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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真正的夫妻

    书房內,丝丝缕缕沉水香的气息,叫赵铅华心如擂鼓。她指尖悄悄蜷缩在袖中,手心捏著一层薄汗。
    今日来见谢淮与,她是特意妆扮过的。
    一身簇新的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间插著赤金点翠步摇,脸上敷了细细的香粉,点了柔红的口脂。
    她的容貌亦是极好的,这般的打扮將她娇俏可人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踏入这间书房之前,她是志得意满的。她自认样貌品性並不比姜幼寧差,更莫要论出身。
    可真的到了这,面对谢淮与慵懒恣意的模样,天潢贵胄的气势,面对这张叫她日思夜想的脸。
    她感受到了无形压力,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甚至一时忘了回他的话。
    “赵姑娘?”
    谢淮与挑了挑眉,再次出声。
    “殿下。”赵铅华这才找回神思,嗓音乾涩。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语调显得柔婉端庄:“冒昧登门,打扰殿下了。”
    “你好像很紧张?”
    谢淮与偏头看她。
    他似笑非笑地掠过林婉清精心修饰的容顏和衣衫。目光中满是漫不经心。
    这却让赵铅华心里更紧张,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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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淮与抬了抬手。
    “谢谢殿下。”
    赵铅华只敢挨著半边椅面,腰背挺直。她悄悄调整呼吸,想起临过来时,娘对她的告诫。还有她今日的目的,她不能露怯。
    “我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要事……想与殿下商议。”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她怎么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到哪里別人都要高看她一眼。
    即便谢淮与是皇子,她的身份也不是不能相配。
    可看谢淮与看著自己的眼睛里,虽然带著笑意,却满是疏离,越发显得遥不可及。
    她想起他看姜幼寧的眼神,心中忽然窜起一股火来。
    姜幼寧拒绝的人,她却要如履薄冰才能接近……
    可姜幼寧现在疯了。她不这么做,越往后越不是姜幼寧的对手。这次她来找谢淮与,是和娘商量的结果。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赵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谢淮与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椅臂上,指尖有意无意地轻点著,目光似有淡淡的审视。
    显然,他不想再听任何废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赵铅华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来这里,是家母的意思。先要替舍妹姜幼寧给您赔个罪。之前您亲自登门求娶,姜幼寧她年纪小,不懂事,居然拒绝了您。其实,她毕竟只是养女,见识浅薄了些,您可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她说著话,悄悄观察谢淮与的神色。
    生怕谢淮与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来。
    谢淮与瞥著她,轻笑了一声:“所以呢?”
    原是来说阿寧坏话的?
    “殿下也知道,她到底是我们镇国公府养大的。她的婚事,终究是由家母做主的。毕竟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镇国公府將她养大,再给她安排一门妥当亲事,也算是全了对她的恩德。”
    赵铅华终於找回自己的思绪,將话慢慢说了出来。
    谢淮与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她道:“这么说,镇国公府是愿意让她嫁给我?这件事情,由你一个姑娘家来说,不妥当吧?不如换个人来,又或者我重新登门提亲?”
    赵铅华被他的话说得脸上火烧火燎的,手心掐得生疼。
    她何尝不知,她身为一个姑娘家,主动来找谢淮与说这件事显得多不值钱。
    可娘说,只有这样才有诚意。
    她样貌不差,谢淮与不见得就不会动心。若是谢淮与同意,他们好好相处,不就是一段佳话?
    若是谢淮与不同意,看在镇国公府的面上,他也不会將她主动找上门的是对外宣扬的。
    “家母是这样打算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出今日来最主要的目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若是殿下不嫌弃,华儿愿意侍奉在殿下左右。至於姜幼寧,她之前不知好歹,殿下莫要和她计较,就再给她一次机会。等华儿进门那一日,也一顶小轿將她抬进门来,做个妾室。这般,殿下满意,也全了我们姐妹的情谊,算是给了她一个好的归宿,不至於以后流离在外。殿下觉得如何?”
