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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各自都有小心思

    沈临这话犹如在萧长衍心口撒盐。
    你来我往,你刺我一刀,我刺你一刀,谁也没有討到好。
    萧长衍那癲狂的笑,像是被骤然掐断的弦凝结在脸上,眼角眉梢还掛著未散的乖戾,眼底的笑意却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像燃到尽头、偏要灼伤人的余烬。
    他全然不顾沈临手中寒光凛凛的剑,身体毫无迟疑地直直朝剑刃撞去,浑身透著破釜沉舟的毁灭感,声音沙哑如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裹著偏执的疯魔。
    “沈临,你是苏秀儿亲爹又如何,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做她亲爹,但我可以当她后爹。我要的是苏鸞凤,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剑刃轻易划破他的衣袍,鲜红的血顺著锋刃滴答滴落,他却浑若无觉,眉峰半分未动。
    沈临瞧见他受伤的胳膊,攥著剑柄的手一松,瞳孔微缩,破口骂道:“萧长衍,你他娘的疯了!”
    “將军,长虹剑来了!”远明紧赶慢赶,捧著萧长衍的佩剑奔至树下,仰著头一脸担忧地大喊。
    萧长衍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看件无关紧要的死物,半分波澜也无,方才那丝接剑的念头,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落回沈临身上,散漫近乎慵懒,却藏著致命的疯劲。
    沈临的怒骂於他而言,不过是耳边聒噪,不反驳、不躲避,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下一息,他便做出震碎沈临认知的举动——五指径直伸向锋利的剑刃,毫无犹豫,硬生生徒手握住。
    冰冷剑锋瞬间割破掌心,他却像感受不到痛,反倒微微用力攥紧,借著沈临回撤的力道,狠狠往自己身上刺去。
    “你他娘的真是狂魔了。”沈临眼睛越瞪越大,本能地猛力將剑往回带。
    一番角力,萧长衍的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攥著剑刃,眼底疯劲翻涌,愈发浓烈。
    “你他娘的,手不想要了?”沈临眉峰拧成死结,又惊又怒,周身气息暴戾紧绷:“你要是活腻了就自縊,別来缠著老子!”
    萧长衍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癲狂,在空气中盪开,满是诡异与偏执。
    他缓缓鬆了松攥著剑刃的手,任由鲜血肆意流淌,目光死死锁著沈临,眼底的疯魔几乎要溢出来。
    “手要不要,无所谓;命要不要,也无所谓。我只要苏鸞凤,得不到她,我活著与死何异?”
    说话间,他猛地攥紧剑刃,竟朝著自己脖颈上刺去。
    那不管不顾、同归於尽的疯劲,看得人头皮发麻,活脱脱一副失了心智、唯剩执念的狂魔模样。
    沈临是真的被嚇住了。
    他常年在北境御敌,萧长衍却只顾著寻苏添娇,再加上双腿不便疏於锻炼,真刀真枪拼杀,萧长衍绝非他的对手。可此刻,沈临认输了。
    他怕一个不慎,萧长衍真死在自己剑下,索性连剑都不要了,彻底鬆开手,弃剑后双腿后退,借著轻功腾空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沈临脱了手,剑就完全到了萧长衍手上。
    萧长衍没有真的刺向自己脖子,而是到了最紧要关头,手腕用力,剑刃稍稍调转方向,划破了自己的麵皮。
    綺丽面容沾了鲜红的血,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也有了一丝生气,似乎才证明,他还活著。
    “呵!”一丝冷笑从萧长衍喉咙里溢出来,他將那已经无主的剑往地上狠狠一扔,那剑便咻的一声深深扎进了泥土里,萧长衍也隨之飞身而下,落地时微踉蹌了一下,堪堪被远明扶住。
    刚一落地,他就虚弱地连咳数声,把远明嚇坏了。
    远明將手里捧著的长虹剑隨意握在手上,就腾出手来扶稳萧长衍,瞧著他血肉模糊的脸和手,嘶声大喊:“来人,快去將大夫请来!”
    “咳咳。”萧长衍无视远明的紧张,只顾著虚弱的咳嗽,似要將心肺都咳出来。
    沈临瞧著眼前乱糟糟的一切,真是气疯了。
    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才一用力將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咬著牙对他道:“萧长衍,別以为你发疯,我就会让著你。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不退出。鸞凤不是物件,她想和谁在一起,必须由她自己选。我……最多答应你公平竞爭。”
    萧长衍没有回答沈临的话,咳嗽声愈发剧烈,仿佛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临瞧著如此孱弱的萧长衍,脑中莫名闪过往昔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將军,心底生出一丝不忍,烦躁却更甚。
    想著这般等下去萧长衍也不会给答案,乾脆一甩袖袍扬长离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府中谷內。
    沈临的身影刚消失,那咳得撕心裂肺的萧长衍,下一息便骤然止住了咳嗽。
    他目光幽幽地抬起头,望向沈临离开的方向,沾了血的腥红薄唇轻启,字字阴冷:“公平竞爭,休想!”
