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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追不上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大得嚇人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我们的专家呢?我们的情报人员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院长……”
    角落里,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他是隨行的首席电子专家,刚刚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匯报。
    他手里拿著一叠照片。
    那是发布会现场拍摄的,虽然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关键的数据和波形图却拍得很清楚。
    “拿走!我不看这些偽造的东西!”波波夫一挥手,差点打掉专家的眼镜。
    “院长……您必须看。”
    专家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他把照片一张张铺在桌子上。
    “这是示波器的波形。这种完美的方波,这种极速的上升沿……如果是假的,那他们得造一台比真晶片还要复杂的信號发生器来作假。”
    “这是功耗曲线。这种平滑度,这种低功耗下的稳定性……”
    专家指著其中一张照片,手指在颤抖。
    “还有这个……这是他们送给伊万诺夫的那箱晶片里,隨便抽出来的一块,我们刚刚在楼下实验室做了切片。”
    专家拿出一张显微摄影图。
    图上,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微观迷宫。
    线条笔直,层次分明,没有任何毛刺,没有任何断点。
    那不是工业產品。
    那是艺术品。
    那是神跡。
    波波夫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张切片图上。
    他是个內行。
    他当然看得懂。
    这种工艺,这种精度,就算是把全苏维埃最好的工匠集合起来,给他们一百年,也刻不出来。
    “这……这是真的?”
    波波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雪花。
    专家低下头,不敢看院长的眼睛,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但真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架构,这种设计思路,完全避开了我们和星条国所有的专利壁垒。他们……走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波波夫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窗外的大雪。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追赶西方的电子技术,在实验室里熬过的无数个日夜。
    他想起国家投入的巨额资金,建立的庞大工业体系。
    为了追赶那个“1微米”的目標,他们耗尽了心血。
    可是现在。
    人家直接跳到了终点线,然后把终点线拆了,搭了个火箭飞走了。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波波夫嘴里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洒在那张黑白的显微照片上,触目惊心。
    “院长!”专家惊呼著衝上来扶住他。
    波波夫摆摆手,推开了专家。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身子晃了晃,最后颓然倒在椅子上。
    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灰败如土。
    “我们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所有的五年计划……所有的赶超战略……”
    “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通知下去吧……”
    波波夫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项目……都停了吧。”
    “不用追了。”
    “追不上了。”
    ……
    三天后。
    星条国,《科学》杂誌。
    这本代表著全球科技风向標的刊物,破天荒地推迟了出版时间。
    只为了那一篇社论。
    主编坐在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打字机前,他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废纸篓里扔满了废纸。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怎么写,才能让傲慢的西方世界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写,才能描述出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烟,將菸蒂狠狠按灭。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段话: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和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是在攀登同一座高山。”
    “我们看著他们在山脚下蹣跚,嘲笑他们的鞋子破旧,嘲笑他们的装备落后。”
    “我们以为,我们只要稍微快走几步,就能永远把他们甩在身后。”
    “直到今天。”
    “当云雾散去,我们才惊恐地发现。”
    “他们根本不在我们这座山上。”
    “他们攀登的,是另一座山。”
    “一座我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的山。”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那座山的云端,俯视著还在泥潭里打滚的我们。”
    “那座山,高到看不见顶。”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粘稠,沉重,还带著一股子焦躁的汗味和烟味。
    刚才那场关於“10纳米”的轰炸,余波还没散。
    几个外国记者瘫在椅子上,领带歪到了咯吱窝,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也没力气捡。史密斯还在大口喘气,像条刚跑完五公里的老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台上那个还在闪烁著微光的铁皮柜子。
    那是神跡。
    也是他们的噩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戏码已经到了高潮,该谢幕收场,大家各回各家消化这个惊天大雷的时候。
    台上,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动了。
    他没看台下那些快要心肌梗塞的洋面孔,也没管角落里正在吃速效救心丸的国內老专家。
    他只是很隨意地,像是翻日历一样,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咔噠”。
    投影仪的光束跳动了一下。
    巨大的幕布上,那张让人绝望的10纳米显微结构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白底黑字的ppt。
    乾净得过分。
    上面只有四个汉字,笔锋锐利,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万物互联
    底下还有一行小得多的英文:internet of everything。
    “这是啥?”
    前排,魏文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眯著眼看。他现在脑子是一团浆糊,刚才被打脸打得太肿,现在看什么都带著重影。
    “互联?互相联繫?”旁边的张博士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个“川”字,“电话不就是互联吗?电报也是。这有什么好讲的?”
    台下窃窃私语。
    大家都有点懵。
    刚才还是硬核的物理工业,怎么突然转到这种虚头巴脑的概念上了?
    林舟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咕咚”。
    这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听著特別解渴。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