    她脸上烫得厉害,飞快地看了谢淮与一眼。话说出口,她心里慌极了,根本无从分辨谢淮与的神色里是喜还是怒,又或者有別的什么。
    娘说,谢淮与贵为皇子,被姜幼寧拒绝之后,心里肯定不痛快。
    而且,谢淮与与別的皇子不同。他是在外面长大的,看中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弄到手。
    所以,她们母女对这个计划有五六分把握。
    谢淮与忽然低声笑起来。
    赵铅华不知道他笑什么,一时如坐针毡,强装出来的镇定几乎要崩溃。
    “原来你是想姐妹共侍一夫啊,有点儿意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看著赵铅华的目光带著玩味:“这种事情,在咱们大昭倒是常见。不过,赵姑娘为何选中了我?你想做王妃?”
    赵铅华对他有意,他先前是知晓的。
    不过,这般看重他身份的庸脂俗粉,他向来是没眼看的。
    但事关姜幼寧,他又起了些兴致。
    赵铅华点点头,又慌忙摇头,脸红到了耳朵根:“不是,华儿爱慕殿下已久……”
    她低下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要说起来,她的確爱慕谢淮与。不过,这上京未嫁的女儿家,谁不想做瑞王妃。
    谁都知道,陛下最看重瑞王殿下,说不得將来瑞王荣登大宝,那她就是皇后了!
    真要是谢淮与不是瑞王,她再爱慕也不能嫁给他,谁愿意为了一张脸受一辈子苦?
    这世上有几个像姜幼寧那么傻的?泼天的富贵都接不住。
    “姜幼寧能听你们的?”
    谢淮与转而问了一句。
    赵铅华听他这般问,像是对她的提议有意,连忙道:“她不敢不听。”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失言,又连忙改口道:“家母自幼疼爱她,將她视如己出。她对家母也是言听计从。何况这般安排,都是为她的未来著想,她不会拒绝的。”
    谢淮与靠到书案上,一手支著下巴看著她,眼珠子转了转笑起来:“听起来不错。我来筹办筹办。”
    赵铅华本以为他就算不直接拒绝,也不会立刻答应,估计要考虑考虑。
    不想他居然一口就答应了,还说要开始“筹办”?
    她顿时欣喜若狂,强压住心中的喜悦,起身行礼,维持著之前的温婉端庄:“那华儿就先回府了,静候殿下佳音。”
    “在此之前,你我要多往来。看看那姜幼寧后不后悔。”
    谢淮与起身送她到门口。
    赵铅华脸颊红扑扑的,双眸亮晶晶地望著他,连连点头:“华儿都听殿下安排。”
    谢淮与这是要拿她气一气姜幼寧。
    她一点也不为此生气。以后有谢淮与撑腰,看姜幼寧还敢发疯?
    待日后嫁进瑞王府,她是瑞王妃,姜幼寧只是一个妾室。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姜幼寧,一雪前耻。
    赵元澈倚在门框上,看她走出院子,唇角掛著似有如无的笑。
    “她这是想进瑞王府,拿姜姑娘来做敲门砖。殿下,您真的答应她?”
    南风从暗处出现,上前问了一句。
    谢淮与看著赵铅华离去的方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轻笑了一声。
    “赵元澈的妹妹,有点意思。”
    *
    邀月院。
    “姑娘,您都看书看了一上午了,眼睛吃不消的。出来转转吧。”
    馥郁將姜幼寧从房內拖了出来。
    姜幼寧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坐了一上午,的確该让眼睛歇一歇。
    “芳菲呢?”
    “取午饭去了。”
    馥郁笑著回她。
    姜幼寧便在院子里閒转起来。阶前的兰草叶尖微卷,却依旧青润。远处偶尔有几声蝉鸣,失去了盛夏的聒噪,低低混著几声雀啾,倒更显得安寧。
    这院子,无论是景致还是用料,都是顶好的。
    她蹲下身,看著兰草的叶子出神。她从未想过,她会搬到这里,还住了这么久。
    “主子来了。”
    馥郁见到大门口出现的人影,连忙提醒一句,起身行礼。
    姜幼寧不由站起身,朝院门口望去。
    赵元澈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拿著似乎是一身衣裳,阔步迈进院,朝她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初秋的晴光斜斜落下来,漫过她的稠丽的眉眼,肤光莹润得似浸了晨露的玉,细细的绒毛沾著细碎的金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瞧著乖软又生动。
    她察觉他的注视,不由抿唇抬起漆黑的眸子看著他。
    “怎么不说话?”
