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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原料告急

    红星轧钢厂。
    原本应该轰鸣震天的转炉车间,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怀德哼著京剧《定军山》,迈著四方步走进厂区。他刚准备去视察一下他的“宝贝疙瘩”,却发现杨书记和几个副厂长正站在原料堆场前,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怎么了?怎么停机了?机器坏了?”李怀德心里一咯噔,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机器没坏。”杨书记转过身,脸色有些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迷茫和绝望。
    “那为什么停了?”李怀德急了,“这一停就是多少吨钢?就是多少政绩?你们负责得起吗!”
    杨书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李怀德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轰!”
    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本那里应该有三座如同小山一样的废钢堆,还有那一望无际的生铁储备区。那是红星轧钢厂攒了半年的“家底”,是为了应对下半年翻倍指標特意囤积的“粮草”。
    可是现在……
    空了。
    真乾净啊。
    几千平米的料场上,连块铁皮都没剩下。只有初夏的风卷著黑色的煤灰,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打著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没了?”李怀德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没了。”杨书记苦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著,“老李啊,咱们都低估了那怪物的胃口。”
    “一天五倍的產量,就是五倍的消耗。”
    “咱们厂半年的库存,它七天……就给吃光了。”
    “现在不仅咱们没米下锅,刚才我给鞍钢老刘打电话,他那边也停了。武钢、首钢……全停了。”
    杨书记抬起头,看著那根不再冒烟的巨大烟囱,语气里带著一种荒诞的绝望:“咱们这是……把自个儿给炼穷了啊。”
    李怀德一屁股坐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他突然想起了陈彦留下的那张纸条。
    “备足粮草,小心撑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
    ……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七天前的狂喜还没散去,此刻这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像是灵堂。
    王振邦看著桌上那一摞厚厚的加急电报,上面的內容从一周前的“捷报频传”变成了清一色的“全线告急”。
    “原料!我们需要生铁!需要废钢!需要矿石!”
    “铁道部说运力已经饱和了!根本拉不过来!”
    “鞍钢那边说,如果再不给原料,刚热起来的炉子就要封火了!这一封一开,损失又是几百万!”
    秘书站在一旁,念著这些电报,声音越来越小。
    王振邦痛苦地揉著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
    以前是愁炼不出钢,现在好了,有神兵利器了,结果把国家的家底给吃穿了!这就像是一个饿死鬼,突然给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吃到胃穿孔!
    这不仅仅是红星厂的问题,这是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根本承载不了陈彦给的这种跨时代的生產力!
    採矿跟不上,运输跟不上,洗选跟不上。
    这把刀太快,快得把磨刀石都给切断了!
    “部长,咋办啊?”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外面那些厂长又来了,这次不是来要设备的,是来要饭的……李怀德厂长也在,哭得最大声。”
    王振邦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还能咋办?
    解铃还须繫铃人。
    这局面是谁搞出来的?
    “备车!”王振邦一拍桌子,抓起帽子就往外冲,“去南锣鼓巷!找那个活祖宗!”
    而在南锣鼓巷的供销社二楼。
    陈彦正悠閒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咱们国家的地图,上面標註著从《全球矿物能源分布图》里抄出来的资源分布。
    他听著窗外知了的叫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七天,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点。”
    他轻轻抿了一口冰镇的北冰洋汽水,那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真爽。
    ..........
    南锣鼓巷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午后的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直冒白烟。
    一辆吉普车带著一路烟尘,猛地剎在了供销社的后门口。
    车门“砰”一声被推开,一股热浪裹著尘土扑面而来。
    王振邦跳下车。
    “部长,您慢点!”秘书小跑著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把蒲扇拼命地扇,可扇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慢个屁!再慢炉子就他娘的熄了!”
    王振邦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活像那是救命的诺亚方舟。
    他是来求救的,也是来拼命的。
    现在的工业部,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一面是举国上下对產量翻倍的狂热欢呼,另一面是所有钢厂原料断顿的死刑判决书。那十二座ld转炉就是十二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把国家攒了几年的家底都吃光了,现在正张著血盆大口等著吃人!
    “陈彦!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王振邦一把推开陈彦办公室的门,带著一身的燥热和焦油味儿闯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门外是能把人烤熟的炼狱,门內却是清凉如深秋的天堂。
    一股强劲而清冽的冷风,瞬间撞在王振邦满是汗水的脸上。
    王振邦一下就打了个哆嗦,原本因为焦躁而充血的大脑,被这股冷气一激,瞬间空白了一秒。
    “王部长,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
    陈彦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著。他手里把玩著一个墨绿色的玻璃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著他的指尖滑落,“噠”的一声滴在桌面上。
    屋里角落,立著两台半人高的白色机器,正无声地吐露著冷气。
    “你……这……”王振邦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从撒哈拉沙漠突然掉进了北冰洋,身上的汗水迅速变凉,从粘腻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陈彦没搭话,只是手腕一抖,將手里那瓶刚开盖的北冰洋汽水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玻璃瓶在光滑的木桌上“唰”地滑行,精准地停在王振邦面前。
    瓶口还冒著丝丝白气,那是零度以下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