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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恩义与私慾

    趋吉避凶仙 作者:佚名
    第324章 恩义与私慾
    返回洞府的贺百龙,心绪依旧烦乱如麻。
    外界的传言,內心的失望与不甘,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著道心。他在静室中盘坐试图入定,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徐传峰的话语。
    而就在他心浮气躁之际,洞府管家,一位跟隨他多年的老僕,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白信封站在门外。
    “老爷,方才守山弟子转交来此信,说是……一位您的故友托人送至山门,指明要交给您。”
    “故友?”
    贺百龙眉头瞬间拧紧,命对方將书信送入静室。
    这封书信材质普通,並无任何灵力印记或特殊標识,也未署名,他挥退管家,独坐案前,心中不由疑竇丛生。
    他在宗门之外確有几位故交,但皆知其身份,这封书信自称故友来信却又不署名,透著浓浓的不寻常。
    他贺百龙当即將书信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龙飞凤舞:
    “贺道友台鉴:
    冒昧致书,唐突之处,万望海涵。昔年一別,匆匆二十载,道友风采,常縈於心。今有一要事,关乎道友切身之道途前程,非面谈不能尽言。特请道友於明日午时,移步山门两百里外孤牙峰顶一晤。为表诚意,事若成,愿以『凝晶玉露』確切线索相酬。盼独往。
    信的內容简短,却骤然让贺百龙的目光一凝:
    “凝晶玉露!?”
    凝晶玉露,属於结丹灵物之一,对於稳固金丹雏形、提升结丹品质有著奇效,其价值难以估量,往往出现在大型拍卖会或某些绝险秘境之中,可遇不可求。
    但是紧接著,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圈套,一个拙劣却又精准命中他此刻软肋的圈套,但是他在东云国中並无什么仇敌,谁会设下这么一个一眼就让人觉得反常的圈套,目的又何在?
    而且对方选择的会面地点——孤牙峰,距离灵霄宗山门仅两百里,对於筑基后期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可至,完全处於宗门掌控范围內,说是圈套似乎又不太像。
    整件事迷雾重重,贺百龙眉头紧皱:
    “奇怪......”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陷阱,不应涉险;但凝晶玉露带来的诱惑非同一般,再加上整件事透露出的诡异离奇,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哼,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敢把地点选在山门附近,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思来想去,贺百龙眼中厉色一闪,还是决定明日前往一探究竟。
    毕竟他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斗法经验丰富,身经百战,即便有诈也自信有把握脱身。
    是以,他並未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就这么在静室中打坐静心,等到第二日午时临近之时,便出了洞府离开山门,向著孤牙峰的方向飞去。
    对於贺百龙这个级別的修士而言,两百余里只需要片刻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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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牙峰,因其形似一颗孤零零的獠牙直插天际而得名,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灵气稀薄,平时罕有修士踏足。
    一路疾驰中,距离孤牙峰尚有十数里,贺百龙便放缓了速度,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前方铺开,仔细探查著每一处山石、树木、乃至空气中的灵气波动。
    同时,他手中已暗暗扣住了一攻一防两件法器,以及一张金光流转的金光遁符,做好了隨时应对突袭或远遁的准备。
    峰顶在望,一片平坦的岩石空地,相隔数里的情况下,飞掠而来的贺百龙第一时间便发现山巔立著一道身影。
    此身影负手背对而立,身著晦暗的黑色法袍,气息更是收敛得极好,没有丝毫泄露,周围也並无其他隱藏的气息或阵法波动。
    贺百龙隱隱感觉这道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当即悬停於孤牙峰上空百余丈处,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如刀,带著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滚滚而下:
    “阁下何人?藏头露尾,以故友之名相邀,究竟有何目的?”
    那道背对的身影似乎毫不意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贺百龙瞳孔骤然收缩的面容。
    面庞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星煞宗暗堂堂主,葛伦昭!
    那个在两国战场上,曾与贺百龙数次交手,手上沾染不少灵霄宗弟子鲜血的敌人!
    “贺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贺百龙震惊的眼神中,葛伦昭微笑出声,
    “你我战场相识,交手不下十次,对彼此手段了如指掌,这份交情难道不算『故友』吗?”
    “是你?!”
    贺百龙鬚发皆张,恐怖的杀意伴隨著筑基后期的庞大气势轰然爆发,將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好大的狗胆,竟敢潜入我灵霄宗地界,当真是不知死活,今日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手诀一起,掌心飞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匹练,带著斩灭一切的决绝瞬息直斩葛伦昭头颅!
    然而,面对这含怒而来的致命一击,葛伦昭却不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疾声喝道:
    “贺道友且慢动手,葛某此番前来绝无恶意!乃是奉我宗苍星老祖之命,特来与道友商谈一桩对你我都有利的大事!”
    “苍星老祖?”贺百龙一道落空,但眼神更加冰寒,厉声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宗多少门人弟子丧命於你星煞宗之手,你竟想来招揽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受死!”
