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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归墟之楔

    冰空王国边境,那片原本荒凉而肃杀的土地,此刻已被肆虐的灵光、飞溅的鲜血和冲天而起的怨怒气息所笼罩。
    黑压压的人群,超过两百名金丹修士,如同嗜血的狼群,將中央那一抹孤绝的粉色身影围得水泄不通。
    更外围,数名元婴期修士气息锁定,如同盘旋在空中的禿鷲,等待著给予致命一击。
    太擎苍,这位篡位者,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圈之外,身边有观天镜的清冷光辉洒落,形成一片独立的区域。
    他看著在人群中挣扎、气息已然紊乱狂躁的夏夜,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他运起灵力,声音穿透战场上的轰鸣与喊杀,清晰地传入夏夜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夏夜!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你身上的三件传说愿力秘宝!本王或可考虑,留你一个全尸,让你去地下与那冰羽笑笑团聚!”
    “笑笑……”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夏夜已然被负面情绪和秘宝反噬灼伤的灵魂最深处。
    她脑海中最后一丝属於冰羽笑笑的温暖记忆
    那带著释然微笑闭合的双眼,那垂落的手,那陨落的星辰
    瞬间被无尽的血色与冰冷所覆盖。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著极致悲痛与暴戾的尖啸从夏夜喉中迸发。
    她猛地抬手,將一直珍藏著、准备留给笑笑续命的那最后一颗“文明之果”,毫不犹豫地塞入了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秩序之力瞬间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试图抚平她体內狂暴的能量和翻腾的心魔。
    但这股秩序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不仅未能平息,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她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获得片刻的、足以支撑她彻底疯狂的“清醒”!
    “笑笑已死……你们这些间接害死笑笑的凶手……”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浸透著血泪与刻骨的恨意,“给我偿命!!!”
    隨著这声泣血的咆哮,她发间的【灵蝴之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以往的圣洁或迷濛,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妖异而刺眼。
    光芒流转,迅速覆盖她的全身,凝结成一件神女般的衣著。
    然而,与以往那纯白无瑕、象徵万千少女求生渴望的形態截然不同,这一次的长裙,是彻底的血红色!
    红得深沉,红得刺目,仿佛由无数枉死者的鲜血染就,裙摆处甚至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著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这是极致悲伤与怨恨催生出的復仇之姿!
    “夏夜!別!快停下!”
    远方,一道赤红色的雷光撕裂天际,璃晚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夏夜那身血裙和狂暴到极点、几乎要自我毁灭的气息,脸色骤变。
    她深知这种状態下的夏夜有多么危险,不仅是对敌人,更是对她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璃晚双手连挥,腰间数个储物袋光芒狂闪,一瞬间,足足二十多具形態各异、但气息赫然都在金丹期的战斗傀儡被她拋了出来!
    这些是她压箱底的库存,平日视若珍宝,此刻却如同不要钱般撒出。
    “这次真是豁出去了!给我拦住那些杂鱼!”璃晚心疼得嘴角抽搐,但动作却毫不迟疑。
    傀儡们眼中亮起各色灵光,如同潮水般冲向奈亚王朝的金丹修士阵营,试图为夏夜分担压力,至少打断她那近乎自杀式的爆发。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洒下淅淅沥沥的雨丝。雨水冰凉,落在滚烫的土地和燃烧的灵力残焰上,激起嗤嗤的白雾。
    太擎苍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慢条斯理地撑起了一把华贵的油纸伞,挡住了落下的雨水。
    他似乎对眼前即將爆发的恐怖毫不在意,甚至带著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从容,转身,迈步,就要向著更安全的后方走去。
    仿佛这场围杀的结果已无悬念,不值得他再浪费精力关注。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夏夜脸上,那副无形的【万相之面】悄然浮现,这一次,面具上流转的不再是千变万化的眾生相,而是一种凝固的、极致的悲伤与死寂,仿佛戴上了一张哭泣的鬼面。
    同时,她手中的【岁月红伞】形態骤变!
    暗红色的伞面发出嗡鸣,如同活物般收缩、摺叠,被一层冰冷的、泛著金属光泽的材质覆盖、加固。
    伞柄则发出“咔嚓”的机括声响,迅速延长、变形,最终化作一柄比夏夜身高还要长出不少、通体暗红、枪尖缠绕著灰败死气的狰狞长枪!
    【岁月红伞·攻伐形態】——枪形態,现!
    “给我留下!”
    夏夜发出一声尖啸,血色的神女长裙在雨中猎猎作响。
    她手握长枪,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无视了前方阻路的重重金丹修士,径直朝著太擎苍的背影狂冲而去!
    灵蝴之蝶赋予的极致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身后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爆鸣!
    太擎苍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杀意,脚步微微一顿,却並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刻,他周身空间一阵扭曲,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一个闪身,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原地荡漾的空间涟漪。
    显然,他早有准备,使用了某种高等级的遁符或空间法术。
    一击落空,夏夜血红的眼眸中疯狂更甚。她猛地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那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来的金丹修士。
    太擎苍的逃脱,让她所有的怒火与悲痛,彻底倾泻在了这些拦路者身上!
