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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天桥绝唱

    这句话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茶棚內外,上百號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红了。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著天幕上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年轻人。看著他身后那面被风吹起一角的军旗。看著那些红著眼睛站起来的北平百姓。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还是凤阳乡下一个吃不饱饭的小和尚。
    他第一次举起旗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有多少兵,有多少粮。
    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站起来。
    "標儿。"朱元璋开口了。
    "儿臣在。"朱標快步上前。
    "你说那个木正居,他这辈子值不值?"
    朱標沉默了片刻。
    "值。"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朱棣看见了,他老爹的眼角,有一滴浑浊的东西滑了下来。
    天幕上,画面还在继续。
    木靖北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但倭寇宪兵队的卡车,已经出现在了天桥街口。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宪兵队来了四辆卡车。
    车上跳下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小鬼子,由一名少佐指挥,迅速封锁了天桥南北两个路口。
    少佐举著望远镜,看到了人群中央那个穿灰色长衫的身影。
    "这就是通缉令上那个人?"少佐问身边的翻译官。
    翻译官梳著分头,点头哈腰:"太君,就是他!三天前在老营盘酒馆杀了您三个人的就是这个混蛋!"
    少佐拔出指挥刀。
    "包围。不要开枪。活捉。"
    茶棚里的百姓已经看到了卡车。
    恐慌蔓延开来。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妇人捂住了孩子的嘴。
    木靖北转过头,看了一眼街口的日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来得正好。"
    木靖北重新站上了那张台子。
    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躲藏。
    他面朝倭寇包围圈的方向,双手撑在台沿上,声音洪亮。
    "诸位!"
    人群的骚动停了一瞬。
    "你们刚才问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们。"
    "我叫木靖北。大明帝国首辅木正居的第三十九代孙。"
    "四百年前,我的祖宗在东海上对著三万將士说过一句话——给我打,把他们当畜生打,打到他们的后代一听到大明的船號就嚇得尿裤子。"
    木靖北抬手指向正在逼近的日军。
    "四百年后,他们来了。"
    "不是在海上,是在我们自己的家门口。"
    "我祖宗没打完的仗,今天,该我接著打了。"
    日军少佐的脸色变了。他听不太懂中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在点燃什么东西。
    人群中,那些本来已经准备逃跑的人,脚步迟疑了。
    "你们可以走。"木靖北没有看身后的百姓,目光直视前方。
    "今天死的人是我。通缉令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你们没关係。"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军旗,一抖,展开。
    残破的、焦黑的绢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我想请你们记住一件事。"
    木靖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每个人说悄悄话。
    "这个国家,亡过很多次。"
    "秦亡了,汉来了。汉亡了,唐来了。唐亡了,宋来了。宋亡了,明来了。"
    "可华夏没亡过。"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都有人站出来。"
    "站出来的人,不一定是將军,不一定是皇帝。可能是个教书先生,可能是个铁匠,可能就是你们这样的拉车卖菜的普通人。"
    "他们做的事很简单——在该跪的时候,站著。"
    日军已经推进到了三十步之內。
    少佐举起了指挥刀。
    "最后通告!立刻投降!否则全部射杀!"
    木靖北没有动。
    他看著台下那些脸色煞白的百姓。看著那些攥紧了拳头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的手。
    "我不逼你们。"木靖北说。
    "但如果今天你们转身走了,回去以后夜里睡不著觉的时候,想想你家祖坟里埋著的人。"
    "想想他们当年是怎么活的。"
    "想想他们要是看到今天这副模样,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木靖北的声音。
    是人群最后面,一个谁都没注意到的老头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手里拄著一根拐棍。他的腰弯得很厉害,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站了起来。
    "我姓……我姓戚。"老头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家祖上……是义乌的。"
    义乌。
    戚家军的义乌。
    木靖北看著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有人站起来喊:"老子不跑了!跑了对不起祖宗!"
    有人掀翻了桌子,操起板凳腿:"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日军少佐看著人群中越来越多站起来的身影,瞳孔收缩。
    "开枪——"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从倭寇那边传来的。
    是从茶棚后面的一条胡同里。
    少佐身边的翻译官应声倒地,脑门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沈老兵的独眼从巷子的阴影里闪了一下,手里的驳壳枪冒著青烟。
    紧接著,天桥四周的胡同口,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木靖北在演讲的时候,他那一百多號人並没有閒著。
    "撤!"木靖北跳下台子,一把拽住身边发愣的老大爷,"所有人往西走!往山里跑!"
    混乱。枪声。哭喊。
    但在这混乱之中,木靖北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张破台子上,那面军旗还插在那里,没人去拿。
    风吹过来,旗面展开。
    日月二字,在硝烟中若隱若现。
    天幕外。
    万界帝王看著这一幕,无人开口。
    直到天幕上闪出一行白色的小字。
    【木靖北,北平天桥演讲。后世称之为——"天桥绝唱"。】
    【此后三个月內,北平城及周边地区,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从几支增长到一百七十支。】
    【参与者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说自己是在天桥听过一个姓木的年轻人讲话。】
    【他们说——那个人让他们想起了自己是谁。】
    天幕上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三个月后,倭寇华北方面军在西山地区发动大规模"扫荡"。】
    【木靖北,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