    大夫提著药箱匆匆来了。他是萧长衍平日里用惯的,虽说医术不如赵慕顏精湛,却也水准不俗,早上萧长衍的风寒便是他诊治的。
    因要替萧长衍调理身体,便留在了府中,这才来得这般快。
    他见萧长衍手脸皆伤,急得几乎跺脚。
    作为大夫,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患者不將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大將军,您怎会伤成这样?您体內余毒未清,才会吹了夜风便风寒入体,眼下风寒未愈,又添新伤,岂不是伤上加伤?”
    “您再不爱惜身体,往后便是大罗金仙来了,怕是也无用!”
    萧长衍垂著目光,浑不在意,忽而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嘴角掀起一抹满足的笑:“只要能让她看到我,这副身体,这条命又算什么。帮我把伤口包得夸张显眼些,越夸张越显眼越好!”
    这包扎伤口,向来只讲究怎么包扎不疼、怎么好得快,他还是头一回听闻竟要为了显眼。大夫有心劝上几句,见萧长衍这副偏执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对远明道:“远明,先將大將军扶回屋內,找处安稳地方坐下,才能好好包扎。”
    远明应声看向谷內小屋,尚未动身,萧长衍便冰冰冷冷拒道:“就在这里包扎!”
    远明对上萧长衍那讳莫如深的眼神,骤然明白过来。
    自家將军,是刻意不让自己的血,弄脏那间载满与长公主记忆的小屋。
    远明不敢多言,只得扶著萧长衍坐到木椅上。
    沈临算是狼狈逃离,他带夏季匆匆下了台阶,等彻底离开了这座府邸,他才转过身来盯向写著“大將军”三个字的匾额。
    脑中闪过萧长衍疯狂偏执的模样,驀地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又咒骂了一声:“真是疯了!”
    说著,目光又扫过身侧的夏季:“夏季,你帮本王想想,方才与那老狐狸的对峙过程当中,本王有没有做得过分的地方。那老狐狸不会又在算计本王吧?”
    不怪沈临谨慎,实在是从小到大上过萧长衍的当不计其数,而且噹噹不一样。
    夏季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摇了摇头:“属下看得清楚,虽然一开始是您挑的头,可从头到尾您都没有真正伤到大將军,都是大將军自己伤的自己。”
    “而且大將军自己发疯,都伤得那般严重了,应该不是在算计您吧。毕竟今日只有您和大將军在,他算计您也没有用啊!”
    “是吧!”沈临上下扫了眼自己,没有发现別的破绽后,稍稍舒了口气,隨即翻身上马,只觉晦气,调转马头回了自己府邸。
    就算是回到东靖王府,他一时半会也没有从萧长衍给他的打击中缓过来。
    躺在床榻上,他左想右想,都想不通,两个一直作对的人,会產生感情。
    不过多想无益,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坦然接受!
    沈临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上,双目灼灼。
    他相信就算是和萧长衍公平竞爭,他也不会输给萧长衍,只是萧长衍那副疯魔嗜血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恐怖,往后他要仔细护在鸞凤身侧。
    除了获得鸞凤的心,也要防止萧长衍那疯子伤了鸞凤。
    月亮高悬,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日,苏添娇醒来的时候春桃已经在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眾婢女捧著洗漱用具、今日要穿的衣物首饰。
    春桃打起了床幔,笑著上前,扶著她起床:“长公主,今日可是小主人的回归宴,您不会还想要赖床吧。”
    苏添娇自小便爱赖床,即便后来身居执政长公主之位、驰骋战场做了大將军,这一点也从未变过。纵使离开京城二十多年回来,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只是春桃久未亲自伺候苏添娇,有些习惯自是要重新熟记。
    苏添娇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舒展著四肢,瞥了春桃一眼:“今日的主角是秀儿,本宫赖会床怎么了?”
