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野蔷难驯 > 野蔷难驯
错误举报

第65章 跳樑小丑

    “道理我都懂。”薛筱雅苦笑,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眼神飘向窗外,“可就是不甘心。总觉得,再试一次,再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前面可能是南墙,还是想亲自去撞一撞。
    哪怕头破血流,也比站在原地后悔强。
    “如果努力了,付出了,依旧得不到他同等的回应和感情呢?”刘佳看著她那副执拗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筱雅,你值得一个主动奔向你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踮著脚追著跑的男人。”
    薛筱雅盯著水杯里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们……都不叫宋之言。”
    刘佳心头一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再劝。
    午休时间,薛筱雅和刘佳手挽手走出律所,在电梯口,恰好碰到准备出去吃饭的姜黎。
    “刘姐,薛小姐。”姜黎微笑著打招呼。
    “小姜,去吃饭?”刘佳问。
    “嗯,是的。”
    “正好,一起吧?”薛筱雅笑意盈盈,没等姜黎反应,手臂已经亲热地挽上姜黎的胳膊,“不许拒绝哦,今天中午我请客,人多吃饭热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黎再推辞就显得小气了。
    她点点头:“那就让薛小姐破费了。”
    餐厅就在律所附近,环境清雅。
    落座后,薛筱雅把菜单推给姜黎。
    “薛小姐,刘姐,你们点就好,我不挑食。”姜黎將菜单推回。
    薛筱雅没再客气,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连忌口都问得周到,是个八面玲瓏的东道主。
    等菜的空档,她开始暖场。
    “佳佳,我们认识几年了?”
    刘佳想了想:“差不多两年。”
    “才两年吗?”薛筱雅夸张地睁大眼,“我怎么觉得像认识二十年?特別投缘。”她转头看向姜黎,笑容亲切,“姜助理是海市本地人?”
    “是的,土生土长。”姜黎回答。
    “那真好。本地姑娘,性格温婉。”她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说,“对了,你身边有没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单身女孩?我表弟条件不错,家里催婚催得紧,托我留意。我看你气质这么好,朋友肯定也差不了。”
    这话术,和之前在刘佳办公室说的如出一辙。
    “薛小姐说笑了。您身边往来的人,想必都是像您这样事业有成、优雅出眾的女孩。我圈子小,朋友也简单,恐怕介绍不了合適的。”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薛筱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忽然眉头微蹙,像是陷入某种困扰,“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
    “你说,论家世、学歷、能力、样貌,自认不算差,也一直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和事。”她微微停顿,目光直直看向姜黎,“像宋律这样优秀的男人,会喜欢我吗?”
    问题拋出的瞬间,空气凝滯。
    姜黎抬起眼,迎上她那双看似困惑、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
    “薛小姐,您这个问题可难住我了。”她眼神不见波澜:“我不是宋律,代替不了他的答案。”
    薛筱雅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唇角一勾,变得更直接:“那如果我去向他表白呢,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薛筱雅並不需要她的回答。
    “我们两家有生意的往来,你说,如果我让我父亲,正式去和宋伯父聊聊我们两个小辈的事,你觉得,以两家的交情和利益考量,他会拒绝吗?”
    这话,已经不是试探,是宣战。
    她在提醒姜黎,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喜欢那么简单。
    姜黎脸上的笑意淡了,只余下一层礼貌的疏离。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薛筱雅的个人回忆录。
    说她和宋之言在国外怎么认识,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她和宋之言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
    聊两人在国外经歷的事,宋之言回国,她也放弃了国外优渥的条件选择和他回国。
    他成为律所的合伙人,那她就把家里的生意送给他。
    他来海市,她又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
    在她的敘述里,宋之言是她人生的灯塔,是她一切选择的归因。
    这顿饭,姜黎吃得食不知味。
    她姜黎安静听著,偶尔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往时光,被另一个人以如此亲昵的口吻讲述出来,说不介意是假的。
    但她更清楚,此刻任何失態的反应,只会让对方得意。
    这顿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
    午饭结束,薛筱雅以还有约为由,优雅告辞。
    刘佳和姜黎步行回律所,一路沉默。
    她几次悄悄侧目观察姜黎的脸色,她脸上始终保持著往日的温和淡然。
    到快到律所楼下,刘佳才忍不住开口:“刚刚筱雅说的话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放不下,说话有些欠考虑了。”
    “刘姐,我没事。”姜黎转头对刘佳笑了笑,“我不是她,確实没法共鸣她对宋律的感情,但我能理解。”
    “每个人都有喜欢別人的权利,也有努力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是个人的自由,旁人无从干涉。”
    “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是双向的奔赴。一厢情愿的付出,如果不能得到对方同等的回应,甚至会给对方造成困扰,那就不是爱,是绑架。”
    “那……”刘佳忍不住试探,“如果换个位置,是你男朋友身边,有这么一位条件优秀又对他一往情深,甚至动用家庭关係来施压的女孩,作为女朋友,你会怎么做?”
    姜黎目光望向远处,思考了几秒,缓缓说道:“首先,我会佩服她的勇气。”
    “但是,只要我的男朋友坚定地选择我。我不会退让,更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自我怀疑。那不仅是对我们感情的不信任,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这道理,是她和宋之言分开又重新在一起的时间里,一点点磨明白的。
    当初就是太爱了,爱到有些忘我。
    过分在意他的每一个言行举止,轻易地受到外界声音的影响。
    让自己总是患得患失。
    以至於……
    刘佳看著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像中更清醒、也更强大。
    而姜黎心里,早已经把宋之言从头到尾骂了几遍。
    下午上班没多久,姜黎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她下意识左右张望,压低声音:“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你做贼了?”
    “啊?”
    什么意思?
