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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绝境藏息,独眼临渊

    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明因力竭而滚烫的四肢百骸。那幽蓝独眼中纯粹的吞噬欲望,比虚空的绝对寒冷更加刺骨。庞大的阴影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放大,每一分靠近都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连周围稀薄的虚空介质都因其存在而变得更加粘稠、滯重。
    逃?以他们现在的状態,依附在这片破损残骸上,根本无从谈起“速度”。这残骸的飘移,在对方那虽然缓慢却明確指向的逼近面前,慢得如同静止。
    战?更是笑话。赵明连抬起手臂都觉费力,韩老鬼印记黯淡不稳,慕容衡命悬一线。残骸本身更是早已失去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
    只剩下……藏!
    必须在对方真正抵达、用某种方式“触碰”或“扫描”这片区域之前,儘可能掩藏或削弱他们散发出的“秩序”、“生机”以及“能量扰动”的气息!这是唯一可能——虽然希望同样渺茫——的生机。
    赵明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排除著一个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同时检索著一切可能利用的资源。
    自身灵力枯竭,无法施展高明的敛息术。韩老鬼的秩序之力本质精纯,但此刻其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明显的“信號源”,让他彻底收敛等於让其彻底沉寂,那对韩老鬼可能是致命的。慕容衡身上的战甲微光已是风中残烛,但那是他生机所系,不能强行熄灭。
    外部……残骸?这上古造物本身材质特殊,或许有一定隔绝神识或能量探测的效果,否则也无法在虚空中保存至今。但之前激活基座、调整航向產生的能量扰动,很可能已经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暴露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座“灯塔”看起来像是彻底熄灭、或者与周围虚空背景完全融为一体的“礁石”。
    他想到了那具盘坐在舱室內的镇岳宗修士骸骨,以及那套吸附在外部、已將其最后力量灌注给慕容衡的战甲。镇岳宗功法讲究“势”与“镇”,其力量特质厚重、沉凝、与大地山岳同源,本身就有一种“归於沉寂”、“化身磐石”的意境。能否……藉助这种“意境”,或者骸骨、战甲残骸上残留的最后一缕同源气息,来形成一个局部的、模擬“自然岩石”或“虚空死物”的偽装场?
    还有从柜中得到的“术”字玉简!里面记载了镇岳宗一些基础术法,其中似乎就有利用土石之力进行简单偽装或构筑临时屏障的法门!虽然粗浅,但或许正適合现在这种资源匱乏、力量微弱的情况!
    以及……那枚诡异的、曾被污染的灰色石头,和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碎片。它们散发著与“渊虚”相关的污秽、混乱气息。如果用它们来“污染”或“干扰”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区域,能否混淆那虚空巨物的感知?让它误以为这里只是一片被上古战场污秽沾染过的普通残渣,而非蕴藏著鲜活秩序与生机的目標?
    这个念头极为冒险。引污秽入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但比起被那巨物直接吞噬,或许值得一搏?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幽蓝独眼又近了几分,赵明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扫视”波纹,开始如同水波般缓缓盪过这片虚空区域。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以意志驱动几乎不听使唤的四肢,开始行动。
    首先,他再次將神识沉入“术”字玉简,以最快速度找到了记忆中那篇名为《戍土归尘敛息诀》的基础法门。法诀並不复杂,核心在於调动土行灵力,模擬周围土石环境的“气机”,使自身气息与之同化,达到“归尘”般的隱匿效果。对灵力要求不高,但对意念的“沉浸”与“模擬”要求颇高。
    赵明没有土行灵力,但他有从韩老鬼那里反哺来的、精纯的秩序之力。秩序包容万物,或许可以勉强模擬土行的“沉凝”特性?他必须一试。
    他盘膝坐下,將韩老鬼轻轻拉近,一手虚按在其后背心,另一手则按在身下冰冷的残骸金属上。闭上双眼,开始依照法诀所述,运转那微乎其微的秩序之力,同时將全部心神沉浸入一种“我即是石,石即是我”、“与残骸同朽,与虚空共寂”的意念状態。
    他引导著那丝秩序之力,不再散发任何“活性”或“指向性”,而是竭力让其变得“浑浊”、“沉重”、“惰性”,如同经歷了亿万年的风化岩石。同时,他將这份刻意营造的“沉凝死寂”的意念,通过手掌与残骸的接触,尝试著向外扩散,如同墨滴入水,希望能染及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且彆扭。秩序之力天性倾向於纯净与稳定,强行模擬土石的“浑浊惰性”如同让清水模仿泥浆,不仅消耗心神,效果也微乎其微。赵明只能感觉到自己按著的金属表面似乎温度更冰冷了一分,但那是否有效,他毫无把握。
    就在这时,他按著韩老鬼后背的手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韩老鬼眉心的雪花印记,似乎理解了他“沉寂”、“偽装”的意图,那原本因消耗巨大而显得有些紊乱的秩序之力输出,开始主动变得“內敛”、“低沉”,不再向外散发明显的秩序波动,而是如同冬眠的种子,將力量紧紧收敛於印记深处。这大大减轻了赵明需要掩盖的“信號源”强度。
    同时,残骸本身,似乎也因为赵明那拙劣的《戍土归尘敛息诀》以及韩老鬼秩序之力的內敛,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那些沉寂了万古的金属和破损符文,其材质深处残留的、属於镇岳宗的“厚重”、“坚忍”、“归於大地”的意蕴,仿佛被轻轻触动。一种极其淡薄、却无比悠久的“死寂”与“顽固”气息,从残骸深处瀰漫开来,无声地包裹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这並非主动的阵法激发,更像是材质本身特性的被动呼应。