    赵元澈走近了,问了她一句。
    “你来了。”
    姜幼寧退后一步,带他进了屋子。
    相处得久了,两人说话相处极其自然。
    有时候她会產生一种幻觉。
    好像,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他出去办公,她守著家。
    日復一日地等他。
    但她清楚,那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饿不饿?”
    赵元澈放下食盒。
    “那是什么?”
    姜幼寧却对他手里的衣裳感兴趣。
    他说,要让人特意去做鳧水穿的衣裳。
    他手里拿的应当就是了。
    “你的衣裳。”
    赵元澈將卷在手中的衣裳递给她。
    “这是什么布料?我先前好像没有见过。”
    姜幼寧展开瞧了。
    衣裳是上裙下裤,做的是窄袖收裤脚的,应当是方便在水里行动。
    素白的顏色,哑光柔糯的布料,手触上去如拂春水,轻软不塌又有垂坠感。纱纹十分细腻,对著亮处也只透光不透影。
    “濯清綃。”
    赵元澈打开食盒,將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濯清綃。”姜幼寧还在瞧那衣裳,她轻声呢喃,又回头问他:“这是专门做鳧水衣裳的布料?”
    她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布料的名字。
    赵元澈回头瞥了她一眼,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姑娘,饭……”
    芳菲提著食盒笑著进屋子,瞧见赵元澈连忙住口,屈膝行礼。
    “见过世子爷。”
    赵元澈朝她点了点头。
    “你们拿去吃吧。”
    姜幼寧放下手里的衣裳,吩咐她一句。
    “谢姑娘。”
    芳菲提著食盒,笑著去了。
    “过来吃饭。”
    赵元澈招呼一声。
    姜幼寧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筷,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
    “我们什么时候去温泉山庄?”
    她吃了一口蜜煎樱桃,乌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早已不似从前,那时候他让她学什么,她都不乐意。都是他逼著她、看著她学。
    现如今,无论学什么她都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这么著急?”
    赵元澈挑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口中,抿唇咀嚼。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姜幼寧转过脸看了看外面。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藉口有点站不住脚。毕竟,他那是带她去温泉学鳧水,不怕冷的。
    但她就是想早点学会。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先吃饭。”
    赵元澈给她布了菜。
    “你是不是没有时间?”
    姜幼寧蹙眉看他。
    她皱眉时,唇瓣不自觉地撅起,面上便带了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
    赵元澈眼底闪过笑意,抬手替她拭去唇角的一点点糖渍。
    “你有时间?”
    “我怎么没有时间?”
    姜幼寧眨眨漆黑的眸子,不解地看著他。
    她每日待在邀月院,怎么没有时间了?
    倒是他,天天忙忙碌碌,常常不见人影。
    这话明明是他问她的,他怎么反过来问她了?
    “这府里,你能进出自如?”
    赵元澈问了她一句,又吃了一口饭。
    姜幼寧停住筷子,眉心紧蹙。
    对哦。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跟著他到温泉山庄去,是要来去自如的。
    自从有了上次,她拿短剑抵著赵铅华的事之后,赵老夫人和韩氏就盯上她了,正巴不得找她的错处呢。
    她这一出去,不正好被她们逮个正著?
    赵元澈默默吃饭,等她自己思量。
    “要多久?”
    姜幼寧想了半晌,才问他。
    赵元澈咽下口中的食物道:“看你的天赋。或许三四日,七八日都有可能。”
    “要这么久。”
    姜幼寧犯了难。
    若是一时半会儿还能遮掩过去,她学东西又慢,恐怕要个七八日的。
    这该怎么办?
    “你……”
    她再次看向赵元澈。
    他不可能没法子的。
    她原先没有想到这件事,便是默认他可以解决。
    “这件事你自己想。我只能教你鳧水。”
    赵元澈垂下笔直的眼睫,不看她。
    姜幼寧捏著筷子,嘆了口气。
    这倒是个难题。
    “把饭吃了。”
    赵元澈催促她。
    姜幼寧心不在焉地低头吃饭,一心想著怎么才能跟他去温泉山庄而不被赵老夫人她们婆媳察觉。
    “你说,静和公主会不会老老实实在公主府待一个月?”
    赵元澈盛了一碗山鸡野菌子汤搁在她面前,淡声问她。
    姜幼寧抬起乌眸看他。
    他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她脑子立刻转动起来。他不会平白无故地这么问,提起静和公主,想必是在提醒她?