    这话確实是没有毛病,所以等苏秀儿梳洗妆扮完,跑来寻她的时候,苏添娇才穿好衣服,正坐在铜镜前,闭著眼睛由著春桃给她梳妆打扮。
    苏添娇不想抢苏秀儿的风头,今日的回归宴,便是特意要將苏秀儿正式介绍给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而她这个母亲虽然是重要的角色,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並不喜欢穿著繁琐,她喜欢舒適素净,到了她这个位置,身外之物早已不能为她增光添彩,也不需要昂贵的服饰来替她镇压场子。
    所以她只穿了浅淡素净的月白色软缎常服,衣摆绣著几枝暗纹玉兰花,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既不失长公主的端庄气度,又不会太过张扬夺目。
    首饰也只选了最简单的珍珠耳坠,颈间繫著一枚素银锁片,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眉眼间褪去了执政时的锐利、战场上的凛冽,只剩几分身为母亲的温和慵懒。
    “娘!”清脆的声音传进门来,苏秀儿穿著一身粉嫩的霞帔,裙摆绣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髮髻缀著红宝石,眉眼灵动,她有些不自在道:“您帮我看看,是不是太隆重了?就这样秋菊姑姑还嫌太素了。”
    秋菊满脸通红地紧跟在苏秀儿身后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婢女,那婢女每人都端著一个托盘,上面盛满了各种首饰珠宝。
    说到是苏秀儿公开身份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府里的这些下人们,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苏秀儿用上。
    苏添娇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静静打量,接著从那两个托盘当中,选了一支如意坠红宝石的流苏釵子,插入到了苏秀儿的乌髮间。
    “过满则亏,头上髮饰不能超过五件,身上顏色不能超过三种。现在这样正好。不过我家秀儿,本就生的好,不用打扮,也耀眼!”
    春桃这时也笑著停下手中梳子,顺势將苏添娇的长髮挽成一个简单的垂云髻,插上一支素银玉簪,轻声附和。
    “长公主说的是,小主人天生丽质,今日这身装扮,更是衬得眉眼精致,等会儿去了宴上,定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苏秀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笑著说道:“春桃姑姑您可別捧杀我了,我又不是金元宝,才不指望所有人都喜欢我。我只要不丟娘和皇帝舅舅的脸就行。”
    苏添娇嘴角勾起浅笑,打心里欣慰女儿的这份清醒。
    从杀猪女到公主,虽说她一直对女儿放养,也很有信心,但也有小小的担心过女儿守不住那份本心,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娘,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苏秀儿抱住了苏添娇的胳膊。
    这时门外传来了婢女的通报:“长公主,东靖王和东靖王世子已经等在了府外。”
    苏添娇抿了抿唇,昨夜沈临只在府外等了片刻就离开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对於今早沈临会带沈回来接她们进宫,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沈临如果能这么快就放弃对她的感情,就不会一等她就是二十多年,更不会主动请求做秀儿名义上亲生父亲。
    既然已经答应让沈临冒充秀儿爹,那有些事情就避免不了。
    “知道了,本宫与秀儿这就出去。”苏添娇淡淡吩咐。
    苏秀儿听到沈回来了,手心不自觉冒出了细汗,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釵子,同时心里重重舒了口气。
    好吧,她承认,自从沈回跟她坦白心跡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越发不像是自己,做事总是忍不住忸忸怩怩,忍不住在意自己在沈回心中的形象。
    以前嫁给魏明泽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说书生曾经说过,女为悦己者容。
    苏秀儿手指尖紧了紧,忍不住抬头望,都到萧条的冬天了,窗外一只小鸟竟跃上枝头,放声啼叫,让她的心更乱。
    苏添娇发觉女儿的侷促,指尖轻轻拍了拍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背。
    女儿待沈回与魏明泽截然不同的態度她看在眼里,她很高兴女儿的开窍。
    她苏添娇的女儿,自是有试错的勇气,也有重新面对未来的勇气。
    苏添娇带著苏秀儿往府外走去,春桃和秋菊紧隨其后。
    一行人缓缓走出內院,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瞧见府门前立著两道挺拔的身影。
    沈临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昨夜的烦躁戾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温和,目光牢牢锁在苏添娇身上。
    从她走出廊下的那一刻,便未曾移开半分,藏著不易察觉的珍视与小心翼翼,同时还有一抹不愿意与任何人诉说的复杂。
    他身侧的沈回,穿著一身月白色锦袍,与苏添娇的常服色系相近,身姿清俊,眉眼温润,看起来有著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內敛。
    他没有像沈临那般直直望著苏添娇,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秀儿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羞涩,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今早出门前,他特意让下人换了三套服饰,最终还是选了身素净的月白。
    昨夜辗转难眠时,想著这日是苏秀儿第一次在皇室公开亮相,他理应打扮光鲜与她相配。
    可想到苏秀儿还没有正式接受他的心意,他又克制住了想要宣告天下的衝动。
    沈临上前一步,目光掠过苏添娇那素净装扮下依旧不俗的容顏,像是昨晚被关在府门外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抬手挠了挠鼻尖,带著几分耍赖的意味不要脸求表扬地道。
    “鸞凤,我来得不早也不晚,时辰掐得好吧。”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就算是知道萧长衍对苏添娇的心思,他也要在苏添娇面前假装不知道。
    苏添娇都不愿意提及,自己再在她面前提,岂不是在变相地帮萧长衍,他不会这么傻!他可聪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