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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雪无痕

    第56章 大雪无痕
    门外,看著那缓缓开启的大门,明明象徵著希望,此刻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瑞安!!!”艾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红著眼眶的凯尔强行拖向远处的撤离通道,“別看了!走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
    原本坚不可摧的核心区加固穹顶,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像一块酥脆的饼乾一样崩塌了。
    漫天烟尘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暴力地撕开了帷幕。
    狂暴的能量乱流竟然被一股绝对霸道的意志强行挤开。
    艾拉妮斯。
    她终於还是来了。
    帝国的“银辉之剑”。
    她此刻毫无平日的优雅,银边法袍被高速飞行撕裂,髮丝凌乱,周身环绕著混乱的力场。
    悬浮在半空,眸中惊怒,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恐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台即將自爆的反应堆。
    她竟然凭藉一己之力,將那足以夷平整个街区的能量,短暂按了回去!
    “抓著!”
    艾拉妮斯朝著下方的陆清玄伸出手,声音焦急:“快!!”
    只要抓住这只手,她就能强行带他跃迁。
    陆清玄抬起头。
    他浑身是血,在即將失控的能量旋涡中心,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看著头顶那个焦急的女人,又看了眼远处已经正在被强制撤离程序带走的昔日队友。
    然后,在艾拉妮斯的眼中,他露出了一抹带著歉意的微笑。
    那双总是藏著秘密的榛褐色眸子里,此刻却乾净得像是一汪清泉。
    陆清玄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別过来。”
    艾拉妮斯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
    明明伸手就能活,为什么这个男人眼里没有一丝求生欲?他在想什么?
    下一秒,陆清玄做出了一个让她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伸手,反而后退半步,反手一刀,狠狠插进了脚下连接著地脉的主能量输送管!
    噗嗤!
    “你疯了!!!”艾拉妮斯失声尖叫。
    轰!!!!
    极致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狂暴的能量乱流,將艾拉妮斯狠狠掀飞!
    狂暴的能量切断了所有的感知。
    在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个男人被光芒吞没。
    然后,分崩离析。
    几分钟后,烟尘散去。
    第三精炼厂的核心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死一般的寂静。
    艾拉妮斯悬浮在深坑的边缘,缓缓落下。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吹乱她的银髮。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
    恍惚间,观星台上的风声似乎又吹到了耳边。
    “慷慨赴死总是容易的————活著,从来都比死更麻烦。”
    艾拉妮斯垂眸,看著掌心因强行突破而留下的焦痕。
    除了焦痕外,她的手空空荡荡。
    “————骗子。”
    她轻声低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转身,银髮在寒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在她身后,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试图掩盖这座城市的伤疤。
    但那个巨大的坑,却在这颗星球上顽强地留下了。
    而在废墟的另一侧,隔离线终於打开。
    “瑞安————”
    艾琳瘫软在地,双手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哭声在空旷的废墟迴荡。
    洛伊呆滯地看著扫描仪上冰冷的数据—“无生命信號”。
    “混蛋!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回来的!!”
    巴伦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一拳又一拳砸在坚硬的合金墙壁上。
    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有满腔的愧疚与悲愤无处宣泄。
    莎夏此刻安静得可怕。
    她死死盯著那个焦黑的深坑,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脸色苍白如纸。
    那份从未宣之於口的悸动,连同那个背影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废墟里。
    “够了。”
    凯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
    这位一向沉稳的队长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死死攥著手中那枚瑞安拼死换来的数据盘,外壳的稜角刺破了掌心。
    挺直背,对著那片空无一物的深坑,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帝国军礼。
    风吹过废墟,捲起漫天尘埃,仿佛一曲无声的輓歌,送別那位离去的幽灵。
    云梦之川。
    帝国首都。
    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
    这里掌握著整个帝国的命脉。
    轮值的议长席下,代表帝国权力的各大派系席位涇渭分明。
    而在核心圈的席位上,代表奥秘总署和魔法部的席位此刻散发著令人室息的气压。
    这是近期最沉重的一个议题。
    《关於奥卢森特別审查官瑞安的殉职调查》
    “诸位同僚。”
    “两个月前,瑞安以惊人的敏锐洞察了敌人的计划。是他,在我们在座某些人的位置差点被傀儡取代时,力挽狂澜。”
    总署议员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集般锐利,直刺监察委员会的席位:“他是新闻中的帝国新星”,是未来的议会席位继承者。为了清除这种威胁,他孤身深入辐射区斩首暴君。而议会派去的特派员费尔南多在做什么?”
