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平公正
第190章 公平公正
“流民又变多了。”
林客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道路两侧，低声自语。
那些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破衣烂衫遮不住乌黑骯脏的皮肤。
有人捧著缺口的陶碗向过往行人乞討，有人则只是麻木地望著远方，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景象让他对北方两位王子的爭斗更添了几分沉重的感触。
即便双方尚未掀起大规模的决战，可各地无休止的聚兵、强行徵召农夫农奴，早已像一场无形的瘟疫，让整个北境陷入了凋敝。
良田无人耕种，村落日渐荒芜，无数百姓背井离乡，最终成了这路上的流民。
而他们都是这场权力游戏里最无辜的买单者。
林客心里不是没有同情，只是眼下的他实在力不从心。
就算真的动了收留的念头，手里的粮草、住处也根本撑不起这么多张要吃饭的嘴。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嘱咐阿莱去关照一下那些有特殊长处的流民。
在流民里留意那些强壮的，又或者有手艺或特殊本事的人，比如会建筑、懂木工、会种植等等。
这些人被悄悄带到了提哈村安置下来，算下来已有近百號人。
要知道，这样的匠人在平时都是很少会到处流浪的，可是如今却因乱世流落街头，倒成了他无意中得到他们的好机会。
林客一行十几人的骑兵队行进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的旗帜上绣著贵族纹章，人人身披鋥亮甲冑，这般阵仗让经歷过战乱的百姓心惊胆战。
所过之处，除了那些实在走不动的流民，但凡还有力气挪动的，都慌忙往道路两旁躲闪，生怕被这支队伍波及。
此次出行实属必要，林客特意带了不少人手。眼下流民四起，若是隨行人数太少，难保不会有几个饿疯了的胆大包天之徒艇而走险，徒增麻烦。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流民的疯狂。队伍刚离开大路，拐进通往森林的小径，一堆用枯枝杂木堆成的障碍物便堵死了前路。
不等林客勒住韁绳，森林里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上百名流民手持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铁具等简陋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此刻的流民们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了理智，也让他们彻底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双方的实力悬殊。
林客毫不犹豫地拔出骑士剑，身旁的护卫、伍德海与长毛多隆等人也纷纷举械戒备，金属碰撞声在林间骤然响起。
眼看流民越逼越近，伍德海眉头紧拧，低声咒骂：“该死！这群人还没到饿得活不下去的地步，一定是有邪教徒在背后鼓动他们闹事，绞死，通通绞死！”
话音未落，他便见林客的手下纷纷举起手弩，箭头稳稳对准了逼近的流民。
隨著一阵破空声，弩箭齐发，最前排的数名流民应声倒地。
剩下的人见状，方才被飢饿压下去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惊呼著一鬨而散，朝著密林深处狼狈逃窜。
林客紧锁眉头，望著那些仓皇逃窜的流民，沉声道：“近来流民越聚越多，再让他们在这盘踞著，日后怕是会生出事端不好收拾。
弗翰【雪鹿】男爵那边就没个什么办法来处理吗？”
伍德海一脸无奈，语气有些不自然道：“不过是些流民罢了，翻不起什么浪，碍不著城堡里的男爵大人半分。只是放任他们四处衝撞庄园，今年的夏收、秋收怕是要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男爵大人早联繫好了南方的奴隶商人，过不了几日他们就到。到时候把这些不安分的傢伙全抓起来，一股脑运去南方卖掉，省得碍眼。”
这话让林客心头一震，脸上难掩惊愕。伍德海见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寻常，接著解释：“我们【雪鹿领】附近没什么矿区，不然还能抓些去给矿区充数，当批新奴隶。
眼下最多是各庄园自己从流民里挑些人，留下做农奴使唤。
再说这奴隶买卖，向来讲究南北流通。若是在隔壁领地就近交易，这些人熟门熟路，逃跑的风险太大。
只有经那些专业奴隶商人调教过，磨掉他们的性子，这些人才算真正断了念想，成了听话的奴隶。”
林客没有去评价伍德海关於驯养奴隶的心得。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奴隶二字就浑身不自在的人了。
在这片土地上辗转日久，见多了人命如草芥的景象，让他的內心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头盔的护顎，目光扫过远处还在朝著这里张望的流民，声音平淡道：“多说无益，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身旁的伍德海咧嘴一笑：“林客骑士说得是，跟这些人较劲不值当，我们现在人数眾多，全副武装，那些流民团伙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已经不敢上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森林那边看看，別误了今天的事。”
