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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琉璃塔下的饿殍,换不回米的银元

    大凉开元元年的冬,不仅冷,还透著一股子邪乎劲儿。
    淮河以北的大凉,虽然也冷,但西山的煤火烧得旺,老百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可淮河以南的大楚,这个冬天,却仿佛要把这百年的脂粉气都给冻透了。
    扬州,万国园。
    这是逍遥王楚天阔花了三百万两银子,耗时半年修筑的“人间仙境”。
    园子中心,耸立著一座七层高的“琉璃塔”。
    这不是佛塔,是逍遥王的以此炫耀的玩具。塔身上镶嵌著数千块从北凉进口的玻璃砖和水银镜。
    若是白天,这塔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能晃瞎人的眼;若是到了晚上,塔里点上几百根儿臂粗的鯨油蜡烛,整座塔就像是一颗发光的水晶,照得方圆几里如同白昼。
    “妙!妙啊!”
    逍遥王穿著那件紫色的云绒大氅,手里捧著一个纯金的手炉,站在塔下,满脸的陶醉。
    “王爷,这塔若是让那北凉的蛮子看了,怕是要羞愧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吧?”
    旁边的扬州知府陪著笑,冻得缩头缩脑,鼻涕都快流出来了。他没穿云绒,因为买不起,那玩意儿现在被炒到了五百两一匹,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蛮子懂什么?”
    逍遥王轻蔑地哼了一声,呼出的白气在玻璃墙面上凝结成霜。
    “江鼎那个人,虽然会做生意,但骨子里还是个只会打铁的匠人。他哪里懂得这『光影』的艺术?”
    “来人!传膳!”
    “今儿个本王高兴,就在这琉璃塔里,宴请江南的十六家盐商!”
    ……
    酒宴摆开了。
    桌子是紫檀的,盘子是琉璃的,筷子是象牙的。
    但桌上的菜,却有点寒磣。
    往日里必备的“扬州炒饭”,今天只有小小的一碗,米粒乾瘪发黄。那道名菜“蟹粉狮子头”,这回肉少粉多,吃起来一股子豆渣味。
    “王爷……这……”
    盐商沉万三(那个买了镜子的胖子)夹了一筷子狮子头,有些迟疑。
    “今儿这厨子,是不是手艺潮了?”
    “唉,沉老板,多担待吧。”
    逍遥王嘆了口气,虽然嘴上说著担待,但眼神里也透著一丝烦躁。
    “最近这市面上的米价,有点邪性啊。”
    “听说北边的漕运还没通,咱们自己的新米又要先紧著往临安送。这扬州城里的好米,比珍珠还难买。”
    “那怕什么?”
    沉万三把筷子一放,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装的全是北凉银元。
    “咱们有钱啊!咱们手里这大把的『乌云大洋』,那是硬通货!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粮?”
    “王爷,我听说北凉商会那个钱胖子那儿,囤了不少北方运来的好粮。要不……咱们去买点?”
    “对对对!买点!这这陈米吃得人嗓子疼!”眾商人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不够多。
    “行。”
    逍遥王点了点头。他也馋那口北方的精米了。
    “来人,拿著本王的名帖,去请钱掌柜。就说本王要买粮,让他把库存都拉来,价钱好说!”
    ……
    半个时辰后。
    北凉商会的大掌柜钱万三来了。
    但他没带粮食,也没带笑脸。
    他穿了一身厚实的黑棉袄,手里提著一个鸟笼子,笼子里关著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画眉鸟。
    “哎哟,钱掌柜,您可算来了!”
    沉万三迎上去,“快快快,粮食呢?王爷都等急了!”
    “粮食?”
    钱万三把鸟笼子往那种价值连城的琉璃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沉老板,您是不是记错了?”
    钱万三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咱们的合同上写的是:用你们的生丝、茶叶,换我们的玻璃、香皂、云绒。”
    “这上面……可没写著换粮食啊。”
    “什么?!”
    沉万三愣住了。
    “以前不都是可以换的吗?四十斤生丝换一石米,这不是老规矩吗?”
    “老规矩改了。”
    钱万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价目表,啪地一声贴在那光滑如镜的琉璃墙上。
    “现在行情变了。”
    “北方大雪封山,路不好走。我们要运粮过来,那也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
    钱万三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一斤生丝,换……五斤米。”
    “五斤?!?!”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以前是一斤换四十斤,现在是一斤换五斤?这等於米价暴涨了八倍!
    “你这是抢劫!”逍遥王把手里的琉璃杯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钱万三!你別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王封了你的铺子!”
    “王爷息怒。”
    钱万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您可以封。但封了之后,您这满屋子的琉璃,这满身的云绒,以后坏了旧了,可就没地儿修、没地儿买了。”
    “而且……”
    钱万三指了指桌上那些北凉银元。
    “王爷,您既然觉得贵,那您可以不买啊。您手里这么多银元,您可以去別家买嘛。”
    这句话,才是最毒的。
    去別家买?
    现在的江南市面上,所有的粮商都在观望,都在囤积居奇。他们只认北凉的態度。北凉商会要是涨价,他们敢卖便宜?
    更可怕的是,大楚的农民,因为这两年疯狂种桑养蚕,自家地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
    现在被北凉这么一卡脖子。
    那些手里握著大把银元、仓库里堆满了丝绸的富商们惊恐地发现:
    银子,不香了。丝绸,不暖了。
    只有粮食,才是命。
    “钱掌柜……”
    沉万三的冷汗下来了。他是商人,他最先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那……如果我们用银元买呢?”
    “银元?”
    钱万三笑了,笑得像只看到鸡掉进陷阱的狐狸。
    “不好意思。最近我们北凉那边……银子太多了,有点『通货膨胀』。这银元啊,贬值了。”
    “如果要用银元买米,那得……二十块大洋,换一石米。”
    轰——!
    这下子,连逍遥王都坐不住了。
    二十块大洋一石米?
    按照之前的匯率,这简直是在用金子买米!
    这是要把这几年大楚赚的那点家底,一次性全部“收割”回去啊!
    “你们……这是蓄谋已久的!”
    逍遥王指著钱万三,手指颤抖。
    “你们先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骗走了我们的粮食,让我们改种桑树,现在又卡住粮道……江鼎!你好毒的心!”
    “王爷言重了。”
    钱万三提起那个鸟笼子,看著里面那只冻僵的画眉。
    “这鸟啊,就是太贪吃。为了口吃的,钻进了笼子,现在想出来,晚了。”
    “买,还是不买?”
    “或者说……”
    钱万三看著这满屋子面如土色的权贵。
    “你们是想守著这座琉璃塔饿死,还是想拿出这这几年攒的真金白银,换条活路?”
    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吹得琉璃塔发出“呜呜”的怪声,像是鬼哭狼嚎。
    良久。
    逍遥王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满地摔碎的琉璃渣子,那上面映照出他扭曲而绝望的脸。
    “买。”
    他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拿钱……去买。”
    这一夜。
    扬州城的米价,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无数曾经为了追赶时髦而改种桑树的百姓,发疯一样衝进城里抢粮。
    而那些曾经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北凉银元,像废纸一样被拋洒出去,只为换回一斗救命的糙米。
    “剪刀差”的屠刀,终於落下了。
    它没有砍下一颗人头。
    但它砍断了大楚的脊樑。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凉京城。
    江鼎看著手里那张来自扬州的急报,满意地合上了帐本。
    “老李。”
    “大楚的血,放得差不多了。”
    “这头猪已经虚了,站不稳了。”
    “等到明年开春,咱们就可以……去替他们『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