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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五阶之密

    归墟之眼一战后第七日。
    潜蛟崖水府,最深处的静室。
    这间静室本是高德为闭关所建,以整块玄冰玉砌成,辅以雷火青木大阵,可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此刻,却成了他养伤的“病榻”。
    说是病榻,其实不过是石榻上铺了层蛟綃纱——那是敖雪从龙宫带出来的遗物,柔软坚韧,对龙属伤势有温养之效。
    高德盘坐於纱上,周身紫金琉璃雷炎如呼吸般明灭。
    他的伤很重。
    紫电逆龙鳞甲彻底报废,那件陪他征战无数年的本命妖器,在教主一掌之下化作碎片,如今只剩下几片残骸收在储物戒角落。
    雷孽破法戟崩断,戟尖不知落在归墟之眼何处,戟杆被教主隨手一拧便断成三截——那是他亲手炼製的第一件本命攻伐之器,陪他斩过墨渊君分身,杀过天妖教长老,最后却连教主的皮都没蹭破多少。
    最重的是胸口那一道掌印。
    教主那一掌,几乎贯穿了他的躯干。
    肋骨断了七根,心脉撕裂三处,连丹田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根基之伤,若非白泽及时出手,若非龙珠在他昏迷中完成了“本命化”,此刻他就算不死,也已是废蛟一条。
    但最痛的,不是这些。
    是龙血燃元的后遗症。
    那一战,他两次燃血,第一次三成,第二次极限燃尽——加起来,几乎耗去了体內七成以上的血脉精华。
    血脉浓度从45%,跌到不足20%。
    “等於一夜回到化蛟前。”高德苦笑。
    但也不是没有收穫。
    那枚龙珠,在他昏迷时完成了某种蜕变。
    之前的龙珠,是他从龙君遗骸处得来、炼化后融入丹田的“外来之物”。
    虽与他血脉相连,本质却仍是龙君遗泽,是“借”来的力量。
    而此刻,丹田中那颗通体青黑、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龙纹的珠子——
    是他自己的。
    是他从一条乌鱧,一步步走到今天,用每一次搏杀、每一次吞噬、每一次突破,凝聚而成的——
    本命龙珠。
    “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高德低声道,“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他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那颗本命龙珠轻轻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缕紫金琉璃雷炎涌出,沿著经脉游走全身。
    那雷炎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在缓慢接续,撕裂的经脉在缓缓癒合,就连那道几乎贯穿丹田的掌印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肉身可愈。再有一月,经脉可復。再有半年……”他顿了顿,“血脉,不知要养多久,还好,能靠吞噬补回来。”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静室角落那堆残骸上。
    紫电逆龙鳞甲的碎片,雷孽破法戟的断杆,还有几件从储物戒中翻出的、已不堪大用的备用法器。
    “都废了。”他轻声道。
    门外,传来敖雪的声音:
    “大王,药好了。”
    高德抬手,石门无声开启。
    敖雪端著一盏玉碗走进来,碗中是龙桃以千年桃实、血蜜、乙木精华熬製的“回春露”,对血脉损伤有奇效。
    她將碗放在石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
    她就站在那里,血眸静静望著高德。
    高德看了她一眼:“有事?”
    敖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燃了多少?”
    高德没有隱瞒:“七成。”
    敖雪瞳孔一缩。
    “七成……你疯了?”她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波动,“你知不知道,血脉折损超过五成,就有跌落境界的风险!超过七成,可能永远无法恢復!”
    “知道。”高德语气平静。
    “那你还——”
    “当时不燃,现在已经死了。”高德打断她,“死了,就不用考虑恢復了。”
    敖雪一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药趁热喝。”
    然后转身离开。
    高德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笑了笑。
    这丫头,嘴硬心软,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掛。
    他端起玉碗,將回春露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入腹,化作缕缕乙木灵气,滋养著乾涸的经脉与血脉。
    他闭目,继续疗伤。
    ---
    三日后。
    高德睁开眼。
    肉身的伤,已愈七成。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噼啪作响。
    “该去看看他们了。”
    他起身,走出静室。
    ---
    潜蛟崖水府,议事厅。
    玄圭、龙桃、龟三千、青锋、铁钳、蟹十八……一眾核心尽数在列。
    见高德进来,眾人纷纷起身。
    “崖主!”