马蹄声再次响起，將地上的枯枝踏得粉碎，仿佛也踏碎了林客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属於过去的波澜。
他此刻心里盘算的是，等夏收结束，庄园里囤积起足够的储备粮，加上新开垦的田地也能供人耕种了，便要把这些流民收拢过来。
毕竟这么多劳动力，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流散，最终在饥寒交迫中耗尽性命，实在是可惜。
在他看来，与其让这些人白白损耗，不如纳入自己的掌控，有了粮食和土地作为约束，这些流民便能转化成稳固的生產力，无论是耕作新田，还是打理庄园杂务，都能派上用场。
这也算是自己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给他们一口饭吃活命，再让他们给自己干活，总好过任其在荒野里自生自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必须要打贏接下来的战斗，然后他们能够活得了那么久才行。
路上的小插曲很快平息。
抵达森林边缘后，林客一行人选了块地势平坦又居高临下的空地扎营，然后杀了一只带来的山羊当做食物，同时派斥候四散探查，以防不测。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下午。
当一队身著兽皮的森民从林间走出，为首的老嫗骑在马上缓缓靠近时，林客心中瞭然，此行要找的目標，总算出现了。
老嫗的马走得极缓，蹄子踏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跟著的十几个森民都默不作声，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著营地的甲冑与旗帜。
他们裸露的胳膊上纹著青黑色的不知名图腾，手里握著金属尖头的木矛，与林客一行的金属鎧甲形成鲜明对比。
林客抬手示意护卫们收起武器，自己则翻身下马，保持著適当的距离頷首道：“是来自森林的【传奇女巫】奥婭女士吗？我是林客【渡鸦】，也是这次邀请你过来的人。”
奥婭勒住韁绳，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马鞍边缘，那马鞍竞是用某种野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披上兽皮之后，居然还泛著陈旧的油光。
禁止狩猎、禁止乱伐、缴纳名目繁多的赋税————贵族领主老爷们凭藉世袭的权力，在羊皮卷上写下的种种法令，对世代棲身於密林深处的森民而言，不过是一堆毫无约束力的废纸。
尤其是面对前来的贵族骑士们，这些森民的自光里满是桀驁不驯，仿佛全然不在乎林客等人的数量。
只是，儘管森民们个个面露不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客等人身后那处刚搭建好的营地。
此刻，那里正烤著一整扇羊肉，还燉著一大锅羊肉汤。
尤其是加了些香料和食盐的燉汤，香气几乎浸透了整个营地，但凡靠近的人，都能闻到那诱人的味道。
赶了一天路还没有吃饭的他们，此刻哪怕表面再怎么正经，肚子里传来的飢饿感却是丝毫做不了假。
奥婭浑浊的眼睛在林客身上停了片刻，又扫过那些肃立的骑兵，才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语调带著独特的顿挫：“骑士，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是为了那个男人，利萨拉德在哪？我要见他。”
林客回过头，利萨拉德长老有些犹豫地走了出来，他看著不远处的奥婭，而此刻，奥婭也是死死地盯著他。
“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是。”
两人沉默许久之后，终於是对彼此说出了今天和对方第一句话。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一旁的林客都看著有些不耐烦了，利萨拉德长老才突然转过身，对著林客说道：“大人，我想要和奥婭女士单独谈谈。”
林客一听，指了指不远处空著的帐篷，利萨拉德长老回过头，对著依旧待在原地的奥婭开口道：“走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原以为对方会拒绝，可是奥婭居然就这么阻止了自己手下的跟隨，径直朝著林客身后的帐篷走去。
看著两个人钻入帐篷，林客顿时感觉今天谈判的气氛似乎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对面的森民中突然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布衣中年人，径直朝林客走来。
他刚上前几步，守在林客身边的阿莱与汉斯便立刻挡在他面前，举起盾牌，神情严肃地喝道：“停下！”
那森民男人依言止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客，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叫奥拉夫，別人都喊我牛角奥拉夫，因为我曾徒手掰断过一头野牛的角。
你就是外界传闻中，能击败诺德人【冠军勇士】的林客？”
