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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网打尽(终)

    方十捂著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左颊火辣辣的刺痛如同一簇炭火,从皮肉一直灼到心底。
    他活到这岁数,在京城地下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最底层的泼皮混到如今坐镇黑虎堂的“十爷”,几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黄口孺子当眾扇脸,还是在自家堂口、在满屋下属面前!
    胸中那团名为“尊严”的残火,轰然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你他妈敢打我——!”
    他猛然回身,双目赤红,指著赵无缺的鼻子破口大骂,喉间迸出的每个字都裹著喷薄的血气!
    然而话音未落——
    “啪!”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记更沉、更狠,像一记铁鞭,將他后半句脏话硬生生抽回嗓子眼!
    方十身子一个踉蹌,眼前金星四溅。
    “啪!”
    第三记!他半边脸已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的鲜血淌过下頜,滴落在胸前锦缎上。
    “啪!”
    第四记!赵无缺终於停了手,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掌心,脸上那乖巧的笑容分毫未变,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你个小瘪三,”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打你怎么了?”
    他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笑了笑:
    “就凭你骂我那句,老子打死你都算正当防卫。”
    方十整张脸已高高肿起,左颊青紫交加,像个发过头的馒头,他浑身颤抖,不知是痛的,是怒的,还是这辈子从未尝过如此羞辱,以致连愤怒都变得钝重而苍白。
    但他毕竟是方十。
    “兄弟们!”
    他猛地转身,对著满屋帮派头目厉声喝道,声音因肿胀而含混,却仍带著多年积威的狠厉:
    “士可杀,不可辱!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这一声吼,如同一颗火星,骤然点燃了满屋紧绷到极致的火药桶!
    “拼了!”
    铁斧刘猛最先响应,抄起那把乌沉沉的大板斧,青筋暴起!
    张霖麵皮扭曲,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刺!
    “巧手门也不是好欺的!”
    黎叔十指关节咔咔作响,袖中滑出两把精钢鉤爪!
    其余头目纷纷亮出兵器,咆哮著、咒骂著,作势便要扑上——
    然而——
    他们快,老兵们更快!
    几乎在方十吼出第一个字的剎那,包围厅堂的数十名玄甲老兵已齐刷刷踏前半步!
    没有號令,没有迟疑,只有千百次沙场血战锤炼出的肌肉记忆——刀锋出鞘的摩擦声匯成一道刺耳的锐响,雪亮的弧光撕裂厅堂的昏暗,下一瞬,冰凉的刀刃已齐齐架上每一名头目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贴上喉结的剎那,所有咆哮、咒骂、喊杀声,如同被一刀斩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一息之间,满堂“英雄好汉”,尽成刀下囚徒。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在贫民窟里欺软怕硬的豺狗。
    方十的吼声还卡在喉咙里,脖颈已被两柄刀交叉锁死。
    萧寧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饮了半口。
    他將茶盏搁回桌上,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厅堂里,清晰如惊雷。
    他抬眼,看向方十,那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悲悯。
    “本宫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所以,在做任何事之前,本宫的习惯是——先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本宫的东西,通通消灭在萌芽里。”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如春风,却让所有听到的人脊背发寒:
    “不然,你以为本宫会这般毫无准备,就来拜会诸位『大爷』?”
    方十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萧寧不再看他,侧首:
    “孙云。”
    “末將在!”孙云抱拳出列,声如洪钟。
    “把本宫送给各位帮主的大礼,”萧寧语气平淡,“带上来。”
    “遵命!”
    孙云大步走向门口,片刻后,领著四名老兵折返,每名老兵手中,都拎著两只还在滴血的粗麻布袋。
    整整八只麻袋。
    在满堂惊恐的注视下,孙云將麻袋一只只拎上长桌,袋口朝下,用力一倾——
    “咚。”
    “咚。”
    “咚。”
    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从高处坠落的声响,接连在大厅中央炸开。
    一颗、两颗、三颗……近三十颗人头,骨碌碌滚过桌面,在尚未乾涸的血泊中打著旋,最终停在各自主子或熟人或惊骇欲绝的视线里。
    血淋淋的切口,死不瞑目的双眼,凝固在脸上的惊恐与不甘。
    “铁山——!”
