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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水灵峰上,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幽灵秀。
    山峰之上因有一口灵泉,常年水汽氤氳,滋养得满山翠竹苍松,灵泉飞瀑点缀其间,四处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灵气。
    隱形匿跡的陈钧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降落在屋顶,沿著熟悉的小径缓步行往陈江河的衣冠冢所在。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归乡游子,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
    山道旁的紫纹竹似乎比当年更加茂密;那株陈江河亲自种植的老梅树还在原地,只是枝干愈发虬结苍劲,一切熟悉又陌生。
    很快,行至山峰背阳一面,此地亦被精心打理成一片雅致的园林,一片翠竹环绕中,两座不起眼的青石墓碑静静矗立,碑前乾净整洁,摆放著新鲜的灵果,显然时常有人祭扫。
    走近细看,左边主墓碑上刻著“恩师陈江河之灵位”,右边则刻著“忠僕吴全之墓”,简朴而庄重。
    陈钧走到墓前,静立片刻。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他没有准备香烛纸钱,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灵酒,轻轻倾倒在两座墓碑之前,酒香混合著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隨风飘散。
    “师尊,吴伯,弟子……回来了。”
    陈钧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著千言万语。
    他没有述说这些年的惊险与奇遇,没有提及自身的修为与收穫,只是默默站立了许久,追忆过往,悼念亡者。
    许久之后,祭拜完毕,他转身行至峰顶东侧,灵雾繚绕中隱约可见一座古朴雅致的院落轮廓。
    正是水灵峰的主洞府,水月居。
    水月居外的防护阵法並未开启,只有一层淡淡的防护灵光笼罩,似乎只是为了防止鸟兽误入,陈钧拂袖间轻易穿过,步入院中。
    院中前庭迴廊,亭台楼榭一切依旧,前院青石铺地,角落里的花圃鱼池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主屋、丹房、器室、静室的门扉紧闭,但窗明几净,檐角无尘,显然定期有人打扫维护。
    一切陈设与陈钧当年离开时几乎別无二致,甚至连师尊陈江河生前最喜欢的那张竹製摇椅,还摆在廊下老位置,椅面被擦拭得光亮。
    陈钧轻轻推开主厅的门,一股混合著淡淡檀香与旧木气息的味道传来,屋內桌椅书架纤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他缓步走过,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心中感慨万千。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中时,前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快步赶来。
    陈钧並未隱匿,迈步走出主厅。
    下一刻,一个身著灵霄宗標准內门弟子服饰、身形略显壮硕、面容憨厚中带著几分风霜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出现,似乎是发现了水月居的异常动静匆忙赶来的。
    而当他的目光与院中负手而立的陈钧对上时,整个人则是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表情。
    “……陈、陈长老?是……是你吗?”
    赵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甚至又往前凑近两步,死死盯著陈钧的脸,仿佛要確认这不是幻觉。
    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带了些岁月痕跡的憨厚脸庞,陈钧脸上露出了回到水灵峰后的第一个真挚微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
    “石头,是我。我回来了。”
    石头这个久违的外號,如同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赵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惊喜与激动涌现心间,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却又在陈钧面前手足无措地停下,大大一礼之后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长老,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一直都没有音讯,宗门里大家都以为……以为……”
    他以为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似有不少人都猜测陈钧早已在外遭遇不测。
    陈钧上前一步,拍了拍赵石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道:
    “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游歷,有什么消息也难以传回宗门,直到近些时日才终於有机会回来。”
    赵石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但眼眶依旧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看,这水月居我一直按你离开时的样子打扫收拾著,就盼著哪天你能回来。”
    虽然多年未见,但陈钧从未忘记过这位微末时结交的好友,心中暖意流淌,
    “石头,多谢了,这些年水灵峰多亏有你照看,还有你我之间无需见外,不用叫什么长老。”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的。”
    赵石慌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还是叫陈师兄吧,当年我修为低微,资质愚钝,若非你离开之前赐下丹药,我恐怕连內门都进不了,帮你照看水灵峰都无法报答百一。
    只是师兄当初说是为宗门执行任务,我还以为最多三年五载就会回来,却没想到一去这么多年。”
    陈钧摇摇头,直言道:“我当年突然离开其实並非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赵石一愣。
    “不错。”
    陈钧点头,语气平静:
    “当年,我因两国战爭在边境战场上与敌国星煞宗结下死仇,东云国战败后对方势大,藉故施压索要我这个仇人。我若继续留在宗门恐会为宗门引来祸端,平添无数麻烦,故而只得远走他乡暂避锋芒。”
    “星煞宗?!”
    赵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这些混帐东西,竟然逼得师兄你不得不背井离乡,远走近二十年,实在是欺人太甚!”
    陈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激动:
    “都过去了。如今我既已回来便不必再提。倒是你,还有涂岳、杨兴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提到旧友,赵石脸上的愤慨转为复杂,他嘆了口气,在陈钧对面坐下,缓缓道来:
    “多亏和师兄你的这层关係,承蒙宗门不弃让我负责照看水灵峰,虽无甚大功,却也清静安稳,並且前些年的时候,我和李秀云李师妹结为了道侣。”
    说到此处,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福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如今我们育有一儿一女,就住在峰腰的竹苑中。女儿小莲今年八岁,测出了下品灵根,资质尚可,已开始修炼基础功法。儿子则还小,才三岁,尚未测灵,不知有无机会踏上仙途。”
    “恭喜,恭喜!”
