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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稚子明瞳

    元儿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黑石,“这东西叫西方金髓吗?怎么跟金子一点都不像啊?”
    袁棲真笑了笑,“这可比金子珍贵多了。”
    飞剑常以五金之精铸炼,虽然易得,但铸炼出的品质却是不高,还需要剑主以自身功行常年养炼方才见出神异。
    但有些天生地养的灵材却不一样,以之铸剑,剑器不但灵光充盈,更能因著灵材特质生出一些玄妙功用。
    西方金髓便是这种灵材之一,名之为金,却並非金属,乃是以西方庚辛之气凝结而成的一团精气,外有玄黑墨玉封锁,坚硬异常,寻常刀剑根本难以破开,而一旦破开,便有玄色宝气升起,见风即会化去。
    五金之矿偶然会孕生出此种金髓,虽是难得,却也还能寻到些许线索,慈云寺曾经得过两块,一块智通自用,另一块太小,智通便赏给了一,也正是因著此事,了一和四凶僧之间的嫌隙才会越来越大。
    元儿手中的这块黑石有著鹅卵石大小,比了一昔时得著那块还要大上一些,若在慈云寺中,只怕四凶僧会和了一打得头破血流。
    元儿听见这话,眼中顿时一亮,却是大大方方地递给了袁棲真,“那你可要用心帮我写课业。”
    “我还有好几块石头呢,先生若是满意了,我就都拿给你。”
    袁棲真有些诧异,若是元儿不知晓它的价值,这般送出去也就罢了,可他既然已经明说,元儿为何还这么大度呢?
    他没有急著接,而是望著元儿清亮的眼睛,慢慢说道,“此物足可换数百两金银,你便这么给我?”
    “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元儿笑著说道,“它在我手上也只是一块好玩的石头罢了,又不能吃,又不好看,若是能用它换来先生开心,又有何不可呢?”
    袁棲真默然良久,这才缓缓点头,从元儿手中接过了那块黑石,黑石看著只有鹅卵石大小,入手却颇为沉重,足足有六七斤重量。
    元儿只是个孩童,拿在手上却並不显得吃力,骨坚气凝,神光朗然,的確是上好的根骨。
    “你说的很好,是这位甄先生教你的吗?”袁棲真淡淡地问道。
    “是啊,先生可好了,大家都受过他的恩情呢。”元儿笑著说道,“以前南边的苗人总欺负我们,还是甄先生设法调停的,后来又弄个市集出来,苗人想要什么,就要守我们的规矩,用自家东西来换,慢慢的也就变好了。”
    “可惜最近苗人又变坏了,马上茶市开启,玉露茶却见不到了。”元儿嘆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意味。
    恩施玉露,乃是恩施苗族特產,茶味鲜爽,毫白如玉,又有玉绿之称,乃是绝好的茶叶,以往均是由苗人採摘,拿到市集由茶农加工,如今苗族大乱,却是再无人送来茶叶了。
    袁棲真將此事记下,笑著说道,“如此看来,这位甄先生很了不起。”
    元儿將头一摆,颇为骄傲地说道,“那是自然,大家都很尊重甄先生的。”
    “先生本来教的很好,最淘气的孩子都会乖乖听讲,可是前一阵子突然来了一个乞丐,先生见了两次之后,就整日鬱鬱不乐了,讲课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课业也变得古怪起来。”
    “乞丐?”袁棲真目光一动,轻声问道。
    乞丐虽是邋遢骯脏,令人望而生厌,却有一些特殊人物常好藉此遮掩身份,其中有义不降清的故明遗民,有避人耳目的邪教中人,也有一些游戏风尘的高人隱士。
    说不定这个乞丐就是同甄先生认识的故明遗民,这才勾动了他的愁绪,忽然大生变化。
    “那乞丐可可恨了!先生开始见他行乞,心中不忍,就给他介绍去茶园谋个差事,谁想到那乞丐趁著夜半无人,挖了棵最好的茶树扛著跑了!”
    “先生赔了人家钱,那乞丐却又找上门来,先生嘆了口气,便让他去学制茶的手艺,可那贼丐还不领情,竟连人家炒茶的铁锅都偷了去!走时候还留下字条,说这都是先生欠他的,让人家找先生討债去。”
    元儿愤愤地说道,一张小脸气得通红,“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不识好歹的傢伙!”