    有效!赵明心中一振,但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紧接著取出那块被碎布层层包裹的暗红色金属碎片,以及被他扔到远处、此刻又用神识勉强操控著拖回来的灰色多孔石头。两样东西一靠近,那股令人不適的污秽、混乱、冰冷的气息便再次隱隱散发。
    赵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用最后一点神识,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这两件“秽物”,將它们分別放置在自己和韩老鬼、慕容衡所在位置的外围两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他没有直接触碰,也没有试图激发其中的力量——那无异於自杀。他只是让它们的存在本身,散发出那种与“秩序”、“生机”截然相反的污秽气息,如同两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希望能干扰和混淆那虚空巨物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赵明几乎瘫倒在地,仅存的体力与心力彻底耗尽。他只能背靠著韩老鬼,眼睁睁看著斜前方慕容衡身上那越来越微弱的战甲光芒,又望向外围那两件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物品,最后,將目光投向虚空。
    那庞大的、扭曲的冰晶岩石聚合体,已经近到了可以看清更多细节的程度。其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嶙峋的尖锐凸起,幽蓝色的脉络光芒在內部缓缓流转,如同凝固的血管。那中央的独眼裂隙中,幽蓝光芒稳定地照射著这个方向,冰冷无情。
    无形的“扫视”波纹已经清晰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掠过残骸表面。赵明屏住呼吸,將自身生机压制到最低,甚至连思维都儘可能放空,只维持著最基本的《戍土归尘敛息诀》的那点微弱运转和“化身顽石”的意念。
    他能感觉到,那“扫视”在经过他们这片区域时,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
    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那幽蓝独眼的光芒,似乎也微微闪烁,调整了一下焦距。
    冰冷的压力陡增,仿佛有实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刮擦。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拉长,每一瞬都如同一个时辰。
    那“扫视”继续移动,掠过了放置灰色石头和暗红金属片的位置。赵明紧张地感知著,他隱约察觉到,当扫过这两处时,那无形的波纹似乎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就像水流遇到了油污,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和排斥。
    聚合体的逼近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
    幽蓝独眼依旧锁定著这片区域,但其“目光”中纯粹的贪婪似乎掺杂进了一丝……困惑?或者说是对“污秽”的本能厌恶与迟疑?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似乎在更仔细地“观察”和“分辨”。
    这对赵明他们来说,是宝贵的喘息之机,也是更深的折磨。因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真正等待判决的石像,在冰冷的恐惧中煎熬。
    聚合体最终停在了距离残骸大约数百丈(虚空距离感模糊,此为赵明基於其体积和视角的粗略估算)的虚空中。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前移,但幽蓝独眼的光芒却更加集中,如同探照灯般,反覆扫视著残骸的每一个角落,特別是那两处“污秽”物品所在,以及残骸本身散发出的、那微弱但顽固的“镇岳死寂”气息。
    它在评估,在权衡。
    赵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这种程度的偽装和干扰,或许能引起对方的困惑和迟疑,但不足以让它彻底放弃。这东西的感知方式可能远超他的理解,它或许能分辨出“真正的死物”与“偽装的活物”之间那微乎其微的差別,只是需要时间。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韩老鬼的內敛能维持多久?慕容衡的战甲光芒隨时可能彻底熄灭,一旦熄灭,慕容衡的生机也將迅速流失,那强烈的“死亡”气息变化,很可能被立刻捕捉到!他自己的《戍土归尘敛息诀》更是如同沙上筑塔,隨时可能崩溃。
    他们就像暴风雨中躲在薄薄石板下的螻蚁,石板隨时可能被掀开,而外面的风暴正在耐心地寻找缝隙。
    幽蓝独眼的光芒持续照耀,冰冷而恆定。
    赵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腰间那个小包裹,那里存放著“青圭”玉盒和三枚玉简。
    “青圭”內封存著“芥子藏真”入口锚点和“渊虚”弱点数据,需要“三钥”才能解读。它本身会不会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息?或者,有没有可能……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主动激发它一丝力量,来模擬出更强大的、类似“上古封印物”或“危险禁忌”的气息,从而嚇退这个显然具备一定本能智慧的虚空猎食者?
    这个念头疯狂而致命。且不说能否激发,激发的后果完全无法预料。可能瞬间將他们吞噬,也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但……当石板即將被掀开时,螻蚁是否应该尝试点亮一根可能烧死自己、也可能嚇退天敌的火柴?
    赵明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抚上了腰间的包裹。
    幽蓝的独眼,在黑暗中,仿佛也察觉到了这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意念波动”和“抉择”的气息,其光芒,再次闪烁了一下。
    冰冷的对峙,在无声中达到了最紧绷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