    铁斧刘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轰然跪倒在地。
    张霖浑身剧颤,盯著桌上那颗属於漕口会副会长的头颅,白净的麵皮已彻底失了血色,青灰如死。
    黎叔佝僂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秋叶,颤巍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去触碰那颗熟悉的、鬚髮花白的头颅。
    其余头目,尽皆面如死灰。
    震惊的同时,自然也明白了自家帮派的命运——被一锅端了,副帮主都死了,家,自然也就没了!
    难怪这位十殿下敢这般堂而皇之扣押自己等人,並且隨意打杀,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根基和依仗,早就被拔除了!
    顿时,所有人都落寞了下去,包括方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和囂张气焰!
    “小方啊,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萧寧看著他,淡淡的嘲讽了一声!
    方十看了一眼那颗分堂堂主的头颅,然后又抬头看向了萧寧,似哀求,又似警告,道:“殿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今天,下面的弟兄,栽在了您的手上,可上面的人,还在安然无恙地看著呢?”
    “上面的人?”
    萧寧淡淡一笑:“难怪这么多年,你们能在平安坊里,这般的猖狂,原来是上面有人啊!”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他们这些地下势力,要么是朝堂中的人培植的,要么是主动投靠那些官员的,但不管什么样的方式,能够搭到朝中之人,便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说说看,你们的靠山都是谁,或许本宫还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放你们一马!”
    放你们一马....这几个字在方十看来,就是萧寧的妥协,於是在他的带头下,所有的帮派头目,但凡有靠山的,都吐露了出来!
    铁斧刘猛最先扑倒在地,膝行数步,磕头如捣蒜:
    “殿下!殿下!我说!我全说!斧头帮……斧头帮背后是都察院的何大人!每年三节两寿,都有孝敬!去年何大人修园子,我送了三千两!有帐本!我都记著!殿下饶命!饶命啊!”
    张霖浑身颤抖,也顾不得体面,伏在地上声音尖厉:
    “漕口会……漕口会背后是户部主事,每月孝敬两百两,漕口会三成乾股都掛在他名下!”
    黎叔佝僂的身躯几乎贴著地面,声音嘶哑:
    “巧手门……靠的是吏部文选司的刘主事。他娘子的陪嫁首饰,都是巧手门名师打造,从没收过一文钱……还有,还有他小舅子在我们赌档放贷,抽水五成,每年不下千两……”
    “殿下!小人也有!”
    “殿下,我说!平安坊车马行背后是……”
    “城西花子帮是投了京营……”
    一时间,满堂嘈杂。
    这些方才还想著“鱼死网破”的英雄好汉,此刻爭相攀咬,唯恐比別人说的慢了、少了。
    他们爭先恐后地吐出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一桩桩隱秘勾当,如同要將这几十年来咽下去的所有脏东西,一口气全呕出来。
    这不听不知道,这一听,萧寧也是嚇了跳,最大的靠山,居然是太师府,连都察院也在其中,真是整个朝廷上下,烂透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们所说的,空口无凭,本宫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扯虎皮做大旗,在誆骗本宫!”
    萧寧看著眾人,故意露出了怀疑的目光,道:“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不然.....该死的,本宫绝不轻饶!”
    “殿下,我这里有具体的分银子帐目!”
    “殿下,我这里有具体的书信往来!”
    “殿下,我这里有证人!”
    一时间,包括方十在內,纷纷说出了自己所谓的证据!
    “孙云,把各位帮主押回去,能拿出靠山证明的,暂且不杀,押到衙署广场前,听候发落,若是拿不出来的,先打断腿,然后再押到衙署广场!”
    “遵命.....”
    顿时,近三十位帮主头目,被孙云和老兵们一个个押出了黑虎堂,最终只留下了方十!
    “小方啊,你的来头不小啊,而且你的根基也不在平安坊.....”
    萧寧笑吟吟地看著他,道:“所以....本宫对你的要求会高一些!”
    方十低著头,膝盖一点一点的弯曲了下去,最终跪在了萧寧的面前,忐忑的说道:“请坊正大人示下!”
    只是萧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