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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阮霁川把房间的门反锁了,赵育珉在外面敲了好几下,跟个罚站的小孩差不多。没等到妻子把门打开,听见动静的阮婕先从她房间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发生了点小矛盾,我来解决就行。”赵育珉朝岳母尴尬地摇摇头。
    “你能让她按时回家吃饭就万事大吉了。”
    赵育珉连忙点头:“好的,妈。”
    “小声点,别打扰到我睡觉。”阮婕把门关上了。
    岳母的这个反应也在赵育珉的意料之内,她向来对自己和妻子间的矛盾袖手旁观,不过想到自己近些年来的表现,不挑拨离间已经算很好的了。
    等了一整晚,也没见阮霁川把门打开,有些心灰意冷的赵育珉找来一张毛毯,躺在一楼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左思右想,想是什么让阮霁川在他面前判若两人。
    他的大脑里不禁回忆起一个月前夫妻收到工作室暴雷消息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涕,阮霁川跟学校请了叁天的假来陪他,那几天一日叁餐都是她在负责,为此阮婕脸色一直没好过。
    赵育珉觉得此时此刻内心的绝望与痛苦更甚于那个晚上,像是四肢百骸都爬满了虫子一样,他凝视着二楼那个紧闭的房门,如坠冰窖。
    赵育珉出生于一个商人之家,父亲和母亲之前也是在学校里教书的,后来下海经商,和几个人合伙在老家的几个县城里开了连锁超市。自打他出国以后,这种线下的实体产业受到零售电商和线上团购的冲击,愈发变得不景气了。他父母为了供他读完,转行投资起学校来,在当地开了几所私立。凭借着这样的风险管控意识,赵家这几年手里头还算有点小钱。
    赵育珉之所以还能在A国继续做着他的导演梦,完全是因为他家里有个哥哥跟在父亲屁股后头做事,天塌下来还有这个哥哥和老爸顶着不是?可自打他毕业以后,家里对他的待遇和断供没什么两样了,除非特别困难的时候打电话哭穷,可要钱也免不了遭受父母的一同唠叨,又是拿他和那个亲哥比来比去,又是细数他这几年在A国的种种境遇。
    可顶着个名校光环,还没亲手摸到名利场的台阶,哪能说放弃就放弃?他忍受不了从发达国家的超级都市到陆上县城的落后线程只见带来的那种落差,每每父母在电话里提到这点,赵育珉就立马挂断,气得赵父在那头犯高血压,直呼当初就是太宠这个小儿子了,要什么就给什么,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早知道当初就让他和他哥一样在国内念个大学,管它是普通本科还是顶尖学府,毕业后安安分分地继承老子衣钵。
    为了让赵育珉尽快回国,赵家人也没少对阮霁川做思想工作,说回来也能给她俩安排个好点的去处。一开始母女俩和亲家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尤其是阮婕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她除了在女儿婚事上表现了一回难得的纵容,处理起冲突  来简直是杀伐果断,一通利落的说教就能把那边堵得哑口无言,让素来自诩有“叁寸不烂之舌”的赵父听了也是自愧不如。
    平台决定上限,在县城打拼的小商人哪里比得过在市里面久经沙场的阮婕?