林客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中年人。对方脸上和裸露的肢体上布满纹身，模样虽显凶悍，却嚇不倒他，於是林客頷首应道：“正是我。”
牛角奥拉夫眼中骤然一亮，直视著林客道：“敢不敢跟我打一场？你若贏了，不管我母亲跟你们是否谈判成功，我都会选择追隨你。”
让一个彪形大汉和自己单挑？
林客第一反应是拒绝，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动。
“我母亲和那个男人的关係很差，我也很不喜欢他，但如今部落由我说了算。
我听说了你对我母亲的许诺，只要你打贏我，就能得到我们沼地森民的效忠。我可以为你提供二十名【北地狂战士】，外加五十名普通战士。”
如此优厚的条件几乎让林客应下来，可他终究按捺住了，眼前这汉子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他实在没把握能贏。
就在林客犹豫之际，身旁的伍德海突然开口：“我来应战。”
牛角奥拉夫却不屑地瞥了伍德海一眼，斥道：“小猫小狗別来凑热闹，一边去！我只跟真正的战士打！【冠军终结者】林客，我向你挑战！
”
牛角奥拉夫的话让伍德海顿时恼怒起来，他想要拔出长剑，却是被一旁的林客制止住。
望著战意高昂的牛角奥拉夫，林客心知此刻眾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退缩。他立刻意识到，若想取胜必须动些心思，於是对牛角奥拉夫说道：“我可以和你一战，但我今天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打架的，所以我不想让双方流血，你若答应，我便接下这场决斗。”
牛角奥拉夫皱起眉头：“决斗哪有不流血的道理！罢了罢了，那就不流血吧，我们把武器换成木头的。”
林客笑了笑：“不仅如此，我们还得穿上鎧甲，这才是两个真正的男人该有的决斗，当然，你要是觉得盔甲太重，你穿上不適应的话，也是可以不穿的。”
牛角奥拉夫一脸不解：“你们贵族的规矩真多！一件盔甲而已，算什么事，来吧！”
林客当即让汉斯卸下自己身上的鎧甲，交给对面的牛角奥拉夫。
汉斯身材高大，他的铁甲牛角奥拉夫勉强能穿。
只是一层层穿戴下来，对方渐渐露出了不適的神色。
先穿厚棉武装衣，再套全身锁子甲，最后罩上全套扎甲，披了三层甲的牛角奥拉夫活像个笨重的人形怪物，防御力虽拉满，动作却明显滯涩起来。
看著仍在適应鎧甲的牛角奥拉夫，林客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做决斗前的准备了。”
“这这这————”
牛角奥拉夫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適应的神色。
他本就走了一天的路，又被烤肉与燉汤的香气勾得心神不寧，此刻再被这几层盔甲裹得严实，先前那股高昂的战意顿时消减了不少，眼神里也透出几分犹豫————
“流民又变多了。”
林客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道路两侧，低声自语。
那些流民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破衣烂衫遮不住乌黑骯脏的皮肤。
有人捧著缺口的陶碗向过往行人乞討，有人则只是麻木地望著远方，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景象让他对北方两位王子的爭斗更添了几分沉重的感触。
即便双方尚未掀起大规模的决战，可各地无休止的聚兵、强行徵召农夫农奴，早已像一场无形的瘟疫，让整个北境陷入了凋敝。
良田无人耕种，村落日渐荒芜，无数百姓背井离乡，最终成了这路上的流民。
而他们都是这场权力游戏里最无辜的买单者。
林客心里不是没有同情，只是眼下的他实在力不从心。
就算真的动了收留的念头，手里的粮草、住处也根本撑不起这么多张要吃饭的嘴。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嘱咐阿莱去关照一下那些有特殊长处的流民。
在流民里留意那些强壮的，又或者有手艺或特殊本事的人，比如会建筑、懂木工、会种植等等。
这些人被悄悄带到了提哈村安置下来，算下来已有近百號人。
要知道，这样的匠人在平时都是很少会到处流浪的，可是如今却因乱世流落街头，倒成了他无意中得到他们的好机会。
林客一行十几人的骑兵队行进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的旗帜上绣著贵族纹章，人人身披鋥亮甲冑，这般阵仗让经歷过战乱的百姓心惊胆战。
所过之处，除了那些实在走不动的流民，但凡还有力气挪动的，都慌忙往道路两旁躲闪，生怕被这支队伍波及。
此次出行实属必要，林客特意带了不少人手。眼下流民四起，若是隨行人数太少，难保不会有几个饿疯了的胆大包天之徒艇而走险，徒增麻烦。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流民的疯狂。队伍刚离开大路，拐进通往森林的小径，一堆用枯枝杂木堆成的障碍物便堵死了前路。
不等林客勒住韁绳，森林里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上百名流民手持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铁具等简陋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此刻的流民们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了理智，也让他们彻底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双方的实力悬殊。
