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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至尊红顏 徐盈盈7

    贾府花厅內,鎏金香炉吐著沉水香的裊裊细烟。
    王总管躬著身,將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稟明:“……那日扮花童的姑娘,姓徐,名盈盈。家住城西榆钱巷尾,家中甚是清贫。只有一位老母同住,听闻那母亲精神时好时坏,不太清醒。左邻右舍都说,日子过得艰难。”
    贾夫人原本倚在铺著软缎的酸枝木椅背上,“精神不太清醒”这几个字时,眉头便蹙了起来,那嫌恶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她收回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徐盈盈……”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听著便不是什么有福气的名儿。家里穷得叮噹响,还有个疯癲的老娘。”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丈夫贾太守,声音拔高了些。
    “老爷,你听听,这般卑贱寒酸的破落户女儿,连给我儿提鞋都不配,怎能进我贾家的门,凭她也配。”
    贾太守坐在另一侧,手里端著一盏雨前龙井,正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
    听了夫人这话,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
    “嘁。” 將茶盏搁在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就你儿子那样。”
    “你还指望什么样的正常姑娘能瞧得上他?名门淑女?官家小姐?”
    “人家避之唯恐不及!有个模样周正、手脚齐全的肯进门,就该烧高香了。你还挑拣人家门户?”
    贾太守见她气势萎了,知道话已点到。
    不过他也確实没想过要让那徐家的姑娘进他贾家的门做个侍妾,或者服侍他儿一晚每次给钱打发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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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稳的官老爷做派,对著一直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王总管吩咐道:
    “好了,这事儿,王总管,就由你去办。”
    “那徐家不是缺钱么,缺钱就好办。”
    “办得漂亮点。 该打点的打点,该说道的说道。务必让那徐家姑娘,心甘情愿地应下。去吧。”
    ——
    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线勉强渗进低矮的屋檐。徐盈盈是从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窸窣和闷哼声中惊醒的。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
    借著微弱晨光,看见母亲又滚落到了床下,身子扭曲著,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往自己舌头上咬去。
    心猛地一沉,残存的睡意瞬间飞散。盈盈扑过去,用尽力气將不断挣扎的母亲半拖半抱回硬板床上。
    母亲枯瘦的胳膊挥舞著,在她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她顾不上疼,迅速抓过床边早已备好的、洗得发白的旧布条,小心地绕过母亲的下頜,在脑后打了个结,防止她咬伤自己。
    母亲浑浊的眼睛瞪著她,里面没有认出的光芒,只有一片狂乱的空白和痛苦的漩涡。
    绑好了,看著母亲仍在布条后徒劳地磨著牙,身体不住痉挛,盈盈停了一瞬,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她抬手,极轻地拂开母亲汗湿的、花白头髮,低声道:“娘,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安置好母亲,她转身看向屋內。
    昨夜一场急雨,这破旧的屋舍又添新伤。地上、桌上,凡是有缝隙漏雨的地方,都摆著接水的锅碗瓢盆,此刻已积了半满的浑浊雨水。
    她沉默地走过去,一只一只端起,將雨水泼向门外的泥地,再就著门口石缸里所剩不多的存水,草草冲刷乾净。
    瓷器与陶器相碰,发出清冷空洞的声响,在这昏暗的晨间格外清晰。
    做完这些,天色稍稍亮了一些,是一种毫无暖意的铅灰色。
    她挽起一个破旧的竹篮,轻轻带上吱呀作响的柴门,朝屋后不远处的野塘走去。
    塘边湿滑,晨露未晞。
    她蹲下身,目光在杂草丛中逡巡。手指熟稔地掐下嫩绿的薺菜,挖出泥里的野芋头,又寻了些勉强可食的卷耳和葛根。
    泥土沾上指尖,带著清晨的寒气和腥气。篮子渐渐有了分量,都是些无需银钱、自土中生长的东西。
    回到那间依旧瀰漫著淡淡潮气和压抑气息的屋里,母亲似乎耗尽了力气,昏昏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盈盈在门外搭起的简易土灶上生了火,將野菜仔细洗净。
    薺菜、卷耳在沸水中飞快地焯过,捞出后便失了鲜亮,变得黯绿。野芋和葛根需要煮得更久些。没有油,最后只撒上一小撮粗盐,用筷子拌匀。
    一碗灰绿交杂、热气微弱的凉拌野菜,便是今日的饭食。盐粒没有完全化开,咬到时会尝到一丝突兀的咸苦。
    她坐在门槛上,端著碗,望著院子里积水洼中破碎的天光。嘴里是野菜的生涩味道,耳边是屋內母亲不均匀的、时而抽噎的呼吸声。
    盈盈自己咽了几口,粗糙的纤维刮过喉咙,带著土腥气和盐的涩。
    她吃得很快,近乎吞咽,滋味无关紧要,填充胃囊而已。
    但当她端著另一碗,想餵给他娘时,她娘的牙关依旧下意识地紧咬,餵到嘴边的野菜糊糊,大部分顺著嘴角流下来,沾湿了本就污渍斑斑的衣襟。
    勉强用勺子撬开一点缝隙餵进去的少许,母亲也只是含在嘴里,艰难地、无意识地蠕动,半晌才咽下一点,更多的还是吐了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著,却对眼前的食物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体本能的吞咽功能都已损坏了大半。
    吃不下。又吃不下。
    “娘你再吃下,你就要死了。”
    你会饿死的。
    娘。
    她自己的飢饿可以忍,野菜树皮都可以往肚里塞。但娘不行。
    她將那几乎没动过的野菜碗搁在一边,用湿布小心擦去母亲嘴角的污渍。动作很轻,心里却是一片焦灼的火烧。
    银子。得赚点银子。
    要买米、还要抓上一剂药。
    她坐在床沿,看著母亲昏睡中仍不时抽搐一下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粗糙的床板,留下浅浅的印子。屋外天色又亮了些,但云层厚重,透不出多少光,屋里依旧一片令人窒息的晦暗。
    她现在只想让娘活过今天、活过明天。
    徐盈盈就这样呆坐在旁边。
    钱小多就蹲在徐盈盈家外。
    他没怎么来过盈盈她家,盈盈也从没来过他家,他们三个的连接点是媚娘。
    去的最多的,最熟悉的也是媚娘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