    “男朋友给你打电话,声音跟做贼似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
    “上班时间接老板的电话不算私事。”
    姜黎被他这歪理逗得想笑,又强忍住:“那宋律,您现在是要和我谈公事吗?”
    宋之言一噎,这时候脑子挺灵活的。
    难得的通话时间,姜黎也不想浪费在斗嘴上:“你不是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中途休息。”宋之言简言意骇,“中午的事情,怎么没告诉我?”
    “啊?”姜黎疑惑,“中午什么事?”
    “薛筱雅请你吃饭,说一些让你为难的话。”
    “你怎么……”姜黎一怔,“刘姐告诉你的?”
    现场就三个人,薛筱雅不可能自己跑去说,那只能是刘佳了。
    宋之言没否认。
    “姜姜,”他唤她,声音里全是心疼,“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姜黎握著手机,转身走进旁边一间空著的会议室,关上门,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小脾气,“难道每一个喜欢你,我都要一一找你告状?”
    “每个人都有喜欢人的权利。”姜黎扣著桌上的纸巾,“再说了,什么事都依赖你,都要找你解决,那不显得我太没用?”
    “姜姜,能不能別那么懂事?我心疼。”
    姜黎鼻子一酸,赶紧转移话题:“你別瞎想,我真的没事,她的话还不至於影响到我。”
    让自己很不舒服,也是事实。
    那是一种对过往空白的无力感。
    但她也知道,执著於无法改变的过去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谁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我订了今晚的机票回去。”他说。
    “你敢!”姜黎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这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你那边工作那么紧,別为这点小事折腾。”
    “这在你眼里是小事?”宋之言反问,声音沉沉的,“心里真不觉得难受?”
    “还好啦,我很相信我们的感情,”她小声嘟囔,“我真的不想你这么辛苦。”
    那晚他突然回来,姜黎问了几次几点的航班回去,他都没说。
    但是她知道肯定很早,还要提前两小时到机场,他根本没有两三小时睡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著,显然还没被说服。
    “再说了,你不是过几天就回来了?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片刻之后,那头终於传来低笑:“我们家宝宝怎么这么乖?”
    姜黎笑了:“要是我妈知道你这么评价我,她会觉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不然就是她耳朵出问题了。”
    似乎想到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
    “笑什么笑,”姜黎嘟囔,“反正你今晚不准回来。就算你回来了,我晚上也没空理你,我和瀟瀟去购物。”
    又软磨硬泡地说了好一会儿,姜黎终於勉强说服了宋之言,让他打消当晚飞回来的念头。
    当然,他答应得並不爽快,趁机从她这里捞走了一个“等他回来再兑现”的曖昧承诺。
    姜黎掛了电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这傢伙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真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誆她一个甜头?
    晚上,姜黎把和薛筱雅吃饭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余瀟瀟。
    余瀟瀟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这薛大小姐是不是活在自己的偶像剧里?重新刷新了我的三观。”
    她挽著姜黎的手臂,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著,嘴里嘖嘖称奇,“不过我更佩服你,人家都上门宣战了,你还能面不改色吃完整顿饭。”
    姜黎撇撇嘴,一脸不屑:“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她说的那些,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算全是真的,那也是过去式了。
    “这心態,这底气,还得是正宫娘娘。”余瀟瀟竖起大拇指,“她是不是已经猜到你和宋师兄的关係了?今天这齣,分明是故意的。”
    “应该不会吧?”
    她不是没怀疑过,很快又自我否定。
    她和宋之言在律所谨守分寸,下班也从未同行。
    薛筱雅总不能天天閒著没事,在律所各个路口和停车场蹲守吧?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事,”余瀟瀟拍拍她的肩膀,“有宋师兄在,他肯定捨不得让你受委屈。”
    姜黎点点头,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走,进去看看。”姜黎指一家饰品店。
    “姐,你认真的?”余瀟瀟一把將她往回拉,“这家的东西好看是好看,可老贵了,隨便一个东西都够我买好几个包了。虽然咱们现在也不差钱,但我这小心臟受不了。”
    她摸摸自己的钱包,提前感受到心碎的滋味。
    姜黎豪气地一挥手:“怕什么,今天我请客,送你。”
    “哟?”余瀟瀟眯眼打量她,“什么时候背著姐妹悄悄发財了?”
    姜黎抿唇一笑,从隨身的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在她眼前晃了晃:“喏,宋之言的。”
    “可以啊姜小黎,”余瀟瀟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咂舌道,“財务大权都上交了?宋师兄这觉悟,可以。”
    “还好吧,”姜黎微微扬起下巴,眼角眉梢漾著小得意,“他非要塞给我,说什么『放我这里安心』。我推辞不过,总不能拂了他的好意,对吧?”
    从藏南回来后,突然有一天,宋之言把三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一张是律所工资和分红,一张是他投资的,另外一张是家里给他的。
    具体有多少,他也没去看。
    光看卡面就知道不是小数目。
    “话说回来,宋师兄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余瀟瀟挽著她往店里走,好奇问,“能和薛筱雅家人认识,应该不是普通家庭。”
    “应该是做生意吧?”姜黎也不確定。
    她和宋之言在一起时,就知道他家境优渥。
    从他日常的衣著用品、言谈举止、开阔的眼界就能看出来。
    她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在关係尚未稳定到谈婚论嫁那一步,过度探究对方家世背景,反而失了纯粹。
    除了知道他有个弟弟,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之外,她並没有刻意去了解更多。
    “要不……”余瀟瀟拖长了调子,坏笑著撞撞姜黎的肩膀,“你让宋师兄把他弟弟介绍给我?姐姐我现在就缺一个又帅又有钱还大方的男朋友。”
    “这个主意不错,回头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