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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赶路

    荒野上的风,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钝刀子。
    六头庞大的驼岩兽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缓慢跋涉。顾异和化作侏儒胖熊的顾无亡跟在队伍外围,踩著巨兽留下的深深脚印往前走。
    天色逐渐暗沉,风雪中夹杂的冰砂打在顾异这身偽装出来的青灰色鳞片上,发出细密的“劈啪”声。
    几个小时前,在察觉到老沙等人对“乾净无畸变”的外貌產生那种见鬼般的恐惧后,顾异就直接调用了【千面优怜】,在自己体表催生出了这层粗糙的防寒鳞片,甚至在脖颈处擬態出了几道和黑砂人类似的假鳃裂。
    他本意是想入乡隨俗。
    但很显然,当著这群荒野客的面,在几秒钟內从一个白净的旧时代人类瞬间异化成这副尊容,反而彻底掐灭了老沙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
    伙计们现在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两头披著人皮的高阶诡异。
    但荒野人的麻木和韧性也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既然这个怪物现在没打算吃人,那除了硬著头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赶路之外,別无他法。听天由命就是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沙突然举起了那把用兽骨拼凑的步枪,枪托重重地砸了一下驼岩兽的硬壳。
    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任何警报。整支商队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六头巨兽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刻意压低了下去。
    顾异停下脚步,顺著老沙视线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约两百米外,是一片旧时代的高压电塔废墟。十几座倾斜的钢铁巨塔在风雪中矗立著,上面掛满了一种呈现半透明的冰蓝色粗大藤蔓。
    风一吹,那些藤蔓互相碰撞,竟然发出了一阵阵类似於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声响。
    “哇……哇……”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原上极其刺耳。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电塔废墟的下方,密密麻麻地矗立著上百座冰雕。
    有变异的野兽,也有穿著破烂衣服的人类流浪者。他们保持著生前奔跑或者挣扎的姿势,被彻底冻结在原地,体表全都缠绕著那种冰蓝色的细小藤蔓。
    顾无亡吸了吸鼻子,那双一黑一粉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想往前迈一步。
    顾异的一只手极其精准地按在了他全是灰毛的肩膀上,犹如铁钳。
    “老实待著。”顾异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方的驼岩兽壳里,几个商队伙计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个个用兽皮缝製的破罐子。他们从里面抠出一种散发著极其浓烈恶臭的黑色黏土,不仅迅速涂满了自己的口鼻,还跳下车,抓起大把的黑泥抹在驼岩兽的鼻孔和眼睛周围。
    老沙捧著一坨黑泥走到顾异面前,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长满冻疮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片电塔废墟。
    顾异接过那团散发著类似死鱼和下水道混合气味的黑泥,没有犹豫,直接抹在了自己偽装出来的鳞片脸颊和鼻翼下方。
    顾无亡嫌弃地偏过头,但迫於顾异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地在自己圆滚滚的毛鼻子上糊了一把。
    老沙打了个手势。
    商队再次拔营。这一次,所有的伙计都徒步走在巨兽旁边。每个人都紧紧闭著嘴,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微弱。
    队伍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片“哭泣”的电塔废墟。
    越往里走,那种婴儿的哭声就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环绕。
    顾异用余光瞥见,旁边一具被冻结的人类尸体上,一根冰蓝色的藤蔓正像蛇一样缓缓蠕动著,藤蔓的尖端长著一张类似微型人脸的花苞。
    花苞在半空中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热量和气味。但在那股刺鼻黑泥的掩盖下,它並没有察觉到这支庞大的队伍,慢悠悠地缩回了尸体的眼眶里。
    没有惊心动魄的廝杀。
    商队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像一群移动的死人一样,静悄悄地穿过了这片区域。
    直到把那片废墟彻底甩在身后,老沙才用力抹掉脸上的黑泥,趴在雪地里剧烈地乾呕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著黑血的唾沫。
    伙计们也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又迅速在极寒中结成了冰渣。
    顾异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泥。
    他看著这群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的荒野客。心想这应该才是高墙外的常態。打不过,就躲;躲不掉,就找规则的漏洞。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见什么都想开两枪的人,早就像废墟里那些冰雕一样,成了诡异植物的肥料。
    天彻底黑了。
    气温再次断崖式下跌。
    老沙指挥著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岩坳里停下。六头驼岩兽被驱赶著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庞大的身躯和坚硬的岩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风墙。
    伙计们熟练地从袋子里抓出大把的黑矿粗盐,沿著巨兽的外围撒了厚厚一圈。粗盐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著,有人在营地中央堆起了一堆灰褐色的块状物。那是驼岩兽排泄出来的干粪便,混合了某种富含油脂的变异草籽。
    火石打出火花,一堆散发著刺鼻烟燻味的篝火在风雪中燃起。