    赵育珉打开微信,翻阅着朋友圈里的动态,他看着那些和他同一年毕业的同学都过上了不错的生活,房子、车子和孩子,应有尽有,而自己呢?这半年来唯一更新的一条动态就是去年的时候剧本被选中的那张邮件截图,配文是“A  new  foundation,  a  new  beginning.”他这样一个校园的风云人物在毕业后自然是有不少人来过问近况的,或多或少都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起初赵育珉还会愉快地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留学生活,这几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对外说自己工作很忙,来不及看消息,实则是过得太窝囊都不敢搭理这些曾经将他视作天之骄子的老同学们。
    赵育珉点开那条朋友圈,默默地把它删除了。
    阮霁川这边也没多好受,她用了十余年的事件才明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话的真谛,起初她只是觉得这是带有性别歧视与刻板印象的一句话。但现在的处境告诉让她,找个可靠的丈夫的确可以事半功倍。从她鼓起勇气在那些男的面前脱下自己外套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了。
    最后她亦忐忑战兢,亦羞愧难当地裹好风衣从酒店里出来,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对枕边人的怨恨。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和赵育珉一样犯了一个偏执的错误,那就是永远都对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抱有过多幻想。
    管他是怎么想的,她不能再错下去了,明天起来就要准备离婚。似乎是提前预知了结果,阮霁川这一觉睡得比赵育珉愈发安稳。
    几乎是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赵育珉才合上眼,已经彻底在沙发上熟睡的他没有听到阮霁川出门的动静。
    阮霁川昨晚给唐松曜回了一个电话,他那边表示人目前在A国这边谈生意,第二天就可以见面,他和阮霁川约在了一个高尔夫球场里见面。只不过这个高尔夫球场坐落于隔壁城市的某个海滩边,唐松曜交代阮霁川订好机票后告诉她到达时间,好派车接送她。
    阮霁川知道这家高尔夫球俱乐部,它的确挺高端的,但她在意的不是俱乐部本身的层次,而是因为唐松曜的近况而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他都混得这么好了吗?如今她和他之间的亲情因为多年的疏离而变得淡泊,那种替亲近的人功成名就而拍手称快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取而代之的是看 他人起高楼的如鲠在喉。
    由今天的结果倒推来看的话,母亲当初对他的放弃是否属于一种不太明智的选择呢?阮霁川注视着窗外的云层想着。
    下了飞机后,阮霁川立刻就联系了唐松曜,他把车子的型号和所处具体地点告诉了她。来接她的是一辆奔驰V260的七座保姆车,因着学生的关系,阮霁川是个对车半懂不懂的,可即使再怎么一窍不通,看着被擦拭到一尘不染的外壳,大概也能猜测出它主人身份的高贵。
    又不是什么贵客,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不?真是大炮打蚊子,阮霁川腹诽。不过,兴许是他老板自己的车呢?只不过是被他用来装逼的还说不定呢。阮霁川从外面瞄了一眼主驾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便带着答案上了那车,结果发现手握方向盘的让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身份,便有些兴致缺缺地抚摸着两个真皮把手,安然地靠在了上面。
    不得不说啊,这商务车是真的舒服,难怪这几年有钱人都喜欢备个来接送孩子或者洽谈生意,在享受这方面,还真不能怀疑有钱人的眼光。想到这里,阮霁川又有些不平衡了,因为这是在提醒她唐松曜这几年的确过得很不错。不过,凭什么呢?她安分读完十几年的书,比不过一个中途辍学的混小子?想不明白啊。
    A国的城市建设都大差不差,离了大都市那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街区、乡村和柏油路,真正让人感到惊艳的还是车子驶入那个隧道以后再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黑暗以后,入眼的光明。
    把高尔夫球场建在这里的人简直是天才啊!这也太美了吧!阮霁川不由得摘下脸上的墨镜,欣赏起湛蓝的天空与海洋以及翠绿色的浅滩。她使劲摁了一下窗户的开关,发现被锁住了,便喊了下在前边开车的司机:“你好,麻烦帮我开个窗户。”那个戴着贝雷帽的年轻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窗户便自动落下了。