    “杀——!”
    她双手紧握岁月红枪,如同疯魔般,向著人群最密集处发起了衝锋!
    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带著悽厉的破空声。
    枪尖之上那灰败的死气,仿佛能侵蚀一切生机。
    更诡异的是,每当长枪贯穿一个敌人的身体,抽取其生命力的同时,一股混杂著死者临死前恐惧、怨念的负面情绪,也会如同跗骨之蛆,顺著枪身反向涌入夏夜的体內!
    【生命轮转】在被动运转,为她补充著消耗的生机与愿力,但带来的,是心魔指数级的疯狂滋长!
    “噗嗤!”
    一名金丹初期修士试图格挡,手中的法器长剑却被长枪如同戳破纸张般轻易洞穿,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迅速乾瘪下去的伤口和变得灰白的皮肤,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而夏夜握枪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中的血色反而浓郁了一分。
    “这女子,好生厉害!结阵!快结阵!”
    一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骇然失色,大声呼喝。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夏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身侧,长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第二个!”
    冰冷的宣告声中,长枪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將他后续的命令彻底堵死。
    强大的愿力伤害瞬间爆发,不仅摧毁了他的肉身,更重创了他的神魂。
    雨水混合著血水,將大地染成一片泥泞的暗红。
    夏夜独自站在雨中,手持暗红长枪,血色的长裙滴落著血珠,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復仇杀神。
    她手中的长枪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是凭藉本能和极致的速度,疯狂地挥舞、突刺、横扫!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她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眼中只有杀戮。
    那双原本清澈的异色眼眸,此刻被浓郁的血色覆盖,唯有瞳孔深处,那枚属於【灵蝴之蝶】的蝴蝶状纹路,在疯狂闪烁著。
    细看之下,竟有无数微小的、半透明的血色光蝶,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眼中飞出,环绕著她盘旋飞舞,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將一切试图锁定她的神念和术法搅得粉碎。
    而天空之上,那颗代表著冰羽笑笑陨落的流星,仿佛感受到了下方同源的血色与悲伤,残留的轨跡竟散发出淡淡的、冰冷的冰蓝色气息,与下方夏夜身上冲天而起的血光形成了悽厉而绝望的对照。
    璃晚操控著傀儡群在外围奋力廝杀,试图衝进去將夏夜带出来,但奈亚王朝的修士实在太多,而且似乎收到了死命令,不顾伤亡地阻拦著她。
    她看著在人群中疯狂舞动长枪、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心魔几乎要实质化的夏夜,心急如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元婴修士呢?!快进去拿下她!”
    外围指挥的一名奈亚將领厉声喝道。
    原本在外围压阵、防止夏夜逃跑的几名元婴初期修士,互相对视一眼,终於不再观望。
    他们看出夏夜虽然状若疯魔,杀伤力惊人,但显然已陷入心魔反噬的边缘,正是擒拿或击杀的最佳时机!
    数道强大的元婴气息骤然加入战圈,如同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
    他们的领域之力展开,试图压制夏夜的速度和那诡异的血色光蝶。
    一名速度最快的元婴初期修士,凭藉领域优势,强行突破了光蝶的干扰区域,瞬间逼近到夏夜身前不足十丈之处!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祭出一面散发著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巨印,朝著夏夜当头压下!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骇之色!
    因为他看到,在夏夜的周身,不知何时,悄然悬浮起了三个散发著柔和光芒、却又蕴含著难以言喻恐怖力量的虚影!
    左边,是一只翩然欲飞、散发著血色与生机交织光芒的【灵蝴之蝶】虚影。
    右边,是一张不断变幻、最终定格为哭泣鬼面的【万相之面】虚影。
    上方,则是那柄已然变形、缠绕著灰败死气与磅礴生机的【岁月红伞·攻伐形態】长枪虚影。
    三个虚影並非孤立,它们的能量彼此交织、共鸣,构成了一个稳定的、缓缓旋转的等边三角形力场!这个三角力场將夏夜护在中央,散发出一种仿佛要湮灭一切、重塑一切的可怕气息!
    这一招,夏夜只在当年与道通骨魔进行最终决战时,於生死关头施展过!
    那是將三件传说愿力秘宝的本源力量短暂共鸣、强行融合的禁忌之术!
    “不好!快退!”那名元婴修士亡魂大冒,想要抽身后撤,却已经晚了!
    只见夏夜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那个由三大秘宝虚影构成的三角力场核心处,一点极致的、无法用顏色形容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却在万分之一秒內,膨胀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內部充斥著混沌色彩、毁灭性能量在其中疯狂咆哮、压缩、对撞的光团!
    光团形成的瞬间,以其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了肉眼可见的、狂暴的涟漪!