    这一刻,陈钧由衷地为赵石感到高兴:
    “李秀云温柔贤淑,与你正相配。儿女双全,更是喜事。”
    毕竟对於九成修仙者而言,追求的並非什么虚无縹緲的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之间。
    修仙路上能得一知心道侣,有儿女承欢膝下,延续传承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已是莫大福分。
    听闻陈钧的恭贺,赵石憨厚地笑了笑,隨即神色又黯淡下来:
    “师兄有所不知,我过得还算不错,但涂岳和杨兴这两位师兄便没有这么顺遂了。”
    “几年前他们两人便修行至练气圆满,因年岁渐长心中焦灼,便咬牙用多年积蓄,又向亲朋借了些,各自从宗门换了一枚普通筑基丹,先后尝试衝击筑基……”
    陈钧心中已明白了什么,却还是问道:
    “结果如何?”
    赵石摇头,语气沉重:
    “都失败了,只差一线,功败垂成。据说他们衝击过程颇为凶险,两人皆遭灵力反噬,经脉受损,涂岳更是差点伤及了丹田根基,险些当场殞命。后来虽经宗门救治保住了性命,却也动摇根基,再无衝击筑基之境的机会,道途……算是彻底断了。
    而伤养好之后,两人心气全无,便被宗门外派驻守,已经许久没有回宗门了。”
    静室之內,一时沉默。
    陈钧默然。
    涂岳、杨兴,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內门弟子,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也曾憧憬过筑基大道,只可惜依旧是倒在了筑基之境前。
    仙道艰难,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自己若非身怀青铜卦盘这等逆天神物,屡屡获得常人难以想像的机缘,以他那低劣的灵根资质,恐怕境遇比之涂岳、杨兴两人还要不如。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对故友命运的唏嘘,有对大道残酷的深刻认知,更有对自己所获机缘的珍视与警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大道无情,各有缘法,两位师兄可惜了,若是能......”
    他后半句话未说,赵石也是重重嘆息一声,显然对两位老友的遭遇深感无力与同情。
    陈钧將目光重新投向赵石,仔细感应了一下他的气息,发现其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巔峰,法力还算扎实,只是似乎卡在这个瓶颈已有不短时间,当即道:
    “石头,我看你气息已至练气圆满,距离筑基不远,打算何时衝击筑基,筑基丹可曾备下?”
    提到自身筑基,赵石脸上顿时泛起苦笑,摇了摇头,颓然道:
    “师兄,不瞒你说,筑基丹我不敢想。宗门兑换筑基丹需要大量的功勋点,我这些年照看水灵峰,虽有些收入,但要供应修行也根本攒不下多少,距离兑换筑基丹所需还差了很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晦暗:
    “更何况,连涂岳和杨兴两位师兄,灵根资质都比我好,准备得也算充分,最后都落得那般下场,我这点微末资质和积累恐怕连两成的成功把握都没有,强行衝击不过是步他们后尘罢了。如今我只盼著能將两个孩子抚养成人,若是小莲日后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赵石的话语中,充满了底层修士最常见的无奈与认命,资源匱乏,前景渺茫,让他连尝试的勇气都快要消磨殆尽。
    看著这位昔日憨厚真诚、如今却被生活与道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老友,陈钧手掌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盒便出现在掌心,然后飞至赵石面前:
    “石头,这个给你。”
    赵石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他疑惑地打开盒盖,顿时一股精纯无比、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瀰漫开来,就见玉盒中央,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红、表面隱有丹云纹路的灵丹,正静静躺著,散发著柔和而强大的灵光。
    “这,这是……”
    赵石的眼睛猛地瞪大,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再次颤抖起来,甚至比刚才认出陈钧时还要剧烈:
    “精,精品筑基丹?!”
    修行至练气九层,他已经有了不少的见识,包括筑基丹也见过不止一次。
    不过他所见的那些普通筑基丹,气息远不及这枚丹药精纯醇厚,更別提那隱隱的丹云纹路,更是半分也无,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枚绝对是筑基丹中的精品,其药效与突破成功率,也必然远超普通筑基丹!
    “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短暂的呆滯过后,赵石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將玉盒推回,头摇得像拨浪鼓,
    “精品筑基丹何等宝贵,我赵石著实配不上,陈师兄你还是……”
    陈钧抬手止住他的话,淡淡道:
    “收下吧。这枚筑基丹是当初师尊为我准备,只是后来没有用上,现在於我而言已无用处。即便你自己觉得希望渺茫,不愿冒险,也可以留著日后给你的女儿使用。她既身具灵根,资质尚可,有此丹相助或许便能踏上筑基大道,难道你不想提前为她铺一铺路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中了赵石內心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让他推拒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失神,眼前浮现女儿那充满灵气与期盼的眼神,以及其未知的未来。
    一念及此,赵石双拳紧握,眼中挣扎与感动交织。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双手微微颤抖地重新捧起玉盒,后退一步,对著陈钧,深深地、郑重地拜了下去:
    “师兄说的是,赵石替小女拜谢师兄!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陈钧上前將他扶起,温声道:
    “好了无需和我客气,此丹你自己服用最好,毕竟你若是成功踏入筑基,后续再为其收集筑基丹也不是难事,而且百年之后你我还能相谈论道,岂不美哉?”
    “陈师兄说的是!”
    赵石重重点头,將玉盒紧紧抱在怀中,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陈钧无以言表的感激。
    而此刻,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在静室之中,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仿佛与多年之前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