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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无上绝学的构想

    了因静立原地,僧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目光却落在魔佛祖师消散之处,久久未移。
    方才那句“创出几式”犹在耳畔迴响,他却只能以沉默相对——只因这答案,连他自己亦难以言说。
    就像对方说的,创出无上绝学?谈何容易。
    这门武学,他穷尽心血至今,也只创出这一式“诛邪諦”,甚至……仍是不完整的一式。
    他最初的构想,十分宏大。
    是以密宗全藏为基,般若诸经为骨,律论杂典为肤。
    而后以《大日经》中六大缘起、三密相应为核心,破经中之毒;再以《心经》《金刚经》《金刚顶经》照见五蕴皆空,破“凡所有相”,证“自心照空”,明“本心之源”,確保根基纯正,外魔难侵。
    招式的外在形態,则是以密宗十六印母为源,十二合掌定掌型,四种拳印立骨相,將密宗手印化入一式之中;
    又以龙象般若功为核,再融以金刚瑜珈母拳、密宗大手印、大明王撼天掌、大五轮手等诸多密宗武学,取其力、融其势、合其意。
    最终,以佛號真言催动劲力,令印落、诀出、諦显——武为印用,印隨諦行,方成这一式诛邪諦。
    可即便如此,这一式仍如初凿之玉,未臻圆满。
    三重真意虽具,却因其佛理尚未真正融会贯通,仍有细微滯碍之处。
    “武行禪隨、禪武合一、以印破偽,以諦守心——此方为吾道!”
    天外天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了因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大欢喜禪寺。
    了因端坐於大殿主位之上,身下是铺著雪白氂牛绒的方丈宝座。
    大殿穹顶高阔,绘满色彩浓艷的密教曼荼罗,中央供奉的欢喜佛双身像在长明灯映照下泛著暗金光泽,空气中瀰漫著酥油与藏香混合的厚重气息。
    而本该属於此地主人的方丈鳩摩罗什,此刻却恭敬地侍立在主座之下,微微垂首,姿態谦卑至极。
    殿中两侧,数十位身披絳红或明黄僧袍的大僧正、僧正、长老,皆屏息凝神,垂手而立,偌大殿堂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得极低。
    开玩笑。
    这位高踞主位的年轻尊者,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直面二代魔佛祖师的意志显化,不仅出言相抗,更在交手后全身而退的存在!
    儘管无人亲眼得见天外天那场交锋的具体情状,但那一声撼动乾坤、令大欢喜禪寺方圆千里,不知多少座千年积雪的峰峦发生骇人雪崩的恐怖巨响,就足以说明一切。
    並且这位尊者自天外天归来时,僧袍整洁,气息沉静平稳,周身不见半分伤痕凌乱。
    这等手段,这等修为,试问当今,还有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念安紧挨著了因,他目光悄悄扫过垂首的鳩摩罗什,又掠过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大喇嘛,下意识將脊背挺得更直。
    就在这时,了因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瞬间刺破殿中凝固的寂静:
    “尔等,可愿將自家佛寺传承,交出来?”
    他的目光落向大殿中央。
    那里跪伏著数道身影,正是摩罗耶几人。
    这几人此刻模样悽惨,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与未乾的血跡,气息萎靡紊乱。
    显然是在了因与魔佛祖师交手之际,试图趁乱遁逃,却被大欢喜禪寺的高手拦截擒回,经歷了一番毫不留情的镇压。
    於摩罗耶一同被擒回的三个大喇嘛,闻听此言,浑身猛地一颤。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伏低身子,爭先恐后地颤声应道:
    “愿!我等愿將传承献与尊者!”
    “我寺传承……愿……愿奉上!”
    “尊者慈悲!我等绝无二话!”
    了因的目光並未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仿佛他们的顺从是理所当然。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跪在最前方,始终未曾开口的摩罗耶身上。
    “那你呢?”了因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冰,压在了老喇嘛的心头。
    摩罗耶乾瘦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花白的鬍鬚上沾著血沫,那双原本或许睿智或威严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挣扎。
    他喉结滚动,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不交。”
    “是吗?”了因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摩罗耶的身旁。
    那里跪著一个年轻的小喇嘛,正是摩罗耶的徒弟。
    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一道血痕从额角蜿蜒至下頜。
    然而,与殿中其他人或恐惧、或臣服的眼神不同,这小喇嘛此刻正死死地盯住了因,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刻骨的仇恨。
    眼见了因目光落向徒弟,摩罗耶浑浊瞳孔骤然收缩,枯瘦身躯猛地前倾,嘶声喝道:“尊者!您如今被尊为北玄佛首,难道……难道要行此卑劣手段,以晚辈性命相胁,强夺我寺传承不成?!”
    了因的目光从那个小喇嘛身上收回,重新落回摩罗耶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交出传承,给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语里听不出威胁,也听不出慈悲,只是在陈述一个选择,一个条件。
    摩罗耶的身体僵住了。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那“不交”二字仿佛有千钧重,再次堵在了喉咙口。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自己身旁的徒弟。
    似乎察觉到了师父的目光,小喇嘛猛地抬手,用力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跡,动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狠劲。
    他看向自己的师父,眼神里的仇恨未减分毫,却更添了一股决绝的坚毅。
    “师父!弟子不怕死!这传承——我们不交!”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样,砸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地面上,也砸在了摩罗耶的心头。
    摩罗耶看著徒弟那稚气未脱却写满倔强与仇恨的脸庞,耳边迴响著那“不怕死”的宣言,心中猛地一痛,如同被钝刀狠狠剜过。
    这已经是今天,这孩子第二次说出“不怕死”这样的话了。
    一股混合著酸楚、悲凉、骄傲、还有无尽心疼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老喇嘛。
    那传承,是祖师心血,是宗门根本。
    这徒弟,是他晚年所得,视若己出,更承载著衣钵延续与他全部慈念厚望。
    交,能活,但传承交出,宗门名存实亡,自己有何面目去见歷代祖师?
    不交……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尊者,会放过他们吗?
    心如刀绞,莫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