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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陷在泥里的神车,钉在草地上的黑桩

    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作者:佚名
    第224章 陷在泥里的神车,钉在草地上的黑桩
    阴山以北,库伦大草原。
    深秋的草已经黄了,风卷著枯草在天地间打转。
    一支庞大而狼狈的车队,正停在距离王庭还有三百里的沼泽边缘。
    “推!给本汗推!”
    必勒格手里提著马鞭,脸涨成了猪肝色,衝著那一群正赤著上身、喊著號子的怯薛军勇士怒吼。
    泥潭里,那个花了十万银元买回来的“铁蜈蚣”(人力轨道车),此刻像是一头陷进猎坑的死猪,半个轮子都埋进了黑泥里。
    这东西太重了。
    它是为了在坚硬的轨道上飞驰而设计的,不是为了在这软绵绵的草甸子上打滚的。
    “大汗……实在是推不动啊……”
    一个千夫长满身是泥,累得直喘粗气。
    “这铁疙瘩比最肥的公牛还重十倍!而且轮子太细,一动就往下陷。咱们折了两根车轴,累死了三匹马,这才挪了不到十里地。”
    必勒格看著那辆满是泥污、再也没有了拍卖会上那种光彩的“神车”,气得把马鞭狠狠摔在地上。
    “骗子!江鼎那个骗子!”
    他想起了江鼎那张笑眯眯的脸,想起了那句“轨道是售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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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不是服务。
    这是绑票。
    不修路,这十万两银子就是买了一堆废铁;修路,就要被大凉再扒一层皮。
    “大汗,大凉的工匠队……到了。”
    苏赫(笔贴式)骑著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在他身后,是一队穿著灰色工装、带著各种奇怪工具的大凉人。领头的,是公输冶的一名得力弟子,名叫鲁班指(因为少了一根手指)。
    鲁班指跳下马,看著陷在泥里的铁车,不但没帮忙,反而嘖嘖摇头。
    “哎哟,大汗,您这是暴殄天物啊。”
    鲁班指摸了摸车轴。
    “这精密的东西,哪能这么造?得亏这车轴是西山特种钢打的,不然早断了。这维修费……咱得另算啊。”
    必勒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只能忍。
    “少废话!路怎么修?要多久?”
    “看您给多少人,给多少钱。”
    鲁班指从背后的竹筒里抽出一张图纸,在那荒草地上铺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像是一道切开草原的伤口。
    “这三百里地,得先把草皮铲了,把土夯实,铺上碎石,再架枕木,最后铺铁轨。”
    “什么?铲草皮?”
    旁边的一个老贵族巴图(必勒格的叔叔,保守派领袖)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拔出弯刀,指著鲁班指的鼻子。
    “那是长生天的皮肤!是牛羊的命根子!谁敢铲草皮,我就砍了他的手!”
    草原上有规矩,草地是神圣的。除了埋死人,平时连大声跺脚都怕惊扰了地下的神灵。现在要剷出一条几百里长的伤疤,这简直就是褻瀆。
    鲁班指根本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著大凉的国力。
    “砍我?”
    鲁班指冷笑一声,指了指那辆动弹不得的铁车。
    “砍了我,这车就烂在这儿吧。还有你们大汗欠北凉银行的那几百万两修路款违约金……你们拿什么赔?拿命赔?”
    “你……”巴图气得鬍子乱颤。
    必勒格的脸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祖宗的规矩,一边是现实的困境和那巨额的债务。
    他看著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又看了看那个代表著“先进”与“强权”的铁疙瘩。
    良久。
    “铲。”
    必勒格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汗?!”巴图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侄子。
    “我说铲!”
    必勒格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疯的孤狼。
    “不修路,咱们永远是被大凉牵著鼻子的狗!有了路,咱们才能把这铁车开起来!才能把咱们的皮毛运出去!才能有钱买枪买炮!”
    “叔叔,这世道变了!”
    “长生天救不了咱们,只有咱们自己那些……变得跟他们一样狠,才能活!”
    必勒格拔出自己的金刀,走到那片草地上。
    他双手握刀,闭上眼睛,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嗤——”
    刀锋切开了草根,翻出了黑色的泥土。
    这是草原大汗亲自破的土。
    这也就意味著,千年的禁忌,被打破了。
    “动手!”
    必勒格嘶吼道。
    “把那条路……给本汗挖出来!”
    ……
    这一天,草原上响起了悽厉的牛角號声。
    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召集民夫。
    几万名牧民被从帐篷里赶了出来。他们放下了手里的牧羊鞭,拿起了大凉人发给他们的铁锹和镐头。
    “挖!都给老子挖!”
    怯薛军充当了监工,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炸响。
    牧民们流著泪,把那片养育了他们祖祖辈辈的草场,一块块地挖开。黑色的泥土被翻了出来,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秋风中。
    鲁班指带著工匠们,开始打桩。
    “一、二、三!嘿!”
    沉重的枕木(经过桐油浸泡防腐的松木),被狠狠地钉进了草原的身体里。
    “咚!咚!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传得很远。
    每一根枕木下去,都像是一颗钉子,钉死了草原过去的游牧生活,把他们死死地固定在了这条通往大凉工业体系的轨道上。
    巴图老王爷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了一车车从大凉运来的碎石(铺路基用的),那是西山的矿渣,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子煤烟味。这些黑石头倾倒在绿色的草地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刺眼。
    “脏了……”
    老王爷喃喃自语。
    “这草地……脏了啊。”
    他知道,路一旦修通,来的不仅是这一辆铁车。
    这將是一条血管。
    一条大凉用来抽取草原骨髓的血管。
    而在工地的在另一头。
    必勒格站在那辆终於被推上了一段临时轨道的“铁蜈蚣”上。
    他试著摇动了把手。
    “咯吱——”
    车轮转动,铁车顺著刚刚铺好的那一小截轨道,滑行了几步。
    虽然只有几步。
    但那种顺滑的、充满了力量的感觉,让必勒格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快了。”
    他抚摸著冰冷的铁架。
    “只要这条路通到大凉,我就能把他们的钢,他们的煤,全都运回来。”
    “到时候……”
    必勒格看著南方,眼神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老师,我也想让你尝尝,被车轮子碾过的滋味。”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条路的终点,虽然在大凉。
    但这条路的“闸门”,却永远握在江鼎的手里。
    千里之外的御书房。
    江鼎正用红笔在地图上那条正在延伸的虚线上,打了一个叉。
    “老李。”
    “草原的路开工了。”
    “等到这第一根铁轨铺下去的时候,也就是咱们的『草原银行』,该去那边收一收这修路款的……利息了。”
    江鼎的笑容,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凉。
    “修路是要花钱的。钱不够怎么办?”
    “那就拿他们的牛羊,拿他们的战马,还有他们地底下的矿山来抵押。”
    “等路修好了。”
    “他们会发现,这条路不是属於他们的。”
    “这草原上的每一根草,都已经不姓博尔朮,也不姓必勒格了。”
    “这就是……资本的修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