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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暗桩惊讯,渭熊急报动乾坤

    九月初二,未时。
    陵州城南官道上,一匹快马疯了一般冲向城门。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后背插著三支羽箭,箭杆隨著奔马顛簸上下颤动,每一下都带出新的血沫。
    守城校尉王五站在城楼上,远远看见那匹疯马,正要下令戒备,却看清了骑士手中高举的令牌——玄铁所制,巴掌大小,正中阴刻一个“丙”字,边缘已被血染得暗红。
    “丙字令!”王五脸色骤变,嘶声吼道,“开闸!放行!所有人让道!”
    城门隆隆开启,吊桥轰然落下。快马如离弦之箭射入城门洞,马蹄在青石路面上踏出点点血花。街上市民惊慌避让,有眼尖的看见骑士怀中紧紧护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物事,那油布早已被血浸透大半。
    马至北凉王府正门前三十丈,骑士终於力竭,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战马又奔出十余步才踉蹌停下,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四名亲卫衝上前去,扶起骑士时发现此人已气息奄奄。骑士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用尽最后力气將油布包裹塞进亲卫手中。
    “丙字……三號……”他嘴唇翕动,血沫不断涌出,“青崖关……伏兵图……交世子……”
    话音未落,气绝。
    亲卫队长赵振接过包裹,触手温热粘腻。他不敢耽搁,转身衝进王府,直奔听潮亭。
    听潮亭一楼,徐渭熊正在核对各地天听司送来的帐目和情报。裴南苇坐在她对面,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提笔批註著一份商路调度方案。窗外秋阳正好,亭內焚著淡雅的檀香,气氛本该寧静。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赵振衝进亭內,单膝跪地,將染血包裹双手奉上:“二郡主!南线丙字三號暗桩以命换回的消息!”
    徐渭熊脸色一变,起身接过包裹。油布上血跡已发黑髮硬,她快速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卷染血的布帛和一枚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个“丙”字,裂纹从中间贯穿,这是暗桩確认身份、並在危急时刻自毁信物的標誌。
    展开布帛,徐渭熊的瞳孔骤然收缩。
    布帛上用硃砂画著青崖关一带的详细地形图,三条主要道路清晰標註,每条路上都用硃笔打了三个血红的叉。图侧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著时间、兵力、伏击位置、带队將领姓名……
    “弩车二十,藏於关內两侧望楼,配破甲重弩。”
    “强弓手三百,分三队轮射,箭矢淬毒。”
    “离阳皇宫內的老祖宗:一名年轻的宦官名为陈貂寺从离阳开国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实力境界为陆地天人境。”
    “关外三里『洛水坡』,埋伏禁军重甲三千,配床弩十架,由禁军副统领赵拓亲自带队。”
    “关后『一线天』峡谷,崖顶埋设滚木礌石,守军为离阳皇室禁军五百人……”
    徐渭熊的手指微微颤抖。
    离阳这次不只要杀父王,是要让他尸骨无存!
    “渭熊姐,怎么了?”裴南苇察觉到不对,起身走过来。看到布帛內容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青崖关的伏击布置?离阳疯了?!”
    “他们没疯,只是够狠。”徐渭熊咬牙,抓起布帛转身就往二楼冲。她甚至来不及走楼梯,直接跃上栏杆,几个起落便到了徐梓安所在的密室门外。
    “梓安!”
    门被推开时,徐梓安正与老黄说著什么。看见徐渭熊手中染血的布帛,他脸色沉了下来。
    “二姐,什么事这么急?”
    徐渭熊將布帛拍在案上,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离阳在青崖关设了三重伏杀!弩车、强弓、陆地天人境界的陈貂寺是第一重;『落凤坡』三千重甲配床弩是第二重;『一线天』滚木礌石是第三重!这是要父王有去无回!”
    徐梓安展开布帛,快速扫过。他看得极仔细,每个字、每个標记都不放过。
    老黄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赵惇这老小子够绝!这三重杀局环环相扣,別说一百亲卫,就是带一千铁骑,也难闯过去!”
    徐梓安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那条標註为“第三条密路线”的虚线处轻轻划过。
    这条线绕开青崖关主道,从西侧山岭穿行,虽然难走,却能避开大部分埋伏。但虚线末端仍有一个红叉——那里標註著一行小字:“疑有第四重伏兵,人数不详,领军者不详,或为龙虎山高手。”
    “丙字三號用命换来的消息,不会错。”徐渭熊眼眶发红,“梓安,父王不能去!我这就让他称病——”
    “父王已经出发了。”徐梓安打断她。
    徐渭熊一怔:“什么?”
