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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等閒变却故人心

    灵海城之战,是谢珩有生以来,打得最畅快的一战。
    海格图在谢珩交过手的人里,不算多聪明的,但身体素质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两人带著要將对方置於死地的凶猛杀心,没有任何所谓的招式,完全是最原始的衝撞,比速度、比力气、比反应。
    二人打得浑身是血,谁也不服输。
    谁知也不知道两人打了多久,等谢珩的参卫找到他时,他已经晕倒在河边,不省人事了。
    鲜血將黄沙染成了黑色,分不清到底是谢珩的伤口流出的,还是海格图的脖子流出的。
    海格图至死都不明白,这些惯来软弱的中原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来攻打他们这样勇猛的草原民族。
    而他,怎么会死在他最看不起的中原人手中呢?
    死得这样屈辱,长生天不会原谅他的。
    二月的北地依然很冷,甚至还落了雪。
    大雪封山,好在中路大军已经攻占了灵海城,不必受奔袭露宿之苦。
    谢珩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情况十分凶险。
    谢珩的参卫焦急道:“还没找到逸真大师吗?”
    “逸真大师云游在外,实在是不好找啊。”
    “谢夫人来了吗?”
    “没信呢。但我估计够呛,谢夫人身子那么差,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啊?”
    “唉,將军刚才又叫夫人了。”
    “可是我听说,谢將军和夫人的感情很一般啊……”
    “好不好的,那都是自己媳妇,和旁人不一样的……嘘,別说了,蒋都尉来了。”
    二人朝走来的蒋放一拱手,蒋放回礼,问:“將军如何了?”
    “还没醒。”
    院外忽然传来动静,三人齐齐转头。
    一行人冒著风雪走了进来,最中间的是个娇小的女子,裹著厚厚的毡衣大氅。
    走近了,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
    蒋放当先行礼:“谢夫人。”
    “蒋大人好。”郑茜静说,“我来看看谢擎野。”
    蒋放立刻侧身:“夫人请。”
    郑茜静长途奔袭,有些不適,进门的时候被绊了一下。
    蒋放离她最近,下意识扶了一把。
    擦身而过时,蒋放闻到了她身上带著的浓重药味。
    他那次救谢夫人时,她就是准备到北地找谢珩。
    这次,她又来了。
    撑著病体奔赴数千里来见郎君,谢夫人实是个勇敢的女子。
    这是郑茜静见过的,谢珩最虚弱的时候。
    她以前喜欢书生,文文静静的那种,谢珩和她的意中人相距甚远。
    现在这么一看,倒是有些接近了。
    郑茜静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对床上的人说:“谢擎野,听说你叫我了,我来听听是不是真的。”
    谢珩似乎听到了,又唤了声:“夫人。”
    郑茜静又问:“谁是你夫人?”
    谢珩:“夫人。”
    他的被子没弄好,郑茜静给他掖了掖。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到了谢珩的手,他若有所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谢珩的手大而粗糙,上边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疤痕。
    郑茜静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谢擎野,你可不能死呀。你打了这么多仗,可不能死在最风光的这一战里。”
    睡梦中的人大概真的可以感知到。因为自打郑茜静来了,谢珩的状態就好了不少。
    郑茜静高兴地对月影说:“人可真神奇,你说谢擎野又不喜欢我,我来了竟然还真有点用。”
    月影忙道:“姑娘別这么说呀,姑爷心里肯定是喜欢姑娘的,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人的喜欢都会变的嘛,姑娘以前也不喜欢武將啊。”
    “管他喜不喜欢的。”郑茜静一摆手,“等谢擎野好了,咱们就出去玩玩,我头一次跑这么远呢。北地真的好大呀,和京城、滎阳完全不一样呢。”
    三日后,谢珩终於醒了过来。
    见到郑茜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郑茜静在他面前挥手:“呀,谢擎野,你醒啦?”
    谢珩声音乾涩嘶哑:“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几天啦,听说你在梦里叫我了呢。”
    谢珩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是么?我不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啊。”郑茜静笑道,“你要是知道,肯定就不叫我啦。”
    这话谢珩听在耳中很不是滋味,他说:“出征以来,我的確想过你许多次。”
    人在外,真的会想家。
    虽然那个家可能不尽善尽美,但到底是家,是他的归处。
    谢珩又问:“你有想我吗?”
    郑茜静红了脸,垂下头尷尬一笑。
    ……没有呢,她白天在女学馆辛苦念书,晚上回府倒头就睡,哪儿能抽出时间来想旁的。
    谢珩见她害羞,便知道,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谢珩握住她的手,说:“多谢你能来看我。”
    “不用谢。”
    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她不希望谢珩出事,她希望他能平安活著。
    半个多月后,谢珩能下地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谢珩能出门了。
    郑茜静跟著他一起出门。
    此时严冬褪去,草长鶯飞,草原上冒出了莹莹绿色,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天好蓝,云好低,这里的空气都带著花草香,吸入一口满心舒畅。
    看著这壮观辽阔的景象,心境都跟著舒畅了。
    见郑茜静忽然落了泪,谢珩忙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郑茜静没回答,只是泪流不止。谢珩不会哄人,手足无措,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擦不乾净,於是把她揽进了怀里。
    郑茜静只是忽然觉得,做男子可真好啊。
    这么美好的景色,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看到。
    而做姑娘,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
    从娘家四方的天,到婆家四方的天。
    她忽然明白了霜霜做那些事的意义——这样美好的世界,姑娘也应该有欣赏的资格。
    其实那天叶緋霜问完后,郑茜静给出的回答是:“不去了。”
    是叶緋霜说:“去吧,二姐姐,草原壮美,你去看一看。”
    谢珩想:他以前对不起郑茜静的地方有很多,以后要好好对她。
    郑茜静想:原来世界上美丽的风景这么多,男人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