    空气中所有的灵气被瞬间抽空,甚至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刚刚赶到战场边缘,与璃晚匯合的花倍,正要衝进去协助夏夜,却被璃晚一把死死抓住手腕!
    “璃晚,你干嘛!夏夜还在里面!”花倍急道,试图挣脱。
    “快走吧!蠢货!”璃晚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急切
    “这一招我见过记载!是三秘宝本源共鸣的『归墟之契』!威力根本不是我们能想像的!元婴中了都要少半条命!金丹以下绝无生还可能!再不走我们都得给她陪葬!”
    话音未落,璃晚根本不给花倍反驳的机会,体內雷光再次爆闪,甚至不惜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催动秘法,拉著花倍,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快的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银月镇的方向亡命飞逃!她甚至连那些价值连城的金丹傀儡都顾不上了!
    战场中央,夏夜双手托著那个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混沌光团,她自身的境界,在这股远超负荷的力量衝击和极致的情绪催化下,竟然开始了疯狂的攀升!
    金丹初期的壁垒如同冰雪消融,她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著金丹中期衝击!
    “轰隆隆——!”
    天空之中,乌云再次匯聚,这一次並非下雨,而是真正的天威!
    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咆哮!
    夏夜以无灵根之身凝聚混沌金丹,本就为天地所不容,此刻强行提升,虽无大境界突破时的恐怖雷劫,但天道依旧象徵性地降下了惩戒!
    两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撕裂乌云,带著煌煌天威,径直朝著夏夜劈落!
    然而,这天雷落下的轨跡似乎受到了那混沌光团引力的影响,略微一偏——
    “轰!轰!”
    恰好劈在了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夏夜的倒霉金丹大圆满修士头上!
    两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瞬间就在天雷之威下化为了飞灰!
    而此刻,夏夜手中的混沌光团,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內部压缩的能量达到了临界点!
    她看著周围那些惊恐万状、试图逃离的奈亚修士,看著那些衝进来的元婴期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如同罌粟花般的笑容。
    然后,她鬆开了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一刻被极致的光和热所吞噬了。
    先是一点极致的白,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仿佛太阳在此刻降临人间。
    紧接著,才是那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灵魂的恐怖巨响!
    “嘭!!!!!!!!!!!”
    一朵混杂著混沌色彩、边缘缠绕著血色与灰败死气的巨大蘑菇云,裹挟著毁灭一切的衝击波,以夏夜为中心,轰然升起,席捲四方!
    如同真正的原子弹爆裂!
    首当其衝的,是那几名冲入內圈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们的护身法宝、元婴领域,在这股湮灭性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破碎!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射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拋飞,人在空中便已筋骨尽碎,元婴萎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更外围的那些金丹修士,无论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大圆满,在这毁灭的洪流之中,甚至连一丝抵抗都无法做出,便在无尽的白光与高温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跡,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衝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大地被生生削平了数丈!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的树木、岩石、乃至稍微凸起的地面,都在一瞬间被点燃、熔化、继而化为齏粉!
    熊熊烈火如同地狱之火,在这片被彻底犁平的土地上疯狂燃烧!
    遥远的天空中,正在亡命飞遁的璃晚和花倍,即使已经逃出了数十里,依旧被身后传来的恐怖气浪掀得一个踉蹌。
    璃晚回头望去,看著那冲天而起的蘑菇云和瞬间化作焦土火海的大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高耸的胸脯,脸色发白地吐槽道:
    “我就说……粘上这些传说愿力秘宝的因果,绝对会变得不幸……这威力,也太离谱了!”
    爆炸的核心区域,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坑,赫然出现在大地之上,坑底光滑如镜,还残留著高温熔融后的琉璃光泽。
    巨坑的最中心,夏夜单膝跪地,用已经恢復原状、色泽黯淡的岁月红伞勉强支撑著身体。
    她身上那件血色的神女长裙已然消失,【灵蝴之蝶】变回了普通的蝶形发卡,黯淡无光地別在她散乱的粉色长髮上。
    脸上的【万相之面】也隱去了形跡。
    三件秘宝,此刻在她的感知中,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变得灰扑扑的,失去了所有灵光,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寂,与她之间的联繫也变得微弱不堪。
    而她的脑海中,更是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无数冤魂的哀嚎、死者的诅咒、还有冰羽笑笑最后的面容……
    各种混乱的念头和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衝击著她的识海,几乎要將她的灵魂彻底撕碎。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经脉因为过度承载力量而寸寸断裂,混沌金丹也布满了裂纹,旋转缓慢,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凭藉著最后一丝清明,感受著那枚服下的“文明之果”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和的秩序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抚过她濒临崩溃的识海,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清凉。
    正是这一丝清凉,让她没有当场被心魔吞噬,或者神魂碎裂而亡。
    然后,她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晕厥在了这片由她亲手製造的、宛若炼狱般的战场最中央。
    焦土,烈火,残骸,尸骨无存的金丹,重伤垂死的元婴……以及中央那个静静躺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粉色身影,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而悲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