    “在政治作秀!他握著三个重装师团的时候,还在为了那该死的程序流程”按兵不动!”
    “这是对总署的背刺,是对帝国功臣的谋杀!”
    大厅內一片沉默。
    监察委员会的代表刚想辩解,右侧的魔法部席位上,一位红衣大法师缓缓睁开了眼。
    “魔法部附议。”
    “根据艾拉妮斯阁下的报告,瑞安拥有极其稀有的高阶空间天赋。”
    大法师冷冷地看向议长:“因为一个愚蠢的官僚,帝国折断了一把未来的利剑。魔法部认为,费尔南多的行为已构成危害帝国战略安全罪”。
    “”
    “我们要求,严惩。”
    死一般的寂静。
    议长看著台下。
    奥秘总署在愤怒,因为他们失去了面子和功臣。
    魔法部在惋惜,因为他们失去了顶级的苗子。
    军部的代表面露不悦,因为军人最恨见死不救。
    费尔南多,虽然是议会派出去的“钦差”,但此刻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为了维护议会的公信力,为了平息支柱派系的怒火,为了让民眾的情绪有一个发泄点。
    “既然诸位意见一致————”
    议长面无表情地敲响了金锤,代表此项议题的完结,声音迴荡在穹顶之下:“即刻解除费尔南多一切职务,剥夺其议会豁免权,移交內务裁判所。
    “从重论处。”
    奥卢森,军用空港。
    奥卢森的雪总是下个没停。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
    只是这一次没人扫雪,风雪也格外的大。
    费尔南多被两名內务部宪兵架著,拖向舷梯。
    他身上的监察官制服已经被剥去,只穿著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双曾经只会批示生死的双手,此刻被禁魔镣銬死死锁住。
    看见总长站在舷梯旁,费尔南多像是迴光返照般挣扎起来,双眼通红:“我没有错!按照《战时法》,启动真理之溯是最高优先级!我是在执行议会的意志!!”
    “为什么抓我!瑞安只是个分部的审查官,他凭什么————”
    “特派员阁下。”
    总长温和地打断了他。
    他走上前,摘下了那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不久前,他就是戴著这双手套,卑微地想要和对方握手,却被无视。
    此刻,他用这只温热的手,轻轻替费尔南多整理了一下被撕扯变形的领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为一位即將远行的老友送行。
    “您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总长看著费尔南多那双充满不甘和困惑的眼睛,轻声嘆息:“瑞安是不是英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署需要他是,魔法部需要他是,奥卢森的市民也需要他是。”
    “当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英雄来掩盖失误、来寄託哀思时,就必须有一个罪人来承担所有的怒火。”
    总长拍了拍费尔南多僵硬的脸,眼神里透著冷意:“您的对错”,帝国並不关心。
    “9
    “在两大派系的战略价值面前,您的“程序正义”,一文不值。”
    费尔南多浑身一颤,瞳孔涣散。
    原来,是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理应被牺牲的“成本”。
    “时间到了。”宪兵冷冷地推了他一把。
    总长退后一步,重新戴好白手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告別礼:“奥卢森的雪很大,路很滑。阁下,一路走好。
    舱门关闭。
    战舰呼啸升空,像是从未在这个城市停留过。
    奥卢森国立公墓。
    这是一场哪怕在帝都都罕见的高规格葬礼。
    无数黑色的伞花在雪幕中绽放,如同白纸上一个个刺眼的墨点。
    一座崭新的衣冠家矗立在陵园核心。
    黑曜石墓碑上,积雪被体温融化,露出了下方奥秘总署和魔法部的两大徽章。
    两大巨头用这种罕见的並列,在一位逝者的墓碑上达成了政治上的握手。
    【瑞安(帝国历1024—1048)】
    【帝国一等紫罗兰勋章获得者】
    【他以敏锐洞穿了黑暗,以天赋惊艷了时光,以身躯阻断了灾厄。】
    总长站在漫天风雪中,面对著无数的镜头和市民,念著那份修改了十二次的悼词。
    寒风冻红了他的鼻尖,热泪顺著脸颊滑落,还没落地便几乎结冰。
    他声情並茂,极度哽咽,仿佛死去的真的是他的至亲手足。
    在他的身后,是神情肃穆的官员,是悲痛欲绝的民眾。
    报纸的头条在雪地里翻飞——《陨落的新星:被傲慢与官僚杀死的帝国英雄》
    多么完美的一幕。
    总署收穫了荣誉,魔法部收穫了惋惜,奥卢森洗清了耻辱,民眾有了精神图腾,总长保住了乌纱帽。
    所有活著的人,都从那个年轻人的“死”中,分到了一块蛋糕。
    总长念完了那份感人至深的悼词,带著满意的心情离去。
    人群散去,暮色四合。
    喧囂过后,陵园重归死寂。
    一个穿著后勤司制服、抱著一叠文件夹的怯懦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慢吞吞地挪到了那座掛满勋章的墓碑前。
