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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是瞎子,是聋子

    死寂。
    又是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燃烧著火焰。
    铁头李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5万?
    对比刚才的200万?
    这可是四十倍的差距!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让敌人进来!家里的罈罈罐罐都保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角落里,一个老將军喃喃自语,“就靠那几个小飞机?就靠那个什么头盔?”
    “不是靠头盔。”
    林舟转过身,指著自己的脑袋。
    “是靠信息。”
    “是靠比敌人看得远,比敌人听得清,比敌人反应快。”
    “这就是我要造的东西。”
    林舟走到那张预算单前,那上面还留著老马的鞋印。
    他指著那个天文数字。
    “五十万的头盔,贵吗?”
    没人说话。
    “五千架无人机,贵吗?”
    没人说话。
    “几十亿的系统,贵吗?”
    林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悲愴和决绝。
    “钱没了,可以再赚!”
    “工厂没了,可以再建!”
    “卫星掉下来了,我们可以再发!”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在座的每一位將军,盯著老帅,盯著铁头李,盯著老马。
    “但是!”
    “那200万条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是200万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他们把命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拿去填战壕的!”
    林舟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烈士陵园,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们穷,我们落后,这我承认。”
    “但正因为我们穷,我们的命才更金贵!”
    “我们不能再用人命去换胜利了!”
    “那种惨胜,我们承受不起!”
    林舟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护犊的狮子,逼视著所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在座的各位首长,你们都是带兵的人。”
    “我就问你们一句。”
    “谁愿意让自己的兵,拿著落后的武器,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钢铁履带?”
    “谁愿意?”
    “是你吗?”他指向铁头李。
    铁头李低下了头,拳头攥得发白。
    “还是你?”他指向老马。
    老马別过脸去,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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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你?”他指向赵参谋。
    赵参谋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人敢接话。
    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点头。
    因为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这是良心债。
    如果明明有办法能少死人,却因为心疼钱,因为守旧,而让战士们去送死。
    那他们就是罪人。
    千古罪人。
    林舟站直了身子,看著这群沉默的老人。
    他知道,他贏了。
    不是贏在技术上,而是贏在了这群老军人最柔软的那根心弦上。
    他们或许不懂数字头盔,不懂数据链。
    但他们懂“爱兵如子”。
    这就够了。
    老帅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最后一点菸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林舟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老帅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动作一丝不苟。
    “林舟。”
    老帅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那个预算单,拿过来。”
    林舟一愣,拿起那张脏兮兮的单子,递了过去。
    老帅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也没看那个鞋印。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刷刷刷”几笔。
    他在单子的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满屋子的將军,沉声说道:
    “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当裤子。”
    “这套东西,我也要了。”
    “谁要是再敢说个不字……”
    老帅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像是一头甦醒的猛虎。
    “那就让他自己抱著炸药包,去顶敌人的坦克!”
    会议室里的烟味儿更浓了,几乎能把人醃入味。
    老帅的那一笔签字,像是一道定身符,把屋里这帮跺跺脚地皮都颤三颤的將军们都给镇住了。
    但真正的一锤定音,还没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移向了坐在长桌最顶端的那位老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统领。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没看那张预算单,也没看沙盘,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校场。
    正午的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著。
    一队年轻的兵正在出操。
    “一!二!三!四!”
    吼声震天,带著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脚步声踏起黄土,烟尘滚滚。
    统领就那么看著。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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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到赵参谋腿都站麻了,久到铁头李想去摸烟盒又不敢动。
    林舟也没动。他看著统领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僂,像一张拉满了太久、已经有些回不去弯的硬弓。
    终於,统领开口了。
    “那年,在长津湖。”
    声音不大,沙哑,像是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人敢接话。那是所有老军人心里的圣地,也是伤疤。
    “我的警卫员,叫小虎。山东娃,才十九岁。”
    统领没回头,手指轻轻在窗台上敲著,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冷啊。枪栓都冻住了。我们被堵在一个山沟里,上面是飞机的轰鸣声,下面是坦克的履带声。”
    “我想联繫侧翼的穿插连,让他们撤,那是死路。”
    “通讯员背著步话机,被炸没了。备用的步话机,电池冻废了。”
    “小虎说,首长,我去传令。”
    统领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衝出去了。我举著望远镜看。”
    “跑了五十米,倒下了。又爬起来,跑了三十米,又倒下了。”
    “最后一次,他没爬起来。”
    “他离穿插连的阵地,就差一百米。他喊破了喉咙,那边听不见。那边看不见敌人的坦克已经摸到了屁股后面。”
    统领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乾涸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那个连,一百三十六號人,全没了。”
    “不是没子弹,不是怕死。”
    “是瞎子,是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