    顾异带著顾无亡,从两头驼岩兽留出的缺口处,迈步跨进了营地內部。
    踏入火光的一瞬间,营地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原本正在拍打身上积雪、低声交谈的伙计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火堆旁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几个伙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骨刀和气压枪上,眼神像受惊的狼崽子一样,盯著顾异那一身骇人的青色鳞片和旁边那头侏儒。
    死寂在营地里蔓延,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劈啪声。
    老沙乾咳了两声,硬著头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走到火堆旁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衝著顾异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地,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外面冻透了,过来烤烤火吧。”
    顾异看了他一眼,迈开长腿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顾无亡也跟著一屁股坐在旁边,震得地上的积雪飞扬。
    除了老沙作为领队不得不坐在火堆对面相陪,其他的伙计全都远远地缩在巨兽的阴影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顾异三米之內。
    “开饭了。”
    老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缓和气氛。他从一个防潮的皮袋子里掏出十几块像板砖一样硬、呈现出灰黑色的方块,挨个扔给远处的伙计。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顾异面前,递过来两块。
    顾异接过这块被称为“黑砂饼”的口粮。入手极沉,表面粗糙得能磨破人的皮。凑近了闻,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乾瘪虫子的腥味以及某种劣质淀粉的混合味道。
    顾无亡蹲在火堆旁,捧著那块砖头一样的饼子,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脆响。顾无亡那一嘴连骨头都能嚼碎的利齿,居然被这饼子硌得顿了一下。
    “呸呸呸!”顾无亡把嘴里的渣子吐在火堆里,揉著被震麻的腮帮子,满脸嫌弃,“老板,这什么玩意儿?嚼著跟掺了沙子的轮胎一样,这帮人平时就吃这个?”
    老沙坐在对面,听著顾无亡的抱怨,那张长著鳃裂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骨刀,对著手里那块黑砂饼的边缘,像木匠削木头一样,用力地削下几片薄薄的碎屑。
    碎屑掉进一个缺了口的铁缸子里。老沙抓了一把地上的乾净积雪塞进去,把铁缸子放在火堆边缘烤化。
    然后端起那半缸子混著冰渣和黑灰色的糊糊,仰起脖子,连嚼都不嚼,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整个营地里,其他的伙计也都是这副吃相。骨刀刮擦黑砂饼的声音此起彼伏,单调而麻木。
    顾异看著老沙的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老沙垫在膝盖上、用来切饼子的那块“菜板”上。
    那是一块大约十寸大小、呈现出长方形的深黑色玻璃板。
    虽然表面已经布满了划痕和油污,边缘也碎裂了,但在火光的照耀下,依然能看到玻璃下方那些复杂的集成电路纹理,以及背面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旧时代工业logo。
    一块旧时代的军用防爆平板电脑。
    曾经可能承载著海量的信息、卫星地图或者战术指令。
    而现在,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因为它的材质足够坚硬,適合在上面用骨刀削乾粮,且不会崩出木屑。
    顾异收回目光,学著老沙的样子,用匕首切下一点饼子碎片,和著雪水咽了下去。味道极其恶劣,但確实能提供微弱的热量。
    吃完饭,营地里安静了下来。除了风声和火堆的劈啪声,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
    借著跳动的火光,顾异不著痕跡地环视了一圈这支商队。
    刚才在风雪里离得远没有细看,现在距离拉近,他才发现一个极其违和的现象。
    这支训练有素、敢在冰天雪地里和诡异搏命的商队,除了老沙看著像个成年人,那些缩在阴影里的伙计普遍年轻得过分。
    绝大多数看著只有十四五岁,身板甚至都还没完全长开。但他们握著刀枪的手背上,全是一层层冻裂的老茧,眼神里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只有像老狼一样的警惕和死寂。
    顾异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最边缘、个头最矮的傢伙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由几块不同兽皮拼凑起来的厚重皮袄。他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拆卸著那把土製气压枪的骨骼泵阀,手指灵活且老练,清理枪膛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但当那个伙计抬起头,藉助火光看向枪管內部时,顾异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冻伤的疤痕,但那骨相和轮廓,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孩子,却长著一双杀人越货的熟练手。
    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冻伤的疤痕,但那骨相和轮廓,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顾异隨口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带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跑商,黑砂聚落很缺人手?”
    正拿著一块破布擦拭军用平板的老沙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顺著顾异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擦枪的伙计,浑浊的发黄眼珠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
    “小?”
    老沙把平板塞回兽皮袋子里,“石头今年都十二岁了。”
    他转过头,看著火堆,用那漏风的声音继续说道:“这小子命好,去年討了个能生养的婆娘。现在婆娘肚子里都怀上第二个了。他要是再不跟著商队出来跑这条线赚点火柴,他那一家老小,拿什么熬过马上要来的长夜?”
