定,当年梅林约会,是她藉以爱之名,在酒中下毒,才让他双腿致残,再也无法驰骋沙场,再也不能以完整的模样站在她面前。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苏添娇亲手推入深渊的可怜人;以为自己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是理所当然的报復。
    可现在,皇上却告诉他,真相不是这样,真正害他断腿的是太后,而苏添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太后遮风挡雨的棋子。
    巨大的震惊让他浑身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咙。
    他连忙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不是偽装的虚弱,是发自內心的激盪与无措。咳得眼泪都快溢出来,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皇上沉凝的脸庞,更模糊了身侧那个他执念了半生的女人。
    如果说梅林下毒,是苏添娇为太后挡灾。
    那韶华宫下毒,苏添娇都没有了记忆,那她必然也是无辜者!
    远明嚇得连忙上前替他拍抚后背,却被他猛地推开。
    萧长衍依旧死死盯著皇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颤抖质问:“皇……上,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是太后?不是……不是长公主?”
    他的声音里,满是侥倖与不甘,侥倖当年苏添娇不是对自己全然无情,不甘自己这些年的疯狂与痛苦,全是一场笑话。
    殿內眾人早已被这惊天真相惊得目瞪口呆,每个人都面露错愕,相互交换著震惊的目光。
    谁能想到,当年震动朝野的大將军断腿一事,还有这样的隱情?
    谁能想到,一向端庄慈和的太后,会做出这般阴狠之事,借长公主之手,毒害战功赫赫的大將军?
    那些先前暗自揣测萧长衍藉机发难、皇上有意打压大將军府的人,此刻全都噤了声,揣测被震惊取代。北境贪墨案、昨日伤人之事,在这个惊天真相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眾人看向萧长衍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有同情,同情他半生怨恨错付、被人算计致残;有唏嘘,唏嘘一场阴谋,毁了一个少年將军的一生。
    沈临,也同样被震惊住了,不过很快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苏添娇向来光明磊落,又岂会做出偷偷下毒,这般阴私下作之事。
    为太后担责,將所有痛苦灾难一力承担,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大盛长公主!
    他昨日回去也想了许久,心中盘算著,萧长衍对长公主的纠缠,怕也是源於当年的旧怨,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有一部分还是想要报復,没想到旧怨根源是一场骗局。
    他刚还觉得萧长衍是个贱人,只会装可怜、纠缠长公主,可此刻看著萧长衍崩溃、无措、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心底的戾气竟奇异地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