    静和公主根本就不是本分的性子。
    即便是乾正帝亲自下令,静和公主也不会听的。她必然会想方设法从公主府跑出来,偷偷在外面玩乐。
    “如果我被关禁闭了,是不是也可以悄悄溜出去?不被任何人察觉?”
    姜幼寧乌眸一下亮了。
    她领会过来他的意思。被关禁闭的人,寻常情形下,是不会有人来留意的。
    “你怎么被关禁闭?”
    赵元澈將盛著鸡汤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幼寧端起鸡汤捏著汤匙搅著,乌眸灵动地转了转道:“我去招惹祖母。”
    她早已得罪赵老夫人,想被惩戒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有那个胆量?”
    赵元澈微微挑眉。
    姜幼寧搅著鸡汤的汤匙顿住,怔怔望著眼前的菜餚:“但是,我不能保证她是罚我关禁闭,还是对我用家法……”
    胆量,她现在是有的。
    但她无法掌控赵老夫人要怎么惩罚她。
    赵元澈看著她,默然不语。
    “你帮帮我吧。”
    姜幼寧放下碗,朝他说这四个字时,语气自然便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嗯。”赵元澈瞧她跟前的鸡汤:“把汤喝了。”
    “你答应了?”
    姜幼寧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他。
    他今日竟这么好说话?
    “嗯。”
    赵元澈点点头。
    姜幼寧端起碗来,一口一口將汤喝了,连里头的鸡肉和野菌子都吃了个乾净。
    她就从来没有哪次吃饭这么干脆过。
    赵元澈瞧著她日渐红润的面颊,唇角微微勾了勾。
    *
    午后的阳光透过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在园子的花草上切出明暗相交的格子。空气里浮动著梔子花的香气。
    姜幼寧站在梔子树边,手里捻著一片刚摘下来的树叶。
    她垂著眸子,侧脸落在光影里,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格外乖恬。
    这个地方僻静。
    是赵老夫人每日午睡过后,到她自己在府里设立的三清坛供奉的必经之路。
    “姑娘,您准备好了吗?”
    馥郁在一旁,面带笑意小声问她。
    她是看著姑娘一步一步跟著主子成长起来的。
    姑娘这人,越是相处,越是叫人喜欢。
    她太喜欢姑娘了。长得好看,性子也好,现在还不爱哭了。
    姜幼寧將想好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等老夫人过来。”
    馥郁看了看那片竹影。
    “你盯好了。”
    姜幼寧小声叮嘱她。
    “姑娘放心吧。”
    馥郁笑著答应。
    主僕二人立在梔子树前,静静等待。
    约莫一刻钟,馥郁忽然开口:“姑娘,別说了。这话要是叫老夫人听了去,那还得了……要说,咱们回院子去说。”
    她说著便要拉姜幼寧离开,暗暗朝姜幼寧使眼色。
    那赵老夫人正被花妈妈扶著,走到迴廊下的竹丛后。
    听到她的话,赵老夫人和花妈妈同时停住了脚步。
    “祖母这个时候,该在三清神像前用功呢。哪有心思来听我说。”姜幼寧抬手摘了一朵梔子花,放在鼻下嗅了嗅。
    “可那话在外面说不得,万一隔墙有耳……”
    馥郁又劝她。
    “怕什么?从上回她装病,想让那大和尚取我的心头血,我早已不拿她当祖母了。”
    姜幼寧说话缓缓的,语调软软的。但说出口的话却极不中听。
    花妈妈看看身旁赵老夫人阴沉的脸色,往前一步正要开口。
    赵老夫人一把拉住她,冷著脸道:“听听她还要说什么。”
    从上次姜幼寧敢在她面前拿短剑抵著赵铅华的心口之后,就性情大变。
    她倒要看看,姜幼寧能有多囂张?