    袁棲真哑然一笑,“这人手脚当真不乾净。”
    “就是!”元儿恼恨地骂了一声,“从那以后,先生就变得闷闷不乐了,我们猜想先生是有心事,可先生不肯说。”
    “先生以前最喜欢看著我们的课业笑了,我不爱写课业,先生也只是对我笑笑……我想让先生再笑一次……”元儿眨著眼睛,喃喃说道,“不是我写的也不要紧……”
    袁棲真將黑石收起,淡淡地问道,“甄先生给你们留了什么课业?”
    元儿精神一振,连忙將几案上的纸卷拿起,举到袁棲真面前。
    “呜呼!予之及於死者,不知其几矣。詆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爭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剄死;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
    袁棲真目光一凝,认出是文天祥《指南录后序》中的话语,此时宋朝大势已去,文天祥等人却並未认输,凭著残余疆土继续抗爭,此序可以看做其回顾敘平生,剖明心跡的自白。
    “先生问,文天祥屡次將死,而终於未死,其真欲死乎?实眷生乎?”
    这问题其实有些荒诞了,文天祥抗击一生,最终慷慨赴死,其节义昭然可见,若真是苟且偷生,何以又频频赴死呢?但袁棲真细细想著,还是明白了甄先生的复杂心境。
    故明遗民,若从於节义,明亡之时便该赴死,可尚欲做些事情,故而未死,虽是未死,却时时纠结徘徊,自问反不如当时一死,老先生困於其中,却是挣扎不开了。
    他想了一下,便坐到几案之前,研墨提笔,慢慢写下几个小字。
    【文山以义求死,故得不死;牧斋因欲贪生,反患为生。】
    【为贪为求,欲也,或死或生,义也。】
    【君子內省不疚,无恶於志。】
    写完,他將纸卷一弹,轻轻吹了口气,对著元儿点了点头,“可以了。”
    元儿凑过头来,看著寥寥几行字跡,不由得怀疑起来,“你怎么写这么少啊?这能行吗?”
    “药若对症,在精不在多。”袁棲真笑著说道。“有没有用,你给甄先生看了就知晓了。”
    元儿犹豫了一下,勉强答道,“那,那行吧。”
    待墨跡干了,元儿將纸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旋即飞一般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却是用衣襟兜著一堆石头跑了回来。
    “我看你是个识货的,看看我这些宝贝怎么样?”元儿將石头在几案上一撒,满是炫耀地说著。
    袁棲真笑了一下,目光隨意一落,当即凝住,再也挪动不开。
    他走到几案之前,將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挨个翻动一遍,面上的神色越来越讶异。
    这些石块顏色各异,形状有別,却俱都含蕴著或浓或淡的灵机,分明俱是难得一见的灵材!
    他猛地抬头,直直地望著元儿稚嫩的面庞,目光中满是探究和惊疑。
    西方精髓生於五金矿脉之中,偶然有一两块现世也算说得过去,元儿根骨不俗,先天灵光强盛,觉出异样,留在身边也是合理。
    但能聚拢到这么多灵材,就极为不合理了!
    袁棲真將元儿看了又看,心中惊疑,“你怎么得著的?”
    元儿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就是出去玩看见了啊,那么亮的光,你看不见吗?”
    袁棲真一时有些语塞,他低头看了看这些石块,虽是能隱约觉出上面的灵机波动,但若说亮光,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什么。
    他想了一想,伸手握住一旁的银白短剑,真气倾注其中,小剑上生出一点银白亮光。
    元儿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你这把剑也会发光呀。”
    袁棲真没有答话,而是翻手取出醉道人那把小剑,真气倾注之下,小剑渐渐发出一声清鸣,一点豆大的光亮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元儿低头看了看小剑,好奇道,“这把剑怎么光芒这么弱啊,但是比那把要好看一些。”
    这可不是会发光那么简单,剑光若不是明盛到一定程度,寻常人是根本看不见的,袁棲真定定地望著元儿清亮的瞳孔,心下明白过来。
    元儿的双瞳別有异处,能够看到隱藏的灵光!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生有如此异常,元儿日后却是必须入道了。
    见著元儿懵懵懂懂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元儿的脑袋,“这件事你不要同別人讲起,知道吗?”
    元儿点了点头,“爷爷也同我这么讲,说怕有歹人起了坏心思。”
    他笑嘻嘻地看著袁棲真,“不过你好像不一样,见著你却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觉。”
    “不管怎么说,你帮我写课业,就是好人!”
