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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上)

    site-42,地下第十九层,特种剥离实验室。
    这里的安保等级比第十七层的收容间还要高出两个序列。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白。
    实验室被一面厚达八十厘米的复合防爆隔离墙一分为二。
    墙外,是主控区。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刷新著各项常人无法理解的物理与概念参数。
    主研究员陈默站在中央,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墙內的景象,身后的十几名高级研究员和操作员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在各自的控制台上无声地忙碌著。
    墙內,是手术区。
    两台巨大的金属设备並排矗立。
    左边,是一张重型合金拘束床。顾异被死死地钉在上面。
    他依然处於那副失去理智的怪物躯壳中。体表那一层层黑色的流体装甲像是有生命的淤泥一样疯狂蠕动。腹部那张深渊巨口被六根特製的鈦合金撑杆强行撑开,暗红色的触手在里面痛苦地翻滚。
    他疯狂地挣扎著,哪怕那些穿透他骨骼的管线已经把他的血肉切割得鲜血淋漓,他依然在喉咙里发出著嘶哑的咆哮,以及那混杂著婴儿啼哭的诡异魔音。
    而在他右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矗立著一个三米高的透明圆柱形无菌液压仓。
    仓內注满了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
    在营养液的中央,悬浮著一具完美无瑕的人类躯壳。
    那是一具大断裂时期遗留下来的“原初人造人”。他有著匀称到极点的肌肉线条,苍白但充满活性的皮肤。他闭著眼睛,身上没有任何伤疤,也没有任何变异的痕跡。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就像是一个出厂后从未启动过的高级u盘,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確认目標实体状態。神经阻断液浓度已达到极限閾值,物理反抗烈度下降百分之十二。”助理林克推了推眼镜,声音在主控室里迴荡。
    “无菌仓接收端准备就绪。排异反应抑制剂已注入完毕。人造人躯壳活性百分之百。”另一名研究员匯报。
    陈默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他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疯狂挣扎的黑色缝合怪,又看了一眼右边那具宛如艺术品般完美的人造人空壳。
    “启动【异常模因解耦阵列】。”陈默的声音如同机器般冰冷。
    “咔噠。”
    主控台上的红色推桿被推到底。
    隔离墙內,天花板轰然向两侧滑开。一台造型极其复杂、像是由无数根透明的水晶管道和黄铜齿轮拼接而成的庞大仪器,缓缓降落下来。
    这台仪器没有连接电源,它的核心是一块散发著微光的扭曲陨石。
    十几根粗大、透明的电晶体道从仪器下方延伸出来,犹如极其精准的机械触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异体表的黑色装甲,直接扎进了他的脊椎、大脑以及心臟的位置。
    “嗡————!”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剧烈闪烁。
    伴隨著仪器的运转,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人灵魂感到战慄的“概念级抽吸力”开始了。
    “吼啊啊啊啊!!!”
    拘束床上的顾异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悽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超越了声带能发出的极限,带著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那些透明的电晶体道內部,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光芒。
    “捕捉到模因波段!899-alpha正在被强制剥离!”林克激动地盯著屏幕,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休謨指数正在急剧下降!剥离进度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陈默死死盯著那些管道里流动的粉红色光芒,眼神狂热:“继续加大功率。只要把那个声音模因完整地抽出来,转移到右边的容器里,这场手术就贏了。”
    隨著功率的加大,顾异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身上那些原本死死勒进肉里的灰色锁链,也开始因为这股外力的强行介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而在顾异那旁人无法窥视的识海深处。
    灰色的天穹上方,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十几个巨大的豁口。
    十几根半透明的庞大管道强行挤入了这个精神世界,像是一台台巨大的抽水泵,直直地扎进了下方那片沸腾的粉红色血肉汪洋中。
    “哗啦啦——”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侵蚀识海的粉红色声波和魔音,在这股强横的物理抽吸力下,顺著管道被迅速向上抽走。
    荒原边缘,那些被粉红色魔音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游魂原住民们,察觉到了这种变故。
    【骸骨劣犬】夹著尾巴,將半个身子死死埋进灰土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一滩暗红色的烂泥(污染之血)拼命往岩缝最深处蠕动,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
    那个高达三米的【肉柜屠夫】丟下了手里的生锈屠刀,像是一座肉山般跪伏在地。
    它们在害怕。但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些抽取能量的外来管子
    孤岛上,一直低头雕刻著石像的轮椅少女嘉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她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天穹上的管道。
    隨后默默地推著轮椅,向著孤岛的最中心退去,將那尊刻了一半的人类石像死死护在身下。
    她知道,在这片识海里,有一个存在,比这些外来的强盗要恐怖一万倍。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宇宙开闢之初的雷鸣,在灰色的天穹最深处响起。
    那股因为透明管道的强行抽吸而產生的能量波动,终於惊醒了高悬於天际顶点的那个东西。
    那颗一直紧紧闭合著的黑色巨眼。
    此时。
    巨眼,睁开了。
    当它睁开的那一瞬间,整个识海里翻滚的血肉海啸、肆虐的粉红色魔音,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纯粹的黑色占据了整个天穹。
    巨眼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外来的透明管道上。
    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对於这种级別的存在而言,人类的偷窃或掠夺,如同尘埃的浮动,毫无意义。
    它只是安静地“注视”著这条被强行建立的连接通道。
    通道的建立,意味著双向的交互。既然下方的世界向它敞开了一条通道,並在不断地渴求著什么。
    它便给予了回应。
    “咔嚓……咔嚓咔嚓!”
    外界,a级实验室的主控室里。
    林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他惊恐地看著疯狂报警的控制台屏幕。
    “陈……陈博士!模因剥离管道的內部压力突然飆升!超过安全閾值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五百!还在涨!!”