    “主上!”
    高德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玄圭身上。
    玄圭的伤也不轻。那一战他率妖兵死守外围,独战三名四阶初期,还硬扛了阴煞一击,若非霸下血脉皮糙肉厚,此刻只怕也躺在静室里。
    “情况如何?”高德问。
    玄圭起身稟报:“归附势力中,寒潭洞被袭两次,死伤过半。另有三个小势力……已被天妖教屠尽,无一活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潜蛟崖本部妖兵,战死三百二十七,伤者五百余。青锋、铁钳、蟹十八皆有伤,但无性命之忧。”
    高德沉默。
    三百二十七。
    那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底,每一个他都见过,至少都说过话。
    就这么没了。
    “天妖教那边呢?”他问。
    “阴煞重伤,毒鳩被敖雪姑娘拍碎了半边身子,虽未死,但没个几年养不回来。圣婴卫队死伤过半,余眾已隨教主撤回迷魂鬼沼。”玄圭道,“但……”
    “但什么?”
    “但据探子回报,教主闭关了。”玄圭面色凝重,“他虽被白泽打断晋升,但毕竟吸纳了部分邪龙之力。若他藉此闭关,稳固半步五阶,甚至真正踏出那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半步五阶,已是碾压。
    若真正突破五阶,潜蛟崖——不,整个云梦大泽,都无一人可挡。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高德却没有变色。
    他只是静静听著,然后问了一句:
    “轮迴镜呢?”
    眾人一愣。
    敖雪道:“那一战,白泽將邪龙之力压回深渊,轮迴镜……似乎也跟著坠入归墟之眼了。”
    “还在归墟之眼。”高德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道:“我昏迷时,进了一处地方。”
    眾人凝神倾听。
    “那里像是我的识海,又像是龙珠深处。”高德缓缓道,“我看见了自己从一条乌鱧,走到今天的所有路。”
    “也看见了……一些別的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现那枚本命龙珠。
    龙珠脉动,散发出一缕古老、厚重、带著龙威的气息。
    “这枚龙珠,在我昏迷时完成了『本命化』。”高德道,“它不只是龙君遗泽,也是我自己的。而在它完成蜕变的那一刻,有一些东西……传给了我。”
    “血脉传承?”玄圭眼睛一亮。
    高德点头。
    “是。但不是功法,不是神通。”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五阶之秘。”
    议事厅內,瞬间寂静。
    所有人瞪大了眼。
    五阶。
    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那是白泽、旋龟那种存在——生而为神兽,只需活著就能触及的领域。
    那是天妖教主追逐了数千年、死了七次、换了四具肉身,依旧未能真正踏足的境界。
    而现在,高德说,他得到了五阶之秘?
    敖雪血眸凝缩:“大王,你……能突破五阶了?”
