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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磕磕绊绊,还被迁怒的网球

    幸村伸手,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先看了一眼时昭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幅度不大,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幸村这才把纸巾递到他面前,很近。
    几乎是送到指尖的位置。
    时昭像是反应慢了一拍,过了两秒,才抬起手去接。
    “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带著明显的哽意。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指尖碰到纸巾边缘,却没能夹住。
    纸巾轻轻滑了一下,差点落下去。
    幸村没有让它掉。
    他顺势把纸巾接了回来。
    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递第二次。
    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动作很轻地抬手,把纸巾贴到了时昭的眼角。
    指腹隔著纸巾,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克製得恰到好处。
    没有擦拭的来回动作,只是顺著眼角,把那点湿意慢慢带走。
    时昭整个人僵了一瞬。
    却没有躲。
    他低著头,任由幸村的手停在那里。
    纸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失態。
    那一刻,观影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屏幕里还在滚动的音轨,和纸巾轻微摩擦的细响。
    幸村手还没离开,那边的切原已经低下了头,手冢眼神敛著,真田拳头重新握紧。
    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之间那只手。
    时昭曾经的过往带给大家的除了震撼和可以说怜悯的情绪,也是一种提醒。
    想好好打球,要面对的东西真得也很多。
    可能他们的处境没有那么艰难,但这条路显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幸村收回手的时候,纸巾已经湿了一角。
    他把纸巾折好,放回时昭手心里。
    这一次,纸巾没有再落下。
    他也没有再鬆手。
    就在这一片无声中,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却不是影像,而是一行行冷静的白字,缓缓浮现。
    【感谢所有参与视频资料搜集的志愿者与粉丝组织】
    【在资料整理过程中,志愿者查明:时昭从未与亲生父母解除监护关係,户口始终未迁出】
    【其法定监护人於其未成年期间长期遗弃未成年人,未履行抚养、探视及供养义务】
    【经司法鑑定,时昭於未成年期间所受伤情已构成轻伤二级】
    【相关伤情系在监护关係存续期间,由法定监护人实施暴力行为所致】
    【该行为已涉嫌构成遗弃罪、故意伤害罪】
    【另查明,其法定监护人曾以继续伤害,曝光隱私及断绝生活来源相要挟,索取財物】
    【上述行为涉嫌构成敲诈勒索等相关刑事犯罪】
    【目前已由公益法律援助组织协助,向相关部门提交完整证据链並申请刑事立案】
    “靠这个证据立案了。”
    真田和手冢的反应在此刻是几乎完全一样。
    没人说话,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对夫妻,不会再逃得掉了。
    就在所有人看清了这些字幕之后,屏幕暗了下来。
    观影室没有人动。
    灯光依旧昏暗,仿佛所有人都被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连那叠加的音轨也终於停了。
    只剩下那一瞬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手心尚未放开的温度。
    时昭垂著眼,目光落在掌心那张被折好的纸巾上。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角早已湿透。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稳的脚步声出现。
    “时昭。”
    是很轻的一声唤。
    真田站在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克制,眉眼却比以往更深沉些,“对不起。”
    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微微偏了下头。
    但时昭明白。
    他知道真田是在为那句“网球不该被轻视”道歉。
    那是他们曾经同路时,真田对他说过的话。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著真田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带著一贯的清醒。
    “没关係。”
    “更何况……你上次就和我说过了。”
    话说到这里,他终於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观影室中熟悉又沉默的每一张脸。
    手还握著那张纸巾,声音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今天这个来的有些突然。”
    “我自己都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大家陪我一起看。”
    其实在看到开头的时候,有一瞬间时昭在想,这段过往暴露於人前,他可能会觉得很难堪。
    但完全没有,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看。
    大家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才让他可能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痛苦。
    是一群……
    很善良的人。
    抿了抿嘴唇,时昭的脑子其实还是有点乱。
    但不自觉地开了口,在这群人面前,有那么一些的分享欲。
    “四岁又四个月,到二十一岁多八个月,十七年。”
    “我的生活,可能……满满的都是网球。”
    时昭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太久,不管过去了多久,他都觉得曾经的他和网球密不可分。
    再抬头,时昭只是说著,“其实没有人让我拿起球拍,是我自己碰到了球拍。”
    “我很累。”
    “其实这种累不是因为网球,但我把很多情绪迁怒到了网球本身上。”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累点什么。”
    “生我的人觉得我除了赚钱没有意义。”
    “教练让我等一等,要顾全大局。”
    “比赛没贏下来。”
    “我在乎的人留不住。”
    “支持我的人因为我被谩骂。”
    谈起这些,时昭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平静。
    特別是,他和小老头的“清白”是支持他们的人努力去收集证据做出来的。
    光看这些拼接,时昭都不敢想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的她们看到这些是什么样的情况。
    回看完这个不算短的视频,道尽了他面对的一切,时昭才忍不住说著,“我的网球可能不像很多人那么纯粹,同时我也一直处於比较混乱的状態里。”
    “我做不到不怪,我怨过很多。”
    “第二次为人,我还是做不到放下这一切,但我还能怪谁呢?”
    “一路磕磕绊绊,选择做的稀里糊涂。”
    “这时候,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的,就只有网球。”
    说到这儿,时昭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也是一抹苦笑,“如果我不打网球,一切的一切可能也不一样。”
    “所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婴儿后,我决定远离。”
    “很胆小鬼的行为。”
    “才不是。”
    所有人都倾听著时昭的心事,更多的都是时不时地点头,许年终於没忍住。
    在时昭面前摆了摆手,“我只有来自当时父母的压迫,觉得我为网球而生,退役也很早,但比你怨得都深。”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在直面自己的痛苦。”
    “本来也凭什么放下,我也是看到立案受理我才感觉出了口气。”
    ”他们被骂才是活该,抓进去更是应该的。 ”
    许年语气不快,却句句戳心。
    而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场面沉静下来,之前和他向来闹闹腾腾、嘴上从不落下风的切原两步就窜了过来。
    “就是。”他声音不小,语调激昂,完全不像刚刚还沉默地低著头。
    “抓进去那才叫真的公平,什么都不管还敢动手,他们才该被骂一辈子。”
    “应该打一顿才对。”
    他情绪上头地说著,转头看了时昭一眼,又皱了皱鼻子,“你才不是胆小鬼。”
    “我邀请你打比赛,你还是来了。”
    切原的语速很快,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压低了音量,耳尖甚至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背。
    他抿著唇,手扒拉著椅背,看起来脑子里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捋不出来。
    最后他低声冒出一句,“你是正选啊。”
    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眼神倔强得像要跟全世界吵架似的,又狠狠补了一句,“是我们立海的正选。”
    仿佛只会这一句似的,他咬著牙。
    看著担心又认可的他的海带头前桌,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
    轻声说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