    “好美啊。”阮霁川忍不住感慨。
    这个城市的气温比她所在的那个要高了些,穿件薄外套的话刚刚好。阮霁川的心思只游离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出行前的状态了。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和赵育珉结婚,那干嘛还要来求唐松曜呢?原因很简单啊,自家老哥发达了,既然都答应了帮助自己,那笔钱不要白不要。
    说实话,阮霁川这两年求人实在是体味到了太多低眉顺眼的滋味,赵育珉这个机遇之所以来之不易,还是因为这是她和自己的性伴侣在床第之间的闲聊无意间获取到的。那男的是为数不多和她保持了联系的大学同学,叫杨树,他们是因为一次小组作业而拉近关系的,也是赵育珉在追求阮霁川时的竞争对手。那时的阮霁川更需要一个甜言蜜语、体贴入微的赵育珉,而不是不善言辞的杨树。
    求偶失败的杨树一直以知心朋友的身份默默陪伴在阮霁川身边,阮霁川告诉过杨树,赵育珉是她在异乡的恩人,她不可能和赵育珉离婚,他很大度,没有因为她的选择和回头而责怪过一次,两个人在阮霁川婚后发展成地下炮友的关系。他后来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第一次却是给了阮霁川。阮霁川培训的时候就住在他的公寓里,每天由他接送往返。他比赵育珉更懂得怎么在床上让女人舒服,而且在他面前阮霁川完全不用回想过去种种,他只是一个和自己有着相似背景的异乡人,阮霁川也就难得地在这男的面前体会到了高潮的美妙。
    赵育珉毕业后经历了事业的坎坷,直到有一次,杨树告诉阮霁川,说他偶然间认识了一个喜欢投资电影的好友,或许可以帮到她的丈夫。不过真正有本事的也不是这个好友,而是他背后的关系链。
    仅仅靠着床伴好友的引荐,阮霁川就是被人吊着的份,只要不主动联系,对方也不给什么回音。求人嘛,难是肯定的,世上没有免费的馅饼,阮霁川那会手里头根本没有什么本钱。
    之所以让后来的她起了违背自己本心的念头,源于一次贿赂。有家长安排人把礼物存放在了更衣室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储物箱里,那是一个监控盲区。起初她想默不作声地把柜门关上,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但对方一连好几天都在柜子里留下了字条,告诉阮霁川他们家在学校里有关系,同时也理解阮霁川在职业道德方面的顾虑,所以事先不会直接表明身份,让她不要太有负担,说的好像这点小小的心意似乎是多么不值一提那样。回家看到伏案写作、愁眉苦脸的赵育珉,以及母亲有意无意的敲打,再加上对方的循循善诱,阮霁川终究还是接下来了。当看到那个自己经常在商场专柜里擦肩而过的橱窗货,以及事后在购物软件上查到的那串数字,阮霁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十来万在对方眼里似乎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他只是需要阮霁川多把注意力放在班里最顽皮的学生身上,多多包容他。
    班上最顽皮的学生不止一个,所以对方说的到底是谁呢?既然没有特定所指,应该也是害怕她的关照太过明显,所以只是给了一个特定的范围。这样细致入微的考虑彻底打消了阮霁川的戒心,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都是一些在二手市场上流通率很高的奢侈品牌。
    光是一年时间,对方就送了数十样首饰和包包。阮霁川变卖了一部分,手里有了点钱的她获得了进一步被引荐给大人物的机会。那天杨树的好友带她来到了一个饭局,那里面有叁个人,彼此都是生意上的伙伴。阮霁川就是在那里知道了他们都共同认识的一个人——Zane。
    杨树的那位朋友曾隐晦地提点过阮霁川:“穿得好看些。”
    事情只差一步就成功了,阮霁川做足了勇气才下了决心突破那道底线。“只是一次就好。”她这么告诉自己。
    只是,去到了那里她才发现,在这群交谈着行业前景、汇率和地缘政治的商人面前,她充其量就是个被精心雕琢的瓷器。眼看那边话题进行得热火朝天,关于自己的事情那几个人却是只字不提,她只好鼓起勇气把外套脱下。
    那个搞跨国贸易的老板,是个戴着眼镜,有些文质彬彬的中年男,见她这样,笑意不达眼底,握住她的手说:“你给的钱搞定去见他的事情就行了,等事情成了还有下一步的。”在阮霁川看来,他的言下之意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男的说完这句话以后,其他人便很有默契地把话题转向了阮霁川这边,开始谈论起了赵育珉的电影剧本和影视行业的一些简单的内幕。
    当通过介绍人得到了机会后,她飘飘然地思考着自己的计谋是否得逞了,但更残忍的真相是,那帮人不碰她,只是为了等待手里的诱饵被豢养得肥美些,好让别人将她彻底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