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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野蔷薇告白:心动答卷与不甘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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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野蔷薇告白:心动答卷与不甘暗流
    秋末,沪市的天空总是带著一种水洗过的、乾净的灰蓝色。傍晚时分,凉意渐浓,风卷著街道两旁梧桐树上最后一批顽强坚守的枯叶,打著旋儿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弄堂深处,少了夏日的喧囂,多了几分属於这个季节的寧静与萧瑟。
    游书朗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刚结束了朗星生物至关重要的一场季度总结会,会议持续了近四个小时,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和应对各方提问所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感觉太阳穴有些隱隱作痛。他下意识地鬆了松颈间的领带,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和落叶腐朽气息的空气,试图驱散一些倦意。
    走到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的公寓门前,他习惯性地从公文包侧袋掏出钥匙。然而,就在钥匙即將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一丝不寻常的细节,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门缝底下,原本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一片黑暗的玄关,此刻却透出了一线温暖昏黄的光晕。不仅如此,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异常清晰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飘逸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饭菜香,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室內香薰的味道。那是一种带著露水与草木气息的、清冽中透著温柔甜意的花香。很熟悉,熟悉到仿佛瞬间就能唤醒某些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是了,是野蔷薇。那种在泰国清晨,於樊霄那栋別墅庭院角落里,悄然绽放、沾满晨露的野蔷薇的香气。
    心臟,毫无预兆地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一种混合著期待、紧张、以及某种近乎预感的悸动,迅速席捲了他全身。插钥匙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过快的心跳,缓缓转动钥匙,推开了家门。
    门开的剎那,客厅內的景象,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温暖而梦幻的梦境,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让他的呼吸在瞬间停滯,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客厅里惯常使用的、光线明亮的顶灯被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沙发背后墙壁和天花板角落的、无数串暖白色的小灯串。它们如同夜幕中垂落的繁星,散发著柔和而朦朧的光晕,將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私密而浪漫的氛围之中。
    视线所及,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旁那个原本空置的、近一人高的落地玻璃花瓶。此刻,里面插满了盛放的野蔷薇。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如同天边最柔软的一抹云霞。花朵显然经过精心的挑选和修剪,每一朵都处於最完美的绽放状態,带著枝头的野趣与生机,与那清冽温柔的香气一起,成为了这个空间绝对的主角。
    餐桌上,铺著他喜欢的米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放著两副精致的银质餐具,在星灯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餐桌中央,是他偏爱的那款橘子味香薰蜡烛,正跳动著豆大的、温暖的火苗,散发出清甜的柑橘调香气,与野蔷薇的淡雅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味道。
    厨房的门虚掩著,有更加浓郁诱人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养母最拿手的红烧肉的味道。但那香气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是更加醇厚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冰糖甜意,勾得人味蕾蠢蠢欲动,胃里也泛起暖意。
    而这一切精心布置的中心,站著樊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剪裁利落、象徵著商场身份的西装衬衣,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柔软的材质柔和了他平日里过於冷硬的肩线,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他的头髮似乎也特意打理过,额前那些时常垂落的碎发被精心梳向脑后,用少量髮胶固定,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眉骨,使得他那张本就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孔,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设防的温柔。
    他的目光,在游书朗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眼神里,褪去了平日里的深沉与算计,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专注、期待,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回来了?”樊霄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像是被温水浸泡过,带著抚慰人心的魔力,“刚开完长会,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手,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游书朗站在门口,心臟如同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著他的耳膜,几乎要破膛而出。他脸上努力维持著惯常的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假装对眼前这过於明显的、非同寻常的布置毫无所觉。
    “你……你今天怎么突然弄这些?”他走进来,关上门,动作有些迟缓,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满室的星光与蔷薇,最终落回樊霄身上,语气带著试探,“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吗?我好像不记得……”
    他其实心知肚明。从闻到野蔷薇香气的那一刻起,到他推开门看到这宛若告白现场的一切,那个潜藏在心底、让他既期待又惶恐的猜测,就已经得到了几乎肯定的印证。但他不敢轻易戳破。他害怕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更害怕贸然的点破,会惊扰了此刻瀰漫在空气中、那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贵的温柔氛围。他需要樊霄亲口来確认,需要他赋予这个夜晚最確凿无疑的意义。