    袁棲真笑了一下,伸袖將桌上的石块全部扫走,淡淡地说道,“小孩子不要天天玩石头,这些我替你保管了。”
    元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对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突然感受到了人世的险恶,“你欺负小孩!”
    袁棲真咳了一声,“不要乱讲,玩石头有什么意思?我给你一个更好玩的东西。”
    他想了一想,便將得自玉清观的《服食五牙练气法》教给了元儿,这门功法纯正平和,又同神宵派没什么关联,便是守业道人也会放心售卖的。
    元儿如此资质,却是不好浪费了,这门功法可以锻炼凝神息虑、守静存一的静坐之能,又能够养炼五臟,壮养全身,正適合给元儿打打基础。
    听了一会儿,元儿开始不耐烦起来,眼神不安分地四处乱瞅,气鼓鼓的脸蛋也垮了下去,“怎么还要记这么多东西啊?”
    “把石头还我,我不听了!”
    “这些是好东西,对你之后大有益处的。”袁棲真淡淡一笑,循循善诱道,“石头没了你还能再找,这门功法练好了,你就能找到更好玩的物事了。”
    元儿哼了一声,跳起来想要硬抢,却被袁棲真一只手按了回去,他齜牙咧嘴,挥著拳头想要打人,无奈手臂太短,根本够不到对方。
    挣扎了一会儿,元儿颓然停下,愤愤地背过身去,“坏人,不理你了!”
    袁棲真笑著说道,“不如这样,你若是练成了功法,我便將石头还你一半,你若是练到服食五牙的地步,我便將石头全还给你如何?”
    元儿目光一亮,刚想答应,忽地感觉不对,气恼地將脸扭到一边,“这些本来就是我的石头!”
    袁棲真面不改色,淡淡说道,“那功法却是我的,你练成了功法,不但能將石头赚回去,还能白得许多能为,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元儿撇了撇嘴,很是不满,“我又没要你教我。”
    见袁棲真只是微笑不语,元儿哼了一声,抱著双手,故作满不在意的神情,“你要,那就给你好了,过几天我再找找更好的!”
    袁棲真將眉一挑,似是不信,“这种石头一个都是罕见,你上哪儿弄到更好的?”
    “怎么没有。”元儿颇有几分不服地说著,“兵书峡悬崖上就有一块好大的亮光!”
    “大人们说,那东西叫沉香,也不知晓是木头还是石头,就是长在悬崖下面,根本够不到……”
    元儿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又有几分泄气,眼珠一转,趁著袁棲真不备,便向他衣袖扑去,却被对方一把摁住,元儿张牙舞爪地闹了半天,復又愤愤地转过身去,作出一副不再搭理的模样。
    袁棲真轻轻一笑,却是主动和元儿搭起话来,元儿毕竟是少年心性,虽是赌气不理,还是渐渐被袁棲真勾起话头,兴致勃勃地同他聊了起来。
    借著这个机会,袁棲真也对此地的情形有了更多了解,秭归春茶二月开採,经过一系列製作工序,到二月底开始售卖,三月初正是茶市最旺的时候,会有各地的客人前来购买。
    沿著秭归旁边的九畹溪,百姓们开闢出了大片茶田,元儿的父母这段时间就在茶田中忙碌,並无閒暇回家。
    元儿一家住在秭归县边上,他的爷爷在县城中有个店铺,平常都在铺里看守,元儿却是个生性爱玩的性子,並不耐烦在店铺枯守,老人又一心想让孙子读书成材,便將他留在家中了,此地民风淳朴,元儿又机灵,老人並不担心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里袁棲真不由得暗暗点头,他要去县城中的茶市等候武当七女,正好借了元儿家的茶铺打听消息,七女姿容非凡,又是每年常来,必然易於打听。
    他昏迷已有两日,醉道人却是毫无音讯,似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小剑之上光芒犹存,显然並无性命之虞。
    老人忙於茶事,晚上並未回来,元儿已是习以为常,自己做了饭菜,喊袁棲真吃了,復又跑到自己的小屋玩了起来。
    如今才是二月初,天机指示三月三,诸事已备,眼下却是只需静静等待了,袁棲真默默想著。
    他手握小剑,盘膝端坐,將真气不断度运进去,小剑之上渐渐生出点点光芒,不时有清脆剑鸣发出,似是颇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