    葛伦昭见贺百龙杀意不减再度当空疾退,连忙加快语速,急喝道:
    “贺道友且听我一言!你为灵霄宗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立下汗马功劳,可灵霄宗又是如何待你的?!”
    贺百龙心中猛地一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然停下了御剑追杀,冷喝道:“你什么意思?”
    葛伦昭见他反应,心中冷笑,知道已戳中要害,当即快速说道:
    “我什么意思贺道友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灵霄宗內,如今是不是都在盛传,那位天纵奇才的陈钧陈长老回归,即將於一二十年內衝击金丹?是不是都说,他才是灵霄宗未来的希望,下一任宗主的候选?而你贺百龙,这位为宗门流干了血汗的老臣,可有任何人提及,你的结丹之事,宗门將如何安排?平霄真人或赤霄老祖,可曾给过你半分明確的承诺或指望?!”
    贺百龙脸色一变再变,身上的法力灵光猛烈飘摇,完全没想到对方对灵霄宗內部的动向,竟然了如指掌!
    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不由得脸色铁青:
    “你们在灵霄宗內安插了臥底?!”
    葛伦昭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他的攻心之策:
    “有没有臥底不重要。重要的是,贺道友,现实就摆在眼前。灵霄宗经平霄结丹,底蕴已空,未来一二十年所能攒下的资源,顶多勉强只够支撑一人尝试结丹。依我之见他们权衡利弊之下恐怕大概率会选择那更年轻、根基更雄厚、结丹机率更高的陈钧,而不是你这个劳苦功高、忠心耿耿的老人,你认为呢?”
    仿佛一下被说中心中最担忧之事,贺百龙咬牙切齿:
    “这是本门內务,轮不到你这个敌宗之人挑拨离间!”
    “在下只是为贺长老感到惋惜而已。”
    葛伦昭的声音充满蛊惑和煽动,
    “他们凭什么,就凭那陈钧下品灵根,侥倖铸就的无瑕道基?贺长老,你的功劳、你的苦劳、你百年来的忠诚,在所谓的宗门大局和利益权衡面前一文不值,这对你而言公平吗?!”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贺百龙本已出现裂痕的心防之上。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葛伦昭所说的,正是他这些时日来最隱忧、最不甘、却又最无法宣之於口的猜想。
    见贺百龙沉默,眼神剧烈挣扎,葛伦昭知道火候已到,声音放缓,带著诱人的筹码:
    “贺道友,老祖惜才,深知道友处境与不平。只要道友愿意暗中相助,为我宗提供一些信息,或者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他紧紧盯著贺百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宗可以保证,替道友除掉陈钧这个绊脚石,扫清你道途上最大的障碍!而且事成之后,老祖愿將一份凝晶玉露赠予道友,作为酬谢与结交之礼,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除掉陈钧!凝晶玉露!
    这两个条件,如同两道惊雷,在贺百龙脑海中炸响。
    除掉陈钧,便意味著宗门下一份结丹资源,將再无强有力的竞爭者,他贺百龙的结丹机会將大大增加,而凝晶玉露更不用说,同样是是他急需之物!
    诱惑,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诱惑。
    背叛的阴影,与对道途的极致渴望,在他心中展开了疯狂的拉锯战。
    过往的忠义、同门的情谊、与星煞宗的血仇……在金丹大道面前似乎开始变得模糊、动摇。
    贺百龙站在原地,手中宝器光芒明灭不定,映照著他变幻莫测、挣扎无比的面容,更代表著他的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
    ......
    片刻之后。
    山风呼啸而过,原本气氛剑拔弩张的孤牙峰顶,只余下葛伦昭一人。
    山风卷过,他独立於嶙峋怪石之间,凝望著极远处天边贺百龙已经消失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种猎手看待猎物般的玩味。
    神识扫过四周確认周围並无他人窥伺,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鐫刻著细微星辰纹路的古朴宝镜,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而隱晦的法力,缓缓注入镜身。
    嗡......
    下一刻,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片刻后,清冷的幽光稳定下来,镜中逐渐浮现出一道气息縹緲身影。
    正是远在星煞宗的宗主,奕星真人,即便隔著宝镜,那股属於金丹真人的威压与阴鷙气质依旧隱隱透出。
    法器联通的这一刻,奕星真人的声音透过宝镜传来,声音淡漠,直奔主题:
    “事情如何?”
    葛伦昭立刻躬身,哪怕对方无法完全看到,姿態7依旧恭敬无比:
    “稟宗主,属下已与贺百龙会面,並依照老祖与宗主吩咐,传达了招揽之意与条件。”
    奕星真人目光锐利:
    “他答应了?”