    “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樊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弧度,他放下手中擦拭的玻璃杯,缓步向游书朗走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略显沉重的公文包。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游书朗微凉的手背,那短暂的触碰,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皮肤下传来的、细微的颤慄。樊霄眼底深处,一丝瞭然与计划顺利推进的愉悦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语气依旧平稳温和,“就是觉得你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人都清减了些。想著给你做点合胃口的家常菜,补一补。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游书朗有些闪烁的眼睛里,声音放得更轻,却带著不容错辨的郑重:“……有些话,想找个合適的机会,当面、认真地跟你说。”
    游书朗的心跳,因为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再次漏跳了一拍,隨即以更快的速度鼓譟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他低下头,避开那过於直接和炽热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跟著樊霄的指引走向厨房洗手。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尖,带来一丝清醒。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面颊泛著不正常红晕、耳尖更是红得滴血、眼神里交织著紧张与期待的年轻人,几乎有些认不出自己。他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横衝直撞的“小鹿”,才勉强维持著表面的镇定,重新走回客厅。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静謐的氛围中开始。两人都没有过多交谈,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野蔷薇与橘子香薰交织出的、令人心安的芬芳在静静流淌。
    游书朗小口地吃著面前的米饭,筷子夹起一块燉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肉质软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比例恰到好处,甚至比他记忆中养母做的版本,更贴合他如今的口味——樊霄记得他不喜过咸,刻意减少了酱油的用量,又加入了適量的冰糖,使得口感更加醇厚柔和,带著回甘。
    他偷偷抬起眼帘,看向对面的樊霄。对方正专注地用公筷將一块剔除了肥肉的精瘦部分夹到他的碗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得如同窗外倾泻的月光,几乎要满溢出来,將游书朗牢牢包裹。那目光里的含义,太过明显,让游书朗刚刚平復些许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饭后,游书朗习惯性地起身想要帮忙收拾碗筷,却被樊霄轻轻按住了肩膀。
    “坐著休息就好,这些我来。”樊霄的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你今天开了那么久的会,肯定累了。”
    游书朗拗不过他,只好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樊霄在厨房与餐厅之间忙碌的身影。看著他挽起袖子,熟练地清洗碗碟,擦拭台面,动作利落而从容。这个在外界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他,甘愿囿於这小小的厨房方寸之地,做著最寻常琐碎的家务。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臟最柔软的地方涌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那些被尘封的、关於过往的回忆,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地漫上心头。
    他想起了高中时期,那个沉默却总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默默递上写满详细解题步骤笔记本的樊霄;想起了大学时,明明对医学毫无兴趣,却为了能多陪他一会儿,主动申请辅修医学课程,陪他一起在图书馆熬过无数个深夜的樊霄;想起了创业初期,当他因为资金炼断裂而焦头烂额时,是樊霄如同天神降临,带著巨额注资和无比的信任,为他撑起了一片天;想起了在曼谷,那个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彰显著用心与掌控力的旅程……
    原来,从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开始,樊霄就已经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態,渗透进了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而坚定地,为他构建了一个坚固的、可以安心依靠的世界。那些看似偶然的相助、顺其自然的陪伴,背后藏著的,是这样一份深沉而执著的爱意。
    樊霄很快收拾完毕,端著两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过来。他在游书朗身边的空位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游书朗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对方身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淡淡的野蔷薇香气,与他自身沾染的橘子味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他们两人的、亲密无间的气息。
    “书朗,”樊霄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紧紧扣住游书朗的视线,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昨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回答了你,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確认游书朗是否在认真聆听,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继续说道:“现在,我想把话说得更明白、更完整。我喜欢的男人,不是泛指,不是任何一个別的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你,游书朗。”
    游书朗的心臟,因为这句直白而郑重的宣告,猛地一缩,隨即像是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炸开了无数激烈沸腾的泡泡。呼吸在瞬间被夺走,他只能怔怔地望著樊霄,望著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如同最沉静也最汹涌的海浪般,向他席捲而来的坦诚与深情。那里没有丝毫玩笑、试探或者犹豫,只有一片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从高中第一次在那个吵闹的教室里见到你,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你的睫毛上,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樊霄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珍贵的时刻,却又字字清晰地烙印在游书朗的心上,“我陪著你备战高考,想方设法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陪著你辅修你热爱的医学,支持你创立朗星,帮你扫清科研路上的一切障碍,甚至带你去泰国,让你看到我名下那些或许不那么光彩、却真实存在的產业……”
    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所做的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出於所谓的『朋友义气』,或者『商业投资』的眼光。驱动我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想让你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想让你看到我的心意,哪怕它笨拙又充满了算计;想让你……在看清了所有的我之后,或许,也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我。”