    陈默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怎么回事?是排异反应吗?”
    “不!不是排异!”林克指著隔离墙內,声音已经破音了,“它……它在反向输出!!”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墙內。
    只见原本正在稳定抽取粉红色光芒的电晶体道,此刻表面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识海之內。
    在黑色巨眼的注视。
    “砰砰砰!!”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透明管道,瞬间如同劣质的玻璃一样接连爆碎!
    它並没有任由这些外来的管道碎裂消失。相反,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些爆碎在半空的管道残骸,强行將它们重新捏合成了一个更加粗大、更加扭曲的排放通道。
    黑色巨眼將顾异这段时间在荒野上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那些因为吞噬怪物而积累的疯狂、那无底洞般的暴食慾望、那足以让人理智崩溃的杀戮本能,以及那部分被撕裂的【猩红狂想曲】模因碎片,全部打包在了一起。
    这些足以让任何正常碳基生物瞬间畸变、崩溃的黑色精神泥沼。
    在巨眼的“回应”下,化作了一股浑浊、粘稠的狂暴洪流。
    没有任何恶意,也不存在主观的报復。
    巨眼只是遵循著某种古老的交互规则,將这些浓缩的疯狂与模因,顺著那些透明管道,平静而蛮横地灌注了回去。
    “轰!!!”
    现实实验室中。
    那台悬在半空的【异常模因解耦阵列】,其核心的那块扭曲陨石,在一瞬间被冲刷成了漆黑的墨色,然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直接炸成了粉末。
    连接在顾异身上的十几根管线,瞬间被一股倒灌的黑色洪流填满。
    这股黑红相间的恐怖液体,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態,顺著管道,直接衝破了右侧那个无菌仓的阀门,疯狂地注入了那具原初人造人的躯壳之中!
    “警告!接收端容器污染指数爆表!”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精神实体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第十七层地下基地。红色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將所有研究员惨白的脸照得犹如鬼魅。
    “切断管线!立刻切断管线!启动无菌仓的物理销毁程序!”陈默的冷静终於被打破了,他疯狂地拍打著控制台上的紧急按钮。
    但没用了。
    那些管线已经和人造人的躯壳彻底熔铸在了一起。
    原本清澈淡绿色的营养液,在短短一秒钟內,就变成了一种沸腾的、如墨汁般粘稠的黑红色。
    而在这股恐怖疯狂被强行“排泄”出去的瞬间。
    左侧拘束床上的顾异。
    他那三米多高的庞大怪物身躯,突然像是一个被拔掉了气门的充气玩具。
    那些覆盖在体表的黑色流体装甲瞬间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板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红色触手也迅速枯萎、收缩,最终完全没入了他腹部的裂口之中。
    紧紧勒著他的灰光锁链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空气里。
    “砰!砰!砰!”
    因为体型的剧烈缩小,加上刚才那股逆向洪流的狂暴衝击,那些原本深深刺穿在怪物关节和脊椎里的粗大合金管线接连崩断。
    残留的金属针头连带著大片的血肉,被极速收缩的肌肉强行挤出体外,带著断裂的管线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溅起一地黑血。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锁链暴食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疤、瘦削却肌肉线条如同猎豹般紧实的年轻人类。
    这是顾异。
    他终於恢復了人类的形態。
    一直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视线里全是摇晃的重影和刺眼的白光。顾异的大脑像是一团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乱麻,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轰鸣声。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严重的生理性反胃。
    “咳……呕……”
    顾异本能地偏过头,半张著嘴,呕出了一大滩混合著內臟碎片的粘稠黑血。
    他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极度的虚弱和失血,让他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哪。 我还活著吗。
    顾异张了张嘴,声带却像撕裂一样疼,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由於偏头呕吐的动作,他那涣散、毫无焦距的视线,刚好落在了右侧。
    那里,矗立著一个巨大的无菌仓。原本清澈的营养液此刻正变成如墨汁般沸腾的黑红色,厚重的防爆玻璃上正在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顾异就这么呆呆地看著。
    刚从漫长噩梦中剥离出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只是本能地、像个濒死的人一样急促喘息著,看著那不断碎裂的玻璃。
    此时。
    隔离墙外的主控室已经乱作一团,特遣队的武装警卫正在砸门准备强行进入。
    而隔离墙內。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在沸腾的无菌仓表面响起。
    在陈默、林克以及所有研究员惊恐到了极点的注视下。
    无菌仓那號称能抗住火箭筒正面轰击的特种防爆玻璃,从內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按住。
    “砰!!!”
    一声巨响。
    整面防爆玻璃轰然炸碎,数吨重的黑红色营养液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夹杂著破碎的玻璃碴,狠狠地拍打在隔离墙上。
    在那片狼藉的黑水中央。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浑身赤裸的男人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脚踩在满地的狼藉中。
    他此刻有著一张和顾异八分相似、但带著几分妖异苍白的脸庞。一头略长的黑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摆出什么攻击的姿態。只是低著头,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腕上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然后隨手把一綹湿漉漉的黑髮向脑后胡乱一抹。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隔著防爆玻璃,打量著主控室里那些如临大敌、枪口齐刷刷指著他的特遣队警卫,还有陈默那些脸色惨白的研究员。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有些茫然。
    隨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用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防爆玻璃。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警报长鸣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荒诞。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著一丝刚甦醒的沙哑,语气却像是熟人走错了门一样自然:
    “那个……打断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衝著玻璃墙外那些额头冒冷汗的研究员挑了挑眉,语气里透著几分理直气壮:
    “虽然不知道各位围在这儿看什么……但既然都看了这么久了,能不能先赞助件衣服?”
    他撇了撇嘴,打了个並不存在的寒颤:
    “光著屁股让人拿枪指著,怪没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