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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死人的帐户

    “十五年前就没了,还替翠园疗养院洗军火款?”
    王振华把资料页压在洗手台边,水汽还掛在镜面上。
    绷带从左肋绕到后背,英子站在身侧,手停在收口处。
    “户籍记录是真的,火化记录是真的,骨灰寄存也是真的。”
    “人没了,帐户还在动。”
    王振华拿起大哥大,拨给杨琳。
    线路接通,键盘声先传过来。
    “华哥,我刚要找你。”
    “宫本月子。”
    “查到了。”
    “说。”
    “这个身份不乾净,乾净得过头了。”
    杨琳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隨后投影接入浴室外的屏幕。
    英子伸手把门拉开一条缝,屏幕光切进来。
    “宫本月子,昭和十七年生,横滨人,二十七岁接手一家贸易会社,四十一岁成立慈善基金,十五年前死於心衰。”
    “履歷呢?”
    “每一步都能对上,可每一步都像提前写好的。小学档案,医院產检档案,婚姻档案,税务档案,连她年轻时在横滨舞厅摔伤脚踝的急诊记录都有。”
    李响在隔壁床上开口。
    “做得太全,就是假。”
    “对。”
    杨琳语速很快。
    “我把宫本月子丟进东亚站资料库做交叉,撞出来一组旧文件。文件被拆成了四十六段,分別藏在经济援助,宗教交流,医疗合作,难民安置几个目录里。”
    王振华从浴室走出来,英子把衬衫披到他肩上。
    “谁建的壳?”
    “深渊。”
    屋里静了半拍。
    杨琳继续。
    “建档时间是一九七九年,宫本月子只是其中一个。同批次还有六个身份,分布在日本,韩国,南岛一线,菲律宾。全部都有死亡记录,全部保留了海外帐户权限。”
    英子走到屏幕前,指尖点在宫本月子那张老照片旁。
    “死人的身份,用来养活人。”
    “更麻烦。”
    杨琳切出第二张图。
    七个名字被红线连到一个標记上。
    “这批身份对应的是深渊亚太区的影子委员会。每一个壳,都是一个席位的白手套。”
    李响摘掉耳塞,撑著身体坐起来。
    “审判者不是亚太最高联络官?”
    “联络官是跑腿的。”
    杨琳这句话带了火气。
    “华哥,我们被他骗了。审判者要么不知道铃兰的真实级別,要么他把最要命的部分吞了。渡边菜子不是外围合作者,她是影子委员会第四席。”
    英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甲压得发白。
    “我母亲?”
    “柳川会长,严格说,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杨琳没绕开。
    “她的级別高於审判者,跟上海被华哥打死的大卫同级。大卫管亚太財务和实验转运,铃兰管日本本土的人脉,医疗壳,政治献金,港口通道。”
    王振华走到桌边,把湿发往后捋。
    “她忍了三十一年,不是为了报復柳川家。”
    英子接住这句。
    “柳川家只是她藏身的皮。”
    “现在这张皮破了。”
    王振华看向她。
    “翠园疗养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已经让人去拿。”
    “別只拿门口的。”
    英子立刻拨號,日语压得很快,几句之后切回中文。
    “主人,翠园內部监控由疗养院自管,外接线路没有接警视厅。松叶会的人能拿到正门和西侧山道,內部要进机房。”
    “谁在京都?”
    “黑田。”
    “让黑田带两个生面孔进去,別动枪,別惊动渡边菜子。”
    英子停了一下。
    “主人,她也许已经知道我们在查她。”
    “她当然知道。”
    王振华把宫本月子的资料翻到资金页。
    “灰鸽今晚敢动横滨,藤井敢跑,林浅浅的材料敢递进系统,背后有人给他开路。横须贺只是枪口,渡边菜子才是给枪口递子弹的人。”
    杨琳插话。
    “华哥,我找到宫本月子的帐户链了。”
    “念。”
    “瑞士旧帐户,开曼医疗基金,新加坡航运信託,横滨慈善基金,京都翠园管理会社。过去二十年,资金进出超过四点六亿美元。”
    李响皱眉。
    “一个疗养院吃这么多钱?”
    “疗养院只是水龙头。”
    杨琳把图放大。
    “钱进来以后分三路走。一路进三井製药的原料採购,一路进横滨港空壳贸易会社,一路进怒罗权早期武器款。”
    英子呼吸压得很轻。
    “桥本那批夜视仪和短管衝锋鎗,就是这条钱。”
    “对。”
    杨琳继续。
    “还有一笔,三年前,钱建国病逝前十七天,宫本月子帐户给一家私人医院打了三千万日元。付款备註,心臟护理。”
    张桂芝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可屋里每个人都想到了她。
    王振华抬手。
    “医院名。”
    “横滨藤场诊疗所。”
    李响骂了一句。
    “藤场一郎。”
    “灰鸽的外