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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安陵容

    十五心里先是一喜,隨即又觉得不够满意。
    他见衍知腿抽筋的毛病已不再,便乾脆躺回她身边,一只手撑著头,俯身下去,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的意思爷听明白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几分嗔怪:“你就是想什么好处都占尽,又想要爷的真心,又想要贤良的名声。”
    衍知轻笑出声,主动伸出手,挽住他的脖子:“是啊,我就是这样贪心又不知足的妇人。爷还喜欢吗?”
    “喜欢!”他毫不犹豫。
    衍知双手微微用力,將他拥得更紧,更近,主动送上朱唇。
    胤禑怔了一下,隨即低头迎上。
    可就在他即將沉溺其中时,她却有样学样,在他唇上轻轻回咬了一口。
    “夜深了,快睡吧。”
    她语带笑意,將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自顾自地翻著笨重的身子,挪到了床榻另一边。
    胤禑愣愣地躺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齿了半天。
    他猛地一掀被子,钻进她被窝,不由分说地从背后將她抱住,胸膛紧紧贴著她的背,大手轻轻覆上她的肚子,动作却极尽温柔克制。
    他凑近她耳畔,恶狠狠道:“你给爷等著。”
    衍知轻笑出声,有恃无恐。
    第二日清晨,看著重归於好的两人,颂芝也跟著笑起来。
    屋里其他伺候的宫女,茯苓几人交换了眼神,面上也都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胤禑用过早膳,便去了朝堂。
    这一日的朝会上,他严辞拒绝了选秀的提议。
    理由很充分——
    皇阿玛新丧,他无心女色,选秀暂且搁置,適龄秀女可各自婚嫁,他绝不追究。
    朝中眾人仿佛被一记重锤敲过,半晌无人敢言。
    有几个提议最早,諫得最凶的老臣,更是羞得面红耳赤,垂头不语。
    下朝后,年希尧走过这些老臣面前。
    这个素来只知埋头做事,平日里连基本人情往来都不甚注重的年家长子,忽然开口了。
    “嘴上都是祖宗家法,江山社稷,其实连基本的伦常都不见得明白。孝期这种事都能忘,眼睛就只知道盯著空著的后宫六院。满脑子只想著用家里女儿的美色换前程,以为只要进得早,就能早点占个位,比不知事的牲畜还不讲究。”
    他顿了顿,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真真寡廉鲜耻,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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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拂袖而去。
    那群老臣被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诛心之言气得面红耳赤,偏还不能反驳一个字——
    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他们凭什么要上去对號入座?
    可硬生生忍著,又实在是气人,当即就有个最大年纪的头髮花白的老头背过气去。
    ——
    消息传开,各方反应不一。
    后宫之中,衍知听闻此事,心下满意。
    那些家里正好有適龄女儿的,倍感惋惜,只恨自家闺女错失良机。
    也有人趁此机会欢天喜地嫁女,赶在下次选秀前把亲事定下来。
    更有人望著家中出落得亭亭玉立,却恰好差上些许年岁的女儿,心中暗喜——
    再等两年,正是好时候。
    ——
    甄府后宅。
    浣碧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脸兴奋地將探得来的消息与自家小姐分享。
    甄嬛也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她,到底年纪还小,又总在深闺,对外头的事还是很感兴趣的。
    等说完消息,浣碧忍不住评价道:“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咱们这位新即位的万岁爷怕不是个惧內的,因不想惹皇后生气,才这样打发了人。”
    “休得胡说。”甄嬛眉头微蹙,轻声斥道:“守孝本就是大事。万岁爷此举,正合礼法。”
    浣碧撇了撇嘴,到底住了口。
    流朱在一旁却忽然道:“说起来也是好事呢。若真是立即大选,咱们姑娘的岁数还不够。可再过两年,岂不是正好?”
    浣碧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一僵。
    甄嬛又羞又气,抬手作势要打流朱:“就你话多!”
    流朱笑嘻嘻地躲开。
    甄嬛收回手,轻轻嘆了口气:“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人人都羡慕天家富贵,觉得皇宫里好,可我偏不这样想。”
    流朱眨眨眼:“姑娘怎么想?”
    甄嬛的目光落在远方,眼中带著少女特有的憧憬:“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流朱歪著头想了想,忽然道:“那当今皇上不就是这样的人?人人说他惧內,畏皇后娘娘如虎。可话又说回来,不是真正爱重又看重妻子的人,哪里会惧內呢?”
    甄嬛一愣。
    久久没有言语。
    ——
    松阳县,安府。
    “……这次选秀取消了,说是要等两年后再选。也好,到时候陵容也到了年纪,可以送过去搏一搏。”
    门外的安陵容心里一跳,更是屏气凝神,细细去听。
    隨后响起的却是那最受宠的柳姨娘的声音,没有在面对她们母女俩时的趾高气昂,而是婉转柔美,更带著几分討好:“老爷说的是,大小姐生得好,这两年再好好调理调理,定能出挑。到时候若能入了贵人的眼,咱们家也跟著沾光……”
    安陵容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开。
    她快步回到后院。
    一眼就看到简陋的屋舍里,近乎失明的母亲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是一大盆浸湿的衣裳。
    她弯著腰,双手泡在冰凉的皂角水里,用力搓洗著,手背上不久前刚癒合的伤口,又被泡得裂开,渗出淡淡的血水。
    安陵容看得心头一酸,连忙上前搀扶。
    “娘,您別做这个了。”她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乾裂的手,语带哽咽:“您眼睛不好,手也……咱们不洗了。”
    安母摇了摇头,摸索著拍拍她的手,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没事的,娘不累。洗完这一盆,能得三文钱呢。多洗几盆攒下的钱,刚好够买绣线和布料。等做成绣品卖出去,就能给你添一身新衣裳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女儿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期盼:“咱们容儿都快是大姑娘了,打扮得好了,才能寻个好婆家。”
    安陵容眼眶一热,泪水险些落下来。
    想到方才偷听到的消息,心中一时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