    上一回,是她理亏,所以才忍气吞声下来。
    这次可不同。
    姜幼寧叫她抓到了把柄,她会让姜幼寧知道这府里的规矩。
    “您別说,那件事老夫人確实做得过分。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您。”
    馥郁跟著抱怨。
    “还不是因为我不是这府里亲生的?”姜幼寧將手里的梔子花丟到地上:“亏得她还信奉道教。你见过哪家的祖师爷如她这般,对亲生血脉就百般呵护,对孤苦无依的养女就想方设法地要取我的性命?这般没有度量之人,三清祖师怕也看不上她这样的弟子。”
    这些话儿,是赵元澈让她自己想的。他只提示她,要说到赵老夫人的痛处。
    她想,赵老夫人那么信奉道教。说三清祖师不承认她这个子弟,一定会让她怒气衝天。
    馥郁大声笑起来:“姑娘说得对。三清祖师爷能认她这种假慈悲的人才怪了。”
    赵老夫人在竹丛后,气得直喘粗气,手死死握著拐杖。
    真是好一个姜幼寧,谁给她的胆量,让她敢在背后这样编排长辈?
    “老夫人,不如奴婢……”
    花妈妈还是想去阻止姜幼寧。
    她倒不是替姜幼寧著想。要紧的是她有把柄在姜幼寧手里握著。
    要是姜幼寧怪她没有开口提醒,把她那些事都抖搂出来,那该怎么办?
    赵老夫人没有说话,而是將她往后推了一把。
    花妈妈不敢造次,只能看著姜幼寧的方向,在心里暗暗著急。
    “何止呢。她回来还夺了母亲的掌家之权。”姜幼寧轻哼了一声,软糯的语调带上了几分嘲讽之意:“说母亲掌家不怎么样,她还不如母亲呢。这府里,表面看著花团锦簇,实则一天不如一天。那公中帐目一派错乱,她接手这么久都没查出什么来。府里这些人都快捉襟见肘了,她还觉得自己当家当得挺好。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老虔婆。”
    隨著“老虔婆”三个字说出来,姜幼寧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响,是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她和馥郁默契地露出一脸惊讶,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赵老夫人的面色铁青,抬手指著姜幼寧,一时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老夫人,何时受过这般侮辱?姜幼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从前唯唯诺诺,如今却胆大包天,敢在背后如此编排她!
    “老夫人,您息怒啊。”花妈妈扶著她相劝,又看了姜幼寧一眼替她求情:“姜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您別和人一般见识……”
    她生怕姜幼寧说出她那些事,抢著求情。
    赵老夫人到底是大家老夫人,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冷地看著姜幼寧道:“我竟不知,这镇国公府居然养出了你这个誹谤尊长污衊神灵的妖孽来。”
    “祖母……”
    姜幼寧瞧她,目光中露了怯意,想要分辨。
    “你別说话!”赵老夫人喝住她,朝花妈妈吩咐:“让人取家法来。”
    她今日就要让姜幼寧认识认识她这个没有度量之人,没有自知之明的老虔婆!
    姜幼寧低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却思量著,她猜对了,赵老夫人果然没有罚她关禁闭,而是直接对她用家法。
    赵老夫人对她的恨意可见一斑。
    “祖母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的怒?”
    赵元澈自游廊拐角处走出来,淡淡扫了姜幼寧一眼,朝赵老夫人行了一礼。
    “玉衡,你来得正好。”赵老夫人看到他,赶忙向他告状,將方才姜幼寧所言一一说出。
    她要让这个孙儿知道,姜幼寧的乖巧都是装的,內里不知道有多恶毒。
    也好让赵元澈早些认清姜幼寧的真面目,不再被她所迷惑。
    “此事的確是她做得不对。”赵元澈负手,淡漠地扫了姜幼寧一眼:“但用家法太过。她是府里养女,传出去只怕对祖母名声不利。”
    花妈妈忙跟著劝道:“对啊,老夫人。世子爷正要议亲,这个节骨眼,可不能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去。”
    赵老夫人彻底冷静下来,虽有不甘,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看著姜幼寧问:“玉衡你说,怎么惩戒她?”
    “不如就罚半年禁闭,让她每日抄写《孝经》。”
    赵元澈提议道。
    “这样好。”花妈妈赞同,小声对赵老夫人道:“这样她也不能出来作乱。”
    正好姜幼寧关了禁闭,也不能出来抖落她做的那些事。
    姜幼寧听得怔住,黑黝黝的眸底闪过疑惑。
    不是,赵元澈做什么?
    说好了关七日禁闭的,怎么变成半年了?
    “每日只许送两餐清水馒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赵老夫人尤不解气,又吩咐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