    高德摇头。
    “不是突破。”他说,“是知道怎么突破。”
    他缓缓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
    “这世间,突破五阶之法,不止一种。”他缓缓道,“但常用的,只有三种。”
    “第一种,先天神兽血脉。”
    他看向敖雪。
    “真龙、凤凰、帝江、白泽……这类存在,生来便与道亲近。只要不死,活到一定寿数,便能自然而然地突破五阶。无需苦修,无需悟道,活著就行。”
    敖雪若有所思。
    她体內有血龙血脉,虽非纯血真龙,却也算得上龙属中的异种。若有机缘,未必不能走这条路。
    “第二种,炼化五阶本源。”
    高德继续道。
    “若有五阶存在陨落,留下本源——比如龙珠、妖丹、魂晶之类——后辈炼化之,亦可突破五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此法突破的五阶,最为弱小。且根基为他人所赐,此生再无寸进可能。五阶初期,便是终点。”
    眾人恍然。
    难怪天妖教主费尽心机要召唤邪龙化身、夺取其力——他要的,就是这第二种突破。
    哪怕再无寸进,哪怕只是五阶初期,也足以横扫云梦,称霸一方。
    “第三种呢?”龟三千问。
    高德眼中,紫金琉璃光芒微微跳动。
    “第三种,也是应用人数最多的一种——”
    “领悟大道之力。”
    他缓缓道:“天地之间,有三千大道。因果、轮迴、时空、生死、五行、阴阳、雷霆、杀戮……每一条道,都通往五阶。”
    “只要能掌握一缕大道之力,便相当於有了突破五阶的资格。”
    “掌握得越多,突破的成功率越大。”
    “掌握三缕大道之力,有五成把握。”
    “掌握五缕,有七成。”
    “掌握七缕,有九成。”
    “若能掌握一丝完整的大道之力——”
    他顿了顿。
    “十成。”
    议事厅內,落针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活了数百年、数千年,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等秘辛。
    “那……那五阶之后呢?”玄圭颤声问,“那些只炼化本源突破的,无法寸进。那靠大道之力突破的,之后怎么修炼?”
    高德沉默片刻。
    “传承中没有说。”他道,“但可以推测——掌握更多的大道之力。”
    “一缕大道之力,可入五阶。”
    “三缕,可稳固。”
    “五缕,可中期。”
    “七缕,可后期。”
    “一丝完整大道——”
    他望向虚空。
    “或许就是五阶巔峰,甚至……更高。”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龟三千颤巍巍地问:“主上……您,能走哪条路?”
    高德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枚脉动的本命龙珠。
    “我?”他轻声道,“先天神兽血脉,我沾不上边。五阶本源,我没有,也不想有。”
    他抬起头。
    紫金琉璃雷炎在眸中跳动。
    “那就只有第三条。”
    “领悟大道之力。”
    敖雪问:“你领悟了几缕?”
    高德摇头。
    “一缕都没有。”
    眾人一愣。
    高德道:“传承只是告诉我路怎么走,不代表我已经走过了。雷霆之道,我確实涉猎,但那只是神通运用,离『领悟大道』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他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望向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养伤,需要时间。”
    “悟道,也需要时间。”
    “而天妖教主——他也在闭关。”
    他转身,望向眾人。
    “那就看谁,先出关。”
    “谁先踏出那一步,谁就是贏家。”
    紫金琉璃雷炎,在他周身静静燃烧。
    不急。
    不躁。
    只是等待。
    ---
    当夜,高德独坐静室。
    他翻手,取出那枚从鬼哭峡得来的《归墟秘录·卷一》。
    翻开,最后一页。
    那里,他之前添上的两行字还在:
    “归墟三钥:轮迴镜,天妖教主执;定虚石,吾今得之;归墟令,藏洞庭龙宫密道狱殿,龙君遗骸所守,已取。”
    “骨魔已发现归墟令踪跡,不日天妖教主必亲至。不可守。不可等。当主动破局。”
    他凝视良久。
    然后,提笔,在下方又添一行:
    “五阶之路有三。先天神兽血脉,吾无。炼化本源,吾不愿。唯有悟道一途。”
    “雷霆之道,吾自幼修持,然不过皮毛。归墟之眼深处,镇压孽龙万年,那孽龙本身便是杀戮与怨念的化身,其道……或可借鑑。”
    “待伤愈,当再入归墟。”
    搁笔。
    他收起秘录,闭目入定。
    丹田之中,本命龙珠轻轻脉动。
    一缕紫金琉璃雷炎,沿著经脉缓缓游走,滋养著每一寸受损的血肉。
    养伤。
    悟道。
    等待。
    窗外,月华如水,洒满洞庭。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