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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听潮夜战,拔刀惊鸿为守护

    八月廿六,夜。
    陵州城的灯火次第熄灭,万籟俱寂。连续几日的晴夜,星空显得格外高远清澈。
    听潮亭二楼,南宫僕射刚闔上眼,准备以冥想代替睡眠,耳廓便微微一动。
    几乎同一时刻,角落里的老黄无声无息地坐直了身体。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来了。”老黄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七个。不……暗处还藏著一个,气息更老辣。合计八个。”
    南宫缓缓起身,白衣在月光下像一抹凝结的霜。“方位。”
    “四个在亭外水榭,成犄角。两个在东北墙头。一个在正门影壁后。”老黄眼睛眯起,像在仔细分辨,“暗处那个……在湖边老柳树的阴影里,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高手。”
    “还是吴家?”
    “剑意同源,但更精纯,更……沉得住气。”老黄咂咂嘴,“看来上次那批是探路的石子,这次来的,才是正经硬茬。领头的那个,怕是吴家真正有点分量的长老了。”
    南宫没说话,推开房门,走入庭院冰凉的月光中。老黄抱著剑匣,像个老僕,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侧后方三步处。
    她刚在庭院中央站定,影壁后便转出一人。
    此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顾盼间並无逼人锋芒,却深邃如古井。他穿著寻常的灰色布袍,负手而立,腰间空空,不见佩剑。
    “吴家剑冢,吴沧澜。”来人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深夜来访,惊扰清静,还望海涵。”
    他的目光在南宫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扫过她身后的老黄,尤其在老黄怀中的剑匣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
    “为何事?”南宫问得直接。
    “两件事。”吴沧澜也不绕弯,“其一,取回《吴氏剑典》抄本。此乃祖训,不得不为。”
    “其二?”
    吴沧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南宫身上,变得锐利起来:“月前,我吴家有三名不懂事的剑奴,在江湖上行走时,与北凉世子有些误会,折在了外面。听闻,当时是一位使双刀的白衣人在场。吴某想请教姑娘,可曾见过那三人?又或者……知道他们下落?”
    这话问得客气,但意思狠辣。直接点明了之前刺杀徐凤年的公案,並將矛头隱隱指向南宫。
    老黄心中冷笑:果然是为这个来的!索要剑典是幌子,试探南宫深浅、乃至藉机发难才是真!吴家这是吃了亏,明面上不好再派杀手,便换了这“先礼后兵”的江湖路子,若南宫露怯或承认,他们便有十足理由动手,既能挽回顏面,又能试探北凉反应。
    南宫面色不变:“没见过。”
    “哦?”吴沧澜挑眉,“那倒是奇了。江湖上使双刀的顶尖高手屈指可数,姑娘这般身手风貌,更是独一无二。若不是姑娘,那会是谁呢?”
    “天下之大,何必只盯著我。”南宫道,“书,可以给你们。人,我没见过。请回。”
    吴沧澜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姑娘快人快语。不过,吴某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这样吧,久闻白狐儿脸双刀之名,今日月色正好,吴某不才,想向姑娘討教几招。无论胜负,只要姑娘让吴某见识了双刀风采,剑典之事,吴家可再缓三年。至於那三名剑奴……或许真是我吴家情报有误,就此揭过,如何?”
    话说得漂亮,实则步步紧逼。以剑典为饵,以旧怨为胁,逼南宫动手。只要动手,他就能看清南宫的底细,也能判断出她与那三名剑奴之死到底有多大关联。
    南宫看向老黄。老黄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暗处那个气息最晦涩的高手依旧在柳树下,未曾移动,似乎在压阵,也似乎在观察一切。
    “好。”南宫不再多言。吴沧澜的境界,给她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绝对在指玄巔峰以上,甚至可能已触及天象。这样的对手,正是检验“归墟”的试金石。
    她踏前一步,绣冬春雷並未出鞘,只是手按在了刀柄上。
    吴沧澜眼中讚许之色一闪而过:“气度沉凝,不错。”他也不再故作姿態,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剑。
    就在他抬手的剎那,庭院中的月光仿佛扭曲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剑意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这剑意並不凌厉逼人,反而厚重绵密,如大地般承载万物,又蕴含著无穷生机与杀机。
    地泽剑意! 老黄心头一凛。这是吴家剑冢秘传的上乘剑意之一,寓攻於守,剑势如大地般难以撼动,又如四季轮转般生机不绝、杀机暗藏。
    吴沧澜动了。他並指一点,动作舒缓,仿佛只是在空气中隨意划动。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剑气已破空而至,看似缓慢,却瞬间封锁了南宫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剑气中更蕴含著一种奇异的粘稠引力,让人动作迟滯。
    南宫感觉到周身空气变得沉重,如陷泥沼。她没有强行挣脱,而是顺应著这股压力,身体微微下沉。在剑气临体的瞬间,她终於拔刀!
    绣冬出鞘,刀光並非直劈,而是沿著那道土黄色剑气的边缘,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颤著切入、滑动!春雷几乎同时出鞘,短促的刀光一闪,点向剑气力量流转的某个薄弱“节点”。
    嗤——!