林客毫不犹豫地拔出骑士剑，身旁的护卫、伍德海与长毛多隆等人也纷纷举械戒备，金属碰撞声在林间骤然响起。
眼看流民越逼越近，伍德海眉头紧拧，低声咒骂：“该死！这群人还没到饿得活不下去的地步，一定是有邪教徒在背后鼓动他们闹事，绞死，通通绞死！”
话音未落，他便见林客的手下纷纷举起手弩，箭头稳稳对准了逼近的流民。
隨著一阵破空声，弩箭齐发，最前排的数名流民应声倒地。
剩下的人见状，方才被飢饿压下去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惊呼著一鬨而散，朝著密林深处狼狈逃窜。
林客紧锁眉头，望著那些仓皇逃窜的流民，沉声道：“近来流民越聚越多，再让他们在这盘踞著，日后怕是会生出事端不好收拾。
弗翰【雪鹿】男爵那边就没个什么办法来处理吗？”
伍德海一脸无奈，语气有些不自然道：“不过是些流民罢了，翻不起什么浪，碍不著城堡里的男爵大人半分。只是放任他们四处衝撞庄园，今年的夏收、秋收怕是要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男爵大人早联繫好了南方的奴隶商人，过不了几日他们就到。到时候把这些不安分的傢伙全抓起来，一股脑运去南方卖掉，省得碍眼。”
这话让林客心头一震，脸上难掩惊愕。伍德海见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寻常，接著解释：“我们【雪鹿领】附近没什么矿区，不然还能抓些去给矿区充数，当批新奴隶。
眼下最多是各庄园自己从流民里挑些人，留下做农奴使唤。
再说这奴隶买卖，向来讲究南北流通。若是在隔壁领地就近交易，这些人熟门熟路，逃跑的风险太大。
只有经那些专业奴隶商人调教过，磨掉他们的性子，这些人才算真正断了念想，成了听话的奴隶。”
林客没有去评价伍德海关於驯养奴隶的心得。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奴隶二字就浑身不自在的人了。
在这片土地上辗转日久，见多了人命如草芥的景象，让他的內心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头盔的护顎，目光扫过远处还在朝著这里张望的流民，声音平淡道：“多说无益，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身旁的伍德海咧嘴一笑：“林客骑士说得是，跟这些人较劲不值当，我们现在人数眾多，全副武装，那些流民团伙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已经不敢上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森林那边看看，別误了今天的事。”
马蹄声再次响起，將地上的枯枝踏得粉碎，仿佛也踏碎了林客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属於过去的波澜。
他此刻心里盘算的是，等夏收结束，庄园里囤积起足够的储备粮，加上新开垦的田地也能供人耕种了，便要把这些流民收拢过来。
毕竟这么多劳动力，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流散，最终在饥寒交迫中耗尽性命，实在是可惜。
在他看来，与其让这些人白白损耗，不如纳入自己的掌控，有了粮食和土地作为约束，这些流民便能转化成稳固的生產力，无论是耕作新田，还是打理庄园杂务，都能派上用场。
这也算是自己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给他们一口饭吃活命，再让他们给自己干活，总好过任其在荒野里自生自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必须要打贏接下来的战斗，然后他们能够活得了那么久才行。
路上的小插曲很快平息。
抵达森林边缘后，林客一行人选了块地势平坦又居高临下的空地扎营，然后杀了一只带来的山羊当做食物，同时派斥候四散探查，以防不测。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下午。
当一队身著兽皮的森民从林间走出，为首的老嫗骑在马上缓缓靠近时，林客心中瞭然，此行要找的目標，总算出现了。
老嫗的马走得极缓，蹄子踏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跟著的十几个森民都默不作声，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扫视著营地的甲冑与旗帜。
他们裸露的胳膊上纹著青黑色的不知名图腾，手里握著金属尖头的木矛，与林客一行的金属鎧甲形成鲜明对比。
林客抬手示意护卫们收起武器，自己则翻身下马，保持著適当的距离頷首道：“是来自森林的【传奇女巫】奥婭女士吗？我是林客【渡鸦】，也是这次邀请你过来的人。”
奥婭勒住韁绳，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马鞍边缘，那马鞍竞是用某种野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披上兽皮之后，居然还泛著陈旧的油光。
禁止狩猎、禁止乱伐、缴纳名目繁多的赋税————贵族领主老爷们凭藉世袭的权力，在羊皮卷上写下的种种法令，对世代棲身於密林深处的森民而言，不过是一堆毫无约束力的废纸。
