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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克服

    “那是那是,”叶母连连点头眼珠子却瞟著时夏,“你们的好日子啊,在后头呢!”她话音一转,抽了抽鼻子,“哟,今儿你们二闺女回来,做了什么好菜?闻著可真香。”
    王四凤正在兴头上,又被老姐妹捧著,难得大方一回:“燉了一锅排骨汤!香著呢!等下给你们也端一碗尝尝!”
    “那怎么好意思?”叶母嘴上客气。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时夏看著王四凤和叶母虚情假意半晌。她不想再站在这里当展品,更不想听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趁著王四凤和叶母还在拉扯,她侧身,拎著那两袋点心,径直走向时家那间狭小油腻灶披间。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灯泡悬在燻黑的墙下,狭小的空间里挤著个灶台,一个破碗柜,地上堆著煤球和菜叶子。
    时夏目光扫过灶台。
    一口大铁锅里熬著几块光禿禿大棒骨,汤色浑浊,飘著几块萝卜。
    旁边的小案板上,摆著一盘炒得发黑青菜豆腐,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算是唯一的荤腥,还有一碟咸菜丝。
    “你歇著去,哪能让你动手。”王四凤手脚麻利地往盆里盛汤,眼睛瞟向时夏手里的两个袋子,似乎在掂量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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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夏呵呵一声,看到他们过得这般窘迫,她觉得非常安心。
    外头,叶家人逐渐远去。
    王四凤果然没提给叶家送汤的事,只顾著盛饭。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时春回来了,一手牵著一个孩子。
    大的男孩约莫七八岁,小的女孩五六岁,都穿著臃肿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好奇地打量著时夏。
    时春对时夏点点头:“小夏回来了。”又推了推两个孩子,“快,叫二姨。”
    时夏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略一点头。孩子们怯生生地没出声。
    “正好,小春,快来帮忙端饭!”王四凤指挥著,“小秋!死丫头,別磨蹭了,出来摆桌子!”
    时夏没动手帮忙的意思,跟著端菜的时春又回到堂屋。
    屋里比灶披间宽敞些,但也杂乱不堪,家具陈旧,地面坑洼。
    菸草、体味和霉味混杂,空气浑浊难闻。
    时夏皱了皱鼻子,將手里那两袋点心隨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时秋和时建仁都在屋里。
    时秋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指甲,看见时夏进来,撇了撇嘴。
    时建仁歪靠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一条腿架在旁边的板凳上,见时夏进来,坐直了些,脸上堆起怪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六亲不认、飞上高枝就不认爹娘的二姐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回来?”
    时秋也帮腔,几步走到矮柜前,拿起时夏放下的点心袋子,掂了掂,:“就带这么点破点心回来?够谁塞牙缝的?也好意思拿出手!二姐,你那有钱对象,没给你钱买点像样的?”又打开瞅了一眼,脸上鄙夷之色更浓。
    时春把菜碗放在那张油渍斑斑的方桌上,皱眉喝道:“小秋!建仁!少说两句!去把桌子摆好,筷子拿来!小夏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家人好不容易聚聚,吃饭就好好吃饭!”
    时夏的时夏看向一旁昏暗的墙角,以前那里摆了一块门板拼成的小床,原身时夏就在客厅睡了近十年。
    而时春和时秋姐妹俩却能在里屋的小臥室睡。
    原身也曾经要求在时春时秋的房间里打地铺,可还是被拒绝...
    “聚什么聚!”一直闷头抽菸的时大海突然把菸头摁灭,发出刺啦一声响。
    他抬起混浊的眼睛,直直瞪向时夏,“你回来干啥?啊?听说你攀上高枝了?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你老子娘?”
    时夏站在屋子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嫉恨、或算计、或冷漠的目光。
    一切都清晰了,也噁心透了。
    她不目光直接迎上时大海: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们说清楚。”
    “以后,我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我的工作,我的婚事,我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插手。”
    “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
    “如果你们真要来找我的事,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后悔。”
    “希望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的话音刚落,时大海抄起手边那个满是茶垢的搪瓷缸子,劈头盖脸就朝时夏砸过来,破口大骂:“反了你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子打死你个……”
    时夏早有防备,在杯子脱手的同时已迅速侧身后退。
    搪瓷缸子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哐当”一声巨响,滚落在地,茶水泼了一地。
    时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转身一把拎起旁边的点心袋子,掀开门帘跨了出去,將身后骤然爆发的怒骂、尖叫、哭闹,和王四凤气急败坏的“你给我站住”,彻底甩在了身后。
    寒风刺骨,却让她呼吸骤然一畅。
    她没回头,沿沿著马路慢慢走著,没去公交站,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路灯一盏盏亮著,昏黄的光晕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孤清,拉长了她独自一人的影子。
    偶有自行车叮铃铃掠过,带起一阵冷风,很快又归於沉寂。
    她抬起头,望向深蓝近墨的夜空,稀疏的寒星遥远而黯淡。
    一丝空茫和孤寂,漫上心头。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克服这种情绪。
    她收回目光,走到稍显宽敞的街口,拦下一辆计程车。
    车子驶近她的小院胡同口,远远地,她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旁,一个頎长的身影正倚著车门,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是张无忧。
    时夏付了钱下车。
    几乎是同时,张无忧掐灭了烟,大步迎上来。
    “夏夏?你回来了,饭吃完了?”
    时夏笑了笑,这傢伙,还真有点查岗的意思。
    “嗯,吃了。”
    张无忧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来她手里的袋子,又问:“拿的什么?看著挺沉。”
    “江米条。”时夏隨口答,看著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你怎么跑这儿等著了?不是说好明天见?”
    张无忧拉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改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住她的指尖,领著她往院门口走:“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心里惦记著。”
    时夏任他牵著,拿出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