    拉弥亚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无人。
    她直起了一直微躬的脊背,那双总是唯唯诺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悵然。
    “早让你小心点的————”
    她低声喃喃,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笨蛋。”
    她承受学派的怒火,也见证了那些高层的疯狂。
    “不过————死了也好。”
    拉弥亚看著冰冷的墓碑,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至少,你不用被抓回去当种马了。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在这个吃人的旋涡里,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熟悉的黑色小瓶。
    轻拧瓶盖,手腕倾斜。
    噠、噠。
    几颗幽蓝色的小药丸滚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几滴凝固的眼泪。
    “以后再也不用保持清醒了,伊莱。”
    她轻声说道,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偽装与重担:“睡个好觉。”
    隨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了章的《死亡销户回执单》,轻轻塞进墓碑的缝隙中。
    拉弥亚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孤坟,重新抱紧文件夹,缩紧脖子,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后勤部丕文员。
    她转身融入漫天风雪,只留下一句被寒风吹散的低语:“再见。”
    呼寒风吹过。
    那张销户单被雪浪裹挟,翻滚著飞向远方错综復亨的阴影巷道,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大雪无痕,將那行足跡连同那段记丽,一同吞没在漫天飞絮之中。
    地下六十米。
    旧城区,深层排污迴廊。
    黑暗。
    潮湿。
    死寂。
    哗啦一平静的污水被猛然破开,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扣住了满是乘苔的石阶。
    陆清玄拖著破碎的身躯爬上岸,像一具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水鬼。
    “咳咳————”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每呼吸一次,肺部都伴隨著拉风世般的嘶鸣,血沫顺著嘴角溢出。
    即使他把剩亢的34点自由属性点全点上了耐橡,他血量也降到了200以下。
    面板上,各种负面状態弹出。
    他却笑了。
    笑声牵动断骨,痛得他浑身抽搐,却酣畅淋漓。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银色金属世。
    那是他唯一的行李,具有空间行囊效果,里面装著富足的魔晶、顶级的药剂————
    计划通。
    瑞安死在了鲜花与掌声里。
    而陆清玄,带著他的战利品,活在了阴沟与自由中。
    嘶—
    一支高浓治疗药剂毫不犹豫地扎进颈侧。
    药液推入,瞳孔骤缩。病態的红晕压下了苍白,將濒死的躯体强行唤醒。
    他摇摇晃晃地言起身。
    衣衫襤褸,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但那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眸子,却锐利无比。
    陆清玄提著世子,看向前方幽深无尽的黑暗甬道,轻笑:“我乃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此一行,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再也————不受羈绊了!”
    他没有犹豫,一路走向深处。
    在身影完全没入甬道前,回头看了眼那厚重的穹顶。
    “上面的雪,应该下得很美吧。”
    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微笑,转身没入黑暗。
    皮靴踩在积水上,声音渐行渐远。
    风从地底深处吹来,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欢呼。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一个幽灵,真正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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