尤其是面对前来的贵族骑士们，这些森民的自光里满是桀驁不驯，仿佛全然不在乎林客等人的数量。
只是，儘管森民们个个面露不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客等人身后那处刚搭建好的营地。
此刻，那里正烤著一整扇羊肉，还燉著一大锅羊肉汤。
尤其是加了些香料和食盐的燉汤，香气几乎浸透了整个营地，但凡靠近的人，都能闻到那诱人的味道。
赶了一天路还没有吃饭的他们，此刻哪怕表面再怎么正经，肚子里传来的飢饿感却是丝毫做不了假。
奥婭浑浊的眼睛在林客身上停了片刻，又扫过那些肃立的骑兵，才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语调带著独特的顿挫：“骑士，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和你们说话，是为了那个男人，利萨拉德在哪？我要见他。”
林客回过头，利萨拉德长老有些犹豫地走了出来，他看著不远处的奥婭，而此刻，奥婭也是死死地盯著他。
“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是。”
两人沉默许久之后，终於是对彼此说出了今天和对方第一句话。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一旁的林客都看著有些不耐烦了，利萨拉德长老才突然转过身，对著林客说道：“大人，我想要和奥婭女士单独谈谈。”
林客一听，指了指不远处空著的帐篷，利萨拉德长老回过头，对著依旧待在原地的奥婭开口道：“走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原以为对方会拒绝，可是奥婭居然就这么阻止了自己手下的跟隨，径直朝著林客身后的帐篷走去。
看著两个人钻入帐篷，林客顿时感觉今天谈判的气氛似乎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对面的森民中突然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布衣中年人，径直朝林客走来。
他刚上前几步，守在林客身边的阿莱与汉斯便立刻挡在他面前，举起盾牌，神情严肃地喝道：“停下！”
那森民男人依言止步，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客，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叫奥拉夫，別人都喊我牛角奥拉夫，因为我曾徒手掰断过一头野牛的角。
你就是外界传闻中，能击败诺德人【冠军勇士】的林客？”
林客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中年人。对方脸上和裸露的肢体上布满纹身，模样虽显凶悍，却嚇不倒他，於是林客頷首应道：“正是我。”
牛角奥拉夫眼中骤然一亮，直视著林客道：“敢不敢跟我打一场？你若贏了，不管我母亲跟你们是否谈判成功，我都会选择追隨你。”
让一个彪形大汉和自己单挑？
林客第一反应是拒绝，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动。
“我母亲和那个男人的关係很差，我也很不喜欢他，但如今部落由我说了算。
我听说了你对我母亲的许诺，只要你打贏我，就能得到我们沼地森民的效忠。我可以为你提供二十名【北地狂战士】，外加五十名普通战士。”
如此优厚的条件几乎让林客应下来，可他终究按捺住了，眼前这汉子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他实在没把握能贏。
就在林客犹豫之际，身旁的伍德海突然开口：“我来应战。”
牛角奥拉夫却不屑地瞥了伍德海一眼，斥道：“小猫小狗別来凑热闹，一边去！我只跟真正的战士打！【冠军终结者】林客，我向你挑战！
”
牛角奥拉夫的话让伍德海顿时恼怒起来，他想要拔出长剑，却是被一旁的林客制止住。
望著战意高昂的牛角奥拉夫，林客心知此刻眾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退缩。他立刻意识到，若想取胜必须动些心思，於是对牛角奥拉夫说道：“我可以和你一战，但我今天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打架的，所以我不想让双方流血，你若答应，我便接下这场决斗。”
牛角奥拉夫皱起眉头：“决斗哪有不流血的道理！罢了罢了，那就不流血吧，我们把武器换成木头的。”
林客笑了笑：“不仅如此，我们还得穿上鎧甲，这才是两个真正的男人该有的决斗，当然，你要是觉得盔甲太重，你穿上不適应的话，也是可以不穿的。”
牛角奥拉夫一脸不解：“你们贵族的规矩真多！一件盔甲而已，算什么事，来吧！”
林客当即让汉斯卸下自己身上的鎧甲，交给对面的牛角奥拉夫。
汉斯身材高大，他的铁甲牛角奥拉夫勉强能穿。
只是一层层穿戴下来，对方渐渐露出了不適的神色。
先穿厚棉武装衣，再套全身锁子甲，最后罩上全套扎甲，披了三层甲的牛角奥拉夫活像个笨重的人形怪物，防御力虽拉满，动作却明显滯涩起来。
看著仍在適应鎧甲的牛角奥拉夫，林客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做决斗前的准备了。”
“这这这————”
牛角奥拉夫脸上明显露出了不適应的神色。
他本就走了一天的路，又被烤肉与燉汤的香气勾得心神不寧，此刻再被这几层盔甲裹得严实，先前那股高昂的战意顿时消减了不少，眼神里也透出几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