    绵密的剑气被撕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南宫的身影如游鱼般从口子中滑出,双刀迴环,已然到了吴沧澜身侧,刀光如水银泻地,笼罩他半边身子。
    吴沧澜“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破得如此巧妙。他並未慌乱,左手袍袖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劲风卷出,仿佛春风吹拂大地,润物无声,却將南宫那凌厉的刀光尽数拂开、消融。
    与此同时,他右手剑指再点,这次不再是单一剑气,而是七八道细若游丝的土黄色剑芒从不同角度刺出,如同地脉喷涌,无声无息,却阴险致命。
    南宫將“归墟”之意运转到极致。双刀在她手中不再是杀伐之兵,而成了她感知、引导、化解对方剑势的延伸。她不再追求一刀制敌,而是如庖丁解牛,精准地找到每一道剑芒的力源和走向,或以巧劲引偏,或以柔劲消弭,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过所有杀招。
    两人交手极快,转眼便是十余回合。场中只见灰影与白影交错,剑气刀光时隱时现,却诡异地没有太多金铁交击的巨响,更多的是气劲湮灭的噗噗声和空气被割裂的嘶嘶声。
    吴沧澜越打越是心惊。他地泽剑意已发挥七成,剑势厚重连绵,生生不息,寻常指玄高手早已被压製得束手束脚。可这白衣女子,刀法明明走的是轻灵迅捷一路,此刻却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韧性”和“化解”能力。她的刀,仿佛总能找到自己剑势中最彆扭、最不易发力的一点,轻轻一碰,便让后续变化胎死腹中。这绝非单纯的眼力快,而是对“力”、“势”的理解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此女所悟刀意,竟隱隱克制我吴家以势压人的剑路!』吴沧澜心中暗凛,杀机顿起。此女不仅可能与剑奴之死有关,更已成长到足以威胁吴家剑道声望的地步,绝不能留!
    他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收束的剑意陡然暴涨!那厚重如大地的意韵猛然变得酷烈,仿佛大地震怒,岩浆奔涌!他並指如剑的右手陡然变得晶莹如玉,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恐怖剑意开始凝聚!
    地泽剑意——炎夏篇!
    老黄脸色骤变,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湖边柳树阴影下的那道晦涩气息,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听潮亭二楼,一直紧闭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徐梓安披著外袍,站在窗口,手里拿著一卷书,仿佛只是被下面的动静惊扰,起来看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在吴沧澜那即將爆发的恐怖剑意上停留一瞬,然后,似无意般,看向了湖边那棵老柳树。
    就这么一眼。
    柳树阴影下,那股晦涩气息骤然凝固,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沧澜凝聚到一半的灼热剑意猛地一滯!他感应到了暗处长老的退走,心中惊疑万分。发生了什么?为何长老突然离开?是因为那个开窗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並无强者气息……
    就这一剎那的迟疑和分神。
    南宫动了。
    她一直处於守势,感知却提升到极致。对方剑意那暴涨又骤滯的瞬间,被她敏锐捕捉。这不是她“归墟”刀法等待的反击之机,而是对方自己露出的破绽!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直以守势运转的双刀陡然爆发出惊天的杀意!
    绣冬春雷化作一白一金两道撕裂夜色的闪电,不再是化解,不再是引导,而是將十余回合以来,从对方剑势中借来、化来、积蓄下来的所有“势”,连同她自身压抑已久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十八停——惊蛰!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刀光並非直线,而是循著某种玄奥的轨跡,仿佛春雷炸响前那一道照亮天地、曲折狰狞的电光,瞬间穿透了吴沧澜因分神而稍显涣散的剑意防御,直指其胸膛!
    吴沧澜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发出怒吼,强行將未完全凝聚的炎夏剑意向前轰出!
    轰!!!
    灼热的剑气与那惊雷般的刀光撞在一起,发出闷雷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捲起满地尘埃。
    噔噔噔!
    吴沧澜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又迅速转为苍白,胸口衣襟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內里软甲,软甲上一道深深的斩痕清晰可见,只差毫釐便能破甲而入。他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一缕鲜血从指尖渗出。
    南宫也向后滑出数丈,脸色发白,气息翻涌,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但她站住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锁定了吴沧澜。
    高下未分,但吴沧澜吃了暗亏,若非软甲护体,已然受伤。更重要的是,暗处的倚仗莫名退走,对方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也让他心生忌惮。
    “好刀法。”吴沧澜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刀,有名字吗?”
    “十八停,惊蛰。”南宫冷声道。
    “惊蛰……春雷惊蛰,万物復甦。好名字。”吴沧澜深深看了南宫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二楼窗口那个依旧在看书的年轻人,“剑典之事,吴家不再追究。至於那三名剑奴……或许真是死在別人手上。今夜討教,受益匪浅,告辞。”
    他竟不再纠缠,拱手一礼,转身便走,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那原本埋伏在水榭、墙头的六名吴家高手,也隨著他一声唿哨,悄无声息地退走。
    庭院中转眼只剩下南宫、老黄,和二楼窗口的徐梓安。
    老黄快步上前,低声道:“姑娘,没事吧?刚才好险!那老小子最后那一下真要命……咦?暗处那个更厉害的老傢伙,怎么突然跑了?”
    南宫摇摇头,她也疑惑。她抬头看向窗口。
    徐梓安合上书卷,对她微微頷首,便关上了窗户,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热闹。
    南宫看著那扇紧闭的窗户,又想起吴沧澜最后看向窗口那复杂的一眼,以及他突如其来的退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这个北凉王府的二公子,身上似乎藏著比武功更深的东西。
    “回去吧,姑娘。你这手虎口得包扎一下。”老黄催促道。
    南宫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吴沧澜消失的方向,收刀回鞘。
    吴家这一关,看似过了。但她知道,经此一战,“白狐儿脸南宫僕射”这个名字,连同她那能硬撼吴家长老的刀法,將真正进入天下顶尖势力的视野。
    而徐驍入京在即,真正的狂风暴雨,就要来了。
    她的刀,才刚刚染上第一滴属於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