    “並未当场答应。”
    葛伦昭如实匯报,但语气中带著些许自得:
    “此人性情刚烈,且对宗门尚存一丝幻想,自然不可能立刻倒戈。然而,属下观其反应,其內心已然动摇剧烈。当属下点破灵霄宗资源將全力倾斜於陈钧、其自身已被边缘化的事实时,他虽极力掩饰,但眼中那份不甘、愤懣难以尽藏。此等反应,已然说明其心防已出现巨大裂痕。”
    “综上种种,依属下之见此人最终必然会走出那一步。只是他终究在灵霄宗百年,骤然背叛需过心中那道坎,可能还需要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罢了。”
    镜中,奕星真人微微頷首,阴鷙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此事你办得不错。贺百龙身为灵霄宗核心长老,若能为我所用,价值极大。有这么一个內应在想要诛杀那陈钧、断绝灵霄宗的未来和希望当易如反掌。”
    “宗主英明。”葛伦昭恭维道,隨即请示,“那属下接下来……”
    “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奕星真人指示道:
    “暂时不要主动联繫他,以免引起其反感或暴露。他既已心动,只需通过暗子关注其在宗內的动向即可,等到其说服了自己,想必便会主动联络你了。”
    葛伦昭肃然领命:“属下明白,定当谨慎行事,静待良机!”
    ......
    与此同时。
    灵霄宗中。
    自孤牙峰返回后,接连多日,贺百龙都將自己关在洞府之中,对外宣称闭关静修,实则內心波澜万丈,根本无法入定。
    葛伦昭的话语,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海中迴响;凝晶玉露的诱惑,如同鬼火在他道心深处明明灭灭。
    忠诚与背叛,恩义与私慾,前途与原则……种种截然对立的情感和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寢食难安,形容竟在短短一月內显得憔悴了几分。
    他时而想起早年师尊的教诲、与同门並肩作战的热血、以及赤霄老祖昔日的勉励;时而又被徐传峰的话音、宗门愈演愈烈的传言、以及赤霄老祖、平霄真人长久的沉默所刺痛。
    他试图说服自己葛伦昭乃是敌宗修士其心可诛,其言不可信;但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提醒著他葛伦昭说的完全无错。
    这种举棋不定、备受煎熬的状態持续了將近两个月。
    终於有一日,贺百龙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內心拷问与等待的焦灼,决定去亲自向平霄真人寻求一个明確的答案。
    一念及此,他整理衣冠,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与往常无异,这才离开洞府,径直前往灵霄峰求见平霄真人。
    通报过后,他来到偏殿之中,平霄真人似乎正在处理宗门事务,见他来访当即温和地请他坐下,命弟子奉上灵茶:
    “贺长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战堂有何要事?”
    贺百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平霄真人,尽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宗主,今日前来並非为公事,而是为我自身修行一事,心中有些困惑,想向宗主请教。”
    平霄真人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玉简,肃然道:
    “贺长老但讲无妨。”
    贺百龙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贺某蒙宗门栽培,侥倖踏入筑基后期已有多年。这些年承蒙宗门信任,执掌战堂,虽无大功,却也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宗门所託。如今我自觉修为已至后期顶峰门槛,再打熬些年月,或有几分希望衝击金丹大道……”
    他观察著平霄真人的神色,继续道,
    “只是结丹所需资源非同一般,远非一人所能集齐,是以我斗胆请问宗主,若他日真有衝击金丹之境的那一天,宗门,能否给予支持?”
    说完,他目光紧紧锁定平霄真人,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平霄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听出了贺百龙的言外之意,也清楚对方的心情。
    看著这位为宗门征战百年、鬢角已染风霜的老部下眼中那混合著渴望、忐忑与一丝期盼的光芒,平霄真人心中也是一嘆,沉吟许久才缓缓道:
    “贺长老的功劳与付出,宗门上下有目共睹,我与老祖亦从未忘怀。金丹大道,乃我辈修士梦寐所求,长老有此志向宗门自然要鼎力相助。
    不过贺长老应该也知晓,前番我衝击金丹耗用了宗门积年储备之资源。如今宗门底蕴確实颇为空虚,要搜集足以支撑结丹的灵物资源,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似乎想给贺百龙一些希望,但又不能给出不切实际的虚假承诺:
    “贺长老且宽心,在你真正触及瓶颈、准备衝击金丹之前,宗门定会想尽办法,多方筹措,尽力为你搜集所需资源,以为资助。”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肯定了贺百龙的功劳,也点明了宗门的困难,但这样微弱力度的保证,对於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渴望一个確切答案的贺百龙来说,这无异於最彻底的失望。
    贺百龙眼眸深处那一点期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最后一丝侥倖也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多谢宗主……我明白了。”
    贺百龙站起身,声音略显乾涩沙哑,然后对著平霄真人深深一揖:
    “在下先行告退。”
    他没有再看平霄真人慾言又止的无奈表情,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偏殿。
    出来后,和煦日光落在身上,贺百龙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凉。
    所有的挣扎、犹豫、愧疚,在这一刻被无边无际的失望与冰冷所碾碎,怨懟如同毒藤疯狂滋长,心中天平在这一刻伴隨著心灰意冷彻底倾斜。
    他望向水灵峰的方向,眼神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与幽暗:
    “宗主,老祖,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