    “两个时辰前,父王带著徐堰兵和韩嶗山率百骑亲卫出陵州城,白幡高竖『凉王奉旨入京』。”徐梓安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前让韩嶗山给我带了句话:『告诉我那病秧子儿子,老子给他爭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够不够?』”
    徐渭熊踉蹌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太了解父亲。徐驍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这是明知必死,也要用自己这条命,给北凉、给儿子爭取布局的时间!
    “三个月……”徐渭熊喃喃道,猛然抬头,“梓安,你当时怎么回的?”
    徐梓安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那个字:
    “够。”
    他看向老黄:“老黄,原本想让您去接应父王。但现在计划要变。”
    老黄急道:“世子!王爷那边——”
    “父王那边,徐堰兵和韩嶗山会处理。他带走的百骑,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死士,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徐梓安声音冷硬,“您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指向窗外听潮亭二楼方向:“南宫姑娘已在闭关参悟『归墟』。您的任务就是守好听潮亭,確保她不受任何打扰。七天內,我要她將『归墟』完全融入十八停。”
    老黄一愣:“世子,您昨天不是已经——”
    “情况变了。”徐梓安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案上的青崖关伏兵图,“父王走正门,是要以身为饵,吸引离阳所有注意力。这意味著他面临的危险比预计更大。我们这边……必须更快。”
    他看向徐渭熊:“二姐,青崖关伏兵图抄录两份。一份送父王所有可能行经的路线,用天听司最高级密道;另一份……给顾剑棠送去。”
    徐渭熊皱眉:“给顾剑棠?他会管这閒事?”
    “他会管的。”徐梓安从抽屉里取出三份密封的文卷,“南苇亲自去送。加上这三样东西,顾剑棠会明白该怎么做。”
    裴南苇接过文卷。她拆开第一份扫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顾邕私通北莽的证据?”
    “第二份是离阳密议削除顾家兵权的记录。”徐梓安声音平淡,“第三份是北凉新式军械图说的部分抄本。告诉他,两不相帮,就是朋友。若愿暗中相助……北凉不吝回报。”
    裴南苇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其中分量:“我即刻出发。”
    “小心些。”徐梓安嘱咐,“顾剑棠府邸周围必有眼线,用匯通商號的车队作掩护。”
    裴南苇点头离去。
    窗外忽然传来惊雷。
    九月的天说变就变,乌云从西北方向压来,遮蔽了午后的阳光。陵州城上空电光隱现,雷声隆隆。
    徐渭熊看著弟弟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所有的布局。
    父王以命相搏,换三个月时间。
    弟弟以病躯筹谋,要將这三个月用到极致。
    而他们所有人——南宫、老黄、陈芝豹、褚禄山、黄蛮儿,乃至裴南苇、曹长卿、慕容梧竹……都是这盘天下棋局上的棋子。
    “我去安排天听司后续事宜。”徐渭熊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冷静,“西楚那边……”
    “我亲自给曹长卿写信。”徐梓安提笔蘸墨,“蜀地復国,天下三分。这个条件,他无法拒绝。”
    笔尖落在纸上,墨跡晕开如战场硝烟。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听潮亭二楼,南宫在雷声中睁开眼。
    她走到窗边,看见雨幕如瀑。刀在鞘中轻鸣,那份北莽高手名单的册子就放在案头,首页拓跋菩萨的名字如一座山。
    楼梯传来脚步声,老黄抱著剑匣上来。
    “姑娘,世子让我守在这儿。”老黄难得正经,“接下来七天,你就专心闭关。一日三餐我会送来,天塌下来也別管。”
    南宫点头,目光却望向密室方向:“他怎么样了?”
    老黄一愣,隨即苦笑:“还能怎么样?硬撑著唄。刚才二郡主送来青崖关的伏兵图,离阳那边布置了三重杀局,王爷却偏要走正门……”
    他將情况简单说了。
    南宫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七天。”她转身回到蒲团前坐下,“够我把『归墟』彻底融入刀法了。”
    老黄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问:“姑娘,你就不怕吗?三个月后去拦拓跋菩萨,那几乎是必死的局。”
    南宫没有回头。
    “怕。”她轻声说,“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窗外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了。
    老黄嘆了口气,抱著剑匣下楼,守在楼梯口。
    二楼重归寂静。
    南宫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份名单的每一页內容,浮现拓跋菩萨每一次出手的记录,浮现“归墟”刀意的每一个变化。
    三个月。
    她要让这把刀,足够锋利。
    锋利到能斩开陆地神仙的屏障。
    哪怕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