    老沙似乎是觉得风雪太冷,双手抱在胸前,缩了缩脖子,紧接著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顾异手里拨弄著火堆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老沙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和深灰色皱纹的脸上。
    “你刚才说,你二十七岁。”顾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矛盾的事实。
    老沙愣了一下,顺著顾异的目光摸了摸自己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
    他突然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扯动著脖子上的鳃裂,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像,是吧?”老沙吐出一口黑痰,“去別的营地换货,人家看我这张脸,都以为我活了五六十岁。”
    老沙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粪饼,火光映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都是黑砂盆地底下那层黑雾闹的。”老沙的语气就像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好一样稀鬆平常,“那雾邪门。咱们泡在那雾里,长得比外面的野草还快。十二三岁骨架子就长齐了,能生娃,能拉枪栓。”
    老沙指了指自己的白头髮:“但一过二十岁,人就像是一夜之间熟透了。皮往下掉,头髮发白。到了三十岁,基本就烂在窝里等死了。”
    顾异看著他乾瘪的手臂:“那你们遇到怪物怎么打?”
    “这就是黑砂的命。”老沙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用力捏了捏自己乾瘦的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爆响,“那雾虽然把咱们的皮肉催老了,但骨头和力气没软。我这张脸看著像快进土了,但现在就算真碰上几头雪耗子,我捏断它们脖子的速度,一点不比十五岁的时候慢。”
    他把手里的骨刀狠狠插进旁边的冻土里。
    火堆里的燃料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顾异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看著那个十二岁的两孩父亲,看著这群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的荒野客。
    难怪老沙会觉得“高墙”和“旧时代城市”是神话传说。
    大断裂发生到现在,不过三十年的时间。三十年,对於高墙內的纯血人类来说,可能只是不到半代人的跨度。那些经歷过旧时代的倖存者,有些甚至还活著。
    但对於生活在辐射和极度污染环境下的黑砂聚落来说,生存的代价被无限放大了。
    老沙是第二代,那个十二岁的石头是第三代,石头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是第四代。
    对於生活在异常规则阴影下的黑砂聚落来说,为了换取生存的庇护,他们的生长周期被极限压缩。三十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像虫子一样强行叠代三到四代人。
    对他们来说,旧时代的辉煌、高耸入云的钢铁城市、没有畸变的纯血人类……这些原本只发生在三十年前的真实歷史,在经歷了四代人短暂且朝不保夕的寿命冲刷后,早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神话传说。
    文明的断层,不仅仅是因为物理的毁灭,更是因为记忆载体的速生速死。
    记忆、歷史和旧世界的常识,根本来不及传承,就被这压缩到极致的寿命彻底磨碎了。去跟一群在荒野规则下速生速死的第四代人,谈论他们曾祖父那辈的纯血人类社会,確实是个笑话。
    他错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你们这趟出来,是要去哪里换物资?”顾异看了一眼老沙,“下一站是哪?”
    老沙从怀里摸出一个乾瘪的菸袋,但没捨得抽,只是放在鼻子上用力闻了闻那股刺鼻的菸草味。
    “余烬营地。”
    老沙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的北方,“顺著现在的风向,再走个两天差不多就能到了。方圆这片冻土上,也就只有那个地方,能稳定吃下我们黑砂的盐,还能换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换什么?”顾异问,“武器?还是能压制变异的药剂?”
    老沙摇了摇头。
    他把菸袋极其小心地塞回贴身的內兜里,然后从最里面、贴著胸膛的位置,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边缘被磨得发亮的金属小方盒。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旧时代某种高档糖果的包装盒。
    老沙极其郑重地抠开盒盖。
    顾异的视线落了过去。
    金属盒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子弹,也没有什么高级药剂。
    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著一根大约十厘米长、质地惨白、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腿骨打磨而成的小木棍。在木棍的一端,附著著一团呈现出暗红色、表面有著细密孔洞的诡异真菌。
    “就为了换这个。”老沙盯著盒子里的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渴望,但紧接著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
    “火柴。”
    老沙把盒子重新盖紧,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命脉,“马上就要进入长夜期了,到时候半个月见不到一点太阳。没有余烬营地的火柴,黑砂聚落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顿了顿,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沙哑:“这玩意儿点起来,不冒烟,能让周围暖和得像春天,还能把那些低级的食腐鬼赶得远远的。”
    “有副作用?”顾异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沙语气里的那丝挣扎。
    老沙苦笑了一声,重新把铁盒塞进怀里捂热。
    “有。”老沙点点头,“在火光边上待久了,脑子会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人会变得木訥,容易忘事儿,连刀割在身上都觉得不怎么疼。时间长了,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老沙抬起头,看著营地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这年头,能活著喘气就不错了。变傻、变木头……”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总比全族老小在长夜里冻成冰雕强吧?”
    顾异没有说话,他的瞳孔深处,那层隱蔽的【洞察者之瞳】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没有从那个铁盒里看到什么温暖的火光,只隱约察觉到了一丝极度扭曲的规则气息。
    一直蹲在旁边啃雪的顾无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那双一黑一粉的异色瞳死死盯著老沙胸口的位置,长满尖牙的嘴里滴下一长串哈喇子。
    “老板……”顾无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种神经质的兴奋,“我好像闻到了乐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