    说到这里,樊霄停了下来。他从针织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覆盖著深蓝色天鹅绒的首饰盒。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缓缓將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条做工极其精美的银色项炼。链子纤细而闪亮,最特別的,是它的吊坠——那是一朵完全由白金打造、镶嵌著细密碎钻的野蔷薇。花瓣的形態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层叠舒展,在暖白色的星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与餐桌上那束真实的野蔷薇,遥相呼应。
    “这条项炼,是我在泰国的时候,特意联繫了当地最好的手工匠人,根据我提供的野蔷薇图样,花费了很长时间打造的。”樊霄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吊坠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知道你喜欢野蔷薇的味道,就像……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记得你每一个细微的习惯一样。”
    他抬起眼,再次深深地望进游书朗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眶,用尽了他此生最大的真诚,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太久太久的问题:
    “书朗,我不想,也再也无法满足於只做你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我想成为你的恋人,成为那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参与你的未来,陪你走完这一生的人。”
    他拿起那条项炼,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游书朗看著那条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野蔷薇项炼,看著樊霄那双盛满了紧张、期待、以及深沉爱意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涩与滚烫的热意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心底那片名为“喜欢”的海洋,早已因为这番话而掀起了滔天巨浪,激动与狂喜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衝破他所有的克制,喷薄而出。
    然而,或许是出於一种临门一脚的羞涩,或许是还想最后確认一下这份心意的坚不可摧,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我愿意”,故意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副故作深思的、带著点小挑剔的表情。
    “你说……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哽咽后的微哑,却努力装出冷静分析的样子,“可我怎么知道,你这只是一时衝动,或者……或者是因为我们朝夕相处產生的错觉?万一……万一你以后遇到更合適的人,后悔了怎么办?”
    他说完,便紧张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樊霄的反应。
    樊霄看著他明明眼眶泛红、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还要强装镇定、故意“刁难”自己的可爱模样,心中那最后一丝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柔情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怜。
    他的书朗,连確认心意的方式,都这么纯粹又带著点小小的傲娇。
    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纵容与宠溺。他伸出手,温热乾燥的掌心,轻轻覆上游书朗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放在膝盖上的手,牢牢握住。那坚定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去。
    “我不会后悔。”樊霄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永远都不会。”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最坚定的磐石:“如果你不放心,觉得还需要时间確认,没关係,我可以等。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考察,考察我对你的心意是不是真金不怕火炼,考察我是不是有能力、有决心对你好一辈子,考察我是不是那个值得你託付终身的人。”
    他的语气温柔而篤定:“不管这个考察期是多久,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我都等你。直到你彻底安心,愿意把你自己交给我为止。”
    听著他这番几乎是誓言般的承诺,看著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坚定与真诚,游书朗心中最后那一点故作矜持的壁垒,也彻底土崩瓦解。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如同雨后初霽、阳光破云般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但他还是带著点小小的、最后的傲娇,哼了一声,说道:“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先考察你一段时间好了。要是……要是你表现不好,让我不满意,我可就……”
    “我一定表现到最好,”樊霄没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接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巨大欢喜和如释重负,“绝不会有任何让你失望的地方。”
    他拿起那条野蔷薇项炼,动作轻柔地绕过游书朗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为他將搭扣扣好。冰凉的金属链子和吊坠贴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樊霄的指尖,在离开前,极其珍惜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精致的野蔷薇吊坠,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很適合你。”他看著那朵小小的野蔷薇,静静地躺在游书朗清瘦的锁骨之间,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优美白皙,由衷地讚嘆道。
    游书朗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著胸口那朵带著樊霄体温的金属花朵,冰凉的触感之下,是心底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暖意和巨大的欢喜。他知道,所谓的“考察期”,不过是他羞於直接回应而找的小小藉口。从他推开家门,看到这满室星光与蔷薇的那一刻起;从樊霄说出“我喜欢的是你”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他在曼谷游轮上因为同性的亲吻而心慌意乱时,从他在咖啡馆拒绝陈平安后心中一片清明时,从他因为樊霄一句“喜欢男人”而激动难眠时……他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內心的答案。
    他早就喜欢上樊霄了。这份感情,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发芽,盘根错节,长成了再也无法忽视、无法拔除的参天大树。
    而与此同时,在沪市另一端的陈家別墅里,气氛却与这边的温馨甜蜜截然相反。
    装修奢华却冰冷空旷的书房內,陈平安面沉如水地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面前的实木书桌上,散落著几张刚刚由助理送来的、像素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主人公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有些刁钻,明显是偷拍。背景是游书朗家公寓楼的门口。画面中,樊霄正微微低著头,专注地为站在他面前的游书朗戴著什么。而游书朗则微微仰著脸,神情在模糊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那种顺从甚至带著一丝依赖的姿態,却清晰可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曖昧,周身瀰漫著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氛围。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陈平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指尖死死地捏著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用力之大,使得照片的纸质边缘都开始扭曲变形,留下了深深的摺痕。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不过是短短两年多的分別,樊霄竟然就以这样一种强势而彻底的姿態,完全占据了游书朗的心,甚至……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
    “根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樊先生今天下午很早就离开了公司,亲自去花市挑选了空运来的野蔷薇,又去超市採购了食材。晚上,游先生回家后,公寓內的灯光布置也明显不同於往常。结合之前游先生询问樊先生性向的举动……综合分析,樊先
    生今晚,极有可能是在进行一场精心准备的告白。”助理垂手立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匯报著,语气谨慎,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明显处於暴怒边缘的老板。
    “而且……游先生似乎並没有拒绝。据隱约听到的对话片段,游先生好像……说要『考察』樊先生一段时间。”
    “考察?”陈平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底翻涌著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嫉妒与不甘,“这不过是变相答应了!是情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椅子腿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
    “都怪我!都怪我当初不该听家里的话,非要去什么美国!”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震得几本书籍簌簌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要是我一直留在沪市,陪在书朗身边的人就应该是我!是我陈平安!哪里轮得到他樊霄这个处心积虑、趁虚而入的傢伙!”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中时的画面。他和游书朗並肩坐在图书馆的窗边,分享著同一副耳机听英语听力;篮球场上,他们默契配合,拿下关键一分后击掌欢呼;游书朗感冒发烧时,他偷偷翻墙出校,跑去药店买来退烧药和温热的粥……
    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视为独一无二宝藏的回忆,此刻却像是最尖锐的讽刺。他以为暂时的离开是为了变得更强,是为了將来能以更强大的姿態回来,守护他想要的人。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缺席的这段时间里,樊霄早已用他那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的耐心与温柔,一点点蚕食了游书朗的心,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构筑起了坚不可摧的情感壁垒,让他再也没有了插足的余地。
    强烈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毒液般腐蚀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阴鷙地看向垂手侍立的助理,声音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查!给我动用一切资源,去查樊霄名下所有的產业!国內外的,明里暗里的,所有!我就不信,他樊霄的手就那么乾净,一点把柄都没有!只要让我找到一丝漏洞,一点问题,我就能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彻底从书朗身边消失!”
    助理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狠绝惊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看著助理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平安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书架上。他明白,用这种手段即便成功了,也未必能得到游书朗的心,甚至可能將他推得更远。但此刻被嫉妒和失落吞噬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无法眼睁睁看著自己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样投入別人的怀抱。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毁灭。
    而在那间被星光、蔷薇与爱意填满的公寓里,气氛却温暖如春。
    游书朗和樊霄並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充当著背景音。游书朗放鬆地靠在樊霄坚实而温暖的肩膀上,手里捧著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脖子上那朵野蔷薇吊坠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冰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紧贴著他的皮肤,如同一个无声却坚定的承诺,温暖著他跳动的心房。
    樊霄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游书朗纤细而柔韧的腰身,將他更紧地揽向自己。掌心下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骨骼轮廓。这种真实的、毫无隔阂的触感,让他心底那片名为“占有”的领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寧。
    他知道,陈平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未来的道路上,或许还会有更多的风雨和明枪暗箭。商场如战场,人心叵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险恶。
    但是,那又怎样?
    只要游书朗愿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这盏为他而亮的灯永远温暖,只要这朵属於他的野蔷薇在他怀中安然绽放,那么,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无所畏惧。
    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力和手段,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守护好这个他视若生命的人。
    沪市的秋夜,深邃而寧静。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这间小小的公寓,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被暖白的串灯光芒温柔地笼罩著,被清冽的野蔷薇香气甜蜜地縈绕著。
    一份精心准备的告白,一颗终於勇敢確认的心。
    一场始於算计却归於真心的守护,一份潜藏於暗处不甘的汹涌。
    所有的试探、徘徊、等待与挣扎,都在这个夜晚,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点,也拉开了下一幕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刻的序幕。
    属於他们的爱情故事,在歷经了漫长的萌芽与积蓄后,终於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浪漫的方式,迎来了它最美好的开端。而那些潜藏在甜蜜之下的暗流与危机,也如同夜色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等待著下一次的碰撞与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