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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天下奔走,万民愿力聚太安

    启元十七年六月十五,太安城。
    第一批《万世法》送到各州县的时候,各地的反应不太一样。
    江南的读书人最积极。书一到,就被抢购一空。有书商连夜加印,还是供不应求。苏州府学的先生们自发组织起来,每旬讲一次,把书里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学生听。听的人越来越多,讲堂坐不下,就搬到院子里。院子里也坐不下,就站在墙外听。
    有一位老秀才,听了三遍《本心篇》,回家后把自己写了三十年的诗集烧了。旁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这些年写的都是无病呻吟,浪费纸墨。往后要写,就写有用的东西。”
    北边的反应不太一样。
    北莽草原上的牧民不识字,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们听懂了书里的故事——有人种地,有人放羊,有人织布,有人打铁。各干各的,互相帮忙,日子就好过了。
    有部落首领把书里的故事编成歌,让族里的年轻人唱。唱得多了,连小孩子都会哼几句。歌词大意是:天狼神在上,保佑草原的牛羊;可要过好日子,还得靠自己放羊。
    西边的反应更直接。
    西域都护府的官员把书发到各个绿洲,让人翻译成当地话,念给百姓听。听到“商税论”那段,商人们眼睛都亮了——原来朝廷收税有定数,不会乱加。有胆子大的商人,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走,说要把大凉的货物卖到天边去。
    南边的反应最让人意外。
    西楚的百姓本来对大凉有戒心,毕竟是亡国之民。可看了《万世法》之后,戒心消了大半。因为书里写的那些道理,和他们以前学的没什么两样——都是让人好好过日子,让人別欺负人,让人互相帮忙。
    有老人说:“这书是大凉皇帝写的?那皇帝和咱们楚国的皇帝,想的也差不多嘛。”
    这话传开,西楚百姓对大凉的牴触,少了许多。
    六月二十,第一批愿力开始匯聚。
    最先感应到的是邓太阿。
    他在崑崙山巔打坐,忽然睁开眼。他感应到,从东边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机。那气机很轻,很柔,却源源不断,像是无数条细流匯成的小河。
    他顺著气机追溯,追到江南。
    那里,有无数百姓在念《万世法》。念的人多了,气机就聚起来了。
    他把这事传信给太安。
    徐梓安收到信,沉默了很久。
    裴南苇问:“怎么了?”
    徐梓安道:“愿力开始聚了。”
    裴南苇一愣,隨即眼眶微红。
    “这是好事啊。”
    徐梓安点头:“是好事。”
    他顿了顿,道:“可聚得还不够。还要更多。”
    六月二十五,徐梓安让裴南苇擬了一道詔书。
    詔书很简单:各地官府,每月初一、十五,组织百姓诵读《万世法》。读的人,免当日徭役;教人读的,赏布一匹;能背诵全篇的,赐米一石。
    这道詔书一发,天下都动起来了。
    原本只是读书人读,现在普通百姓也开始读了。原本只是学宫里读,现在田间地头、街坊邻里,到处都有人在读。
    读得最多的,是那几句最简单的:
    “种地要看天时,可也不能全看天时。雨水多了要排水,雨水少了要引水。人得帮天,天才会帮人。”
    “当官的要记住,你是替百姓管事的,不是管百姓的。”
    “做买卖不丟人,丟人的是以次充好、缺斤少两。”
    这些话,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用得上。
    七月初一,第二次愿力匯聚。
    这一次,邓太阿感应到的气机比上次强了十倍不止。而且不止江南有,北边、西边、南边,到处都有。无数条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匯成一条大河,朝著太安城的方向流去。
    他再次传信给太安:
    “愿力已成江河。”
    徐梓安看完信,对裴南苇道:
    “可以了。”
    七月初五,徐梓安让人把他抬到皇城正殿。
    他已经走不动路了。只能让人用软榻抬著,一步一步挪到正殿。
    正殿地下,那座石室已经建好。入口在正殿后方,是一道暗门。暗门打开,往下是台阶,一直通到三丈深的地下。
    徐梓安被抬到石室入口。
    他让人把软榻放下,自己试著站起来。
    裴南苇扶著他。
    “能行吗?”
    徐梓安点点头。
    他撑著裴南苇的肩,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都要歇很久。
    走到石室门口时,他额上全是汗。
    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刻满了符文,都是邓太阿亲手刻的。石室正中,是一张石案。石案上,放著《万世法》原稿,整整齐齐叠著。
    徐梓安走进石室,在石案前坐下。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那沓稿子。
    一页一页,都是他这些年的心血。
    裴南苇站在旁边,眼眶红著。
    “你真的要……”
    徐梓安点点头。
    “你出去吧。把门关上。”
    裴南苇摇头。
    “我不走。我在这儿陪著你。”
    徐梓安看著她,轻声道:
    “南苇,听话。出去。”
    裴南苇还是摇头。
    徐梓安沉默片刻,道:
    “那你就站远些。別靠太近。”
    裴南苇退到石室角落,靠墙站著。
    徐梓安闭上眼,开始调息。
    他的气机已经很弱了。可他还是试著调动那一点点残余的力量,去感应外面的愿力。
    起初,什么都感应不到。
    慢慢地,他感应到了。
    很微弱,像远处传来的风声。
    再仔细感应,那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无数人的念想。
    是无数百姓的心声。
    他们在念《万世法》,在记书里的话,在按书里的道理过日子。
    那些念想,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太安城,涌向这座石室,涌向他。
    徐梓安睁开眼,轻声道:
    “来了。”
    他伸手,按在《万世法》原稿上。
    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稿子上涌入他体內。
    那力量很暖,很柔,像无数人的手在托著他。
    他知道,那是愿力。
    万民的愿力。
    七月初六,太安城上空出现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彩虹。那彩虹不是雨后出现的,而是凭空显现,横跨整座皇城。
    紧接著,彩虹周围出现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萤火虫一样,在天空中飘浮。
    有百姓看见了,跪下来磕头。
    有官员看见了,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是万民愿力匯聚时显现的异象。
    李淳罡站在城墙上,望著那道彩虹,轻声道:
    “成了。”
    邓太阿站在他旁边,点头。
    “成了。”
    七月十五,第一批愿力注入阵中。
    徐梓安坐在石室里,引导著那些愿力,流向九处阵眼。
    流向崑崙的,化作一道剑气,融入邓太阿体內。
    流向东海的,化作一道水光,融入那枚万年龟甲。
    流向北莽的,化作一道狼啸,融入那对天狼骨。
    流向西楚的,化作一道绿意,融入那九棵树。
    流向江南的,化作一道茶香,融入那把紫砂壶。
    流向蜀中的,化作一道锦光,融入那匹锦缎。
    流向钦天监的,融入李淳罡体內。
    流向养心殿的,融入南宫僕射的刀气中。
    流向太学的,融入曹长卿的心里。
    九处阵眼,同时亮起。
    九位镇守,同时感应到那股力量。
    愿力,开始运转了。
    七月二十,徐梓安醒了一次。
    他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石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日夜亮著。
    裴南苇一直守在旁边,餵他喝水,给他擦汗。
    他睁开眼,看见裴南苇,轻声道:
    “外面怎么样了?”
    裴南苇道:“阵在转。愿力在流。一切都好。”
    徐梓安点点头,又闭上眼。
    裴南苇握著他的手,眼泪终於落下来。
    “你別走。”
    徐梓安没说话。
    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可他的手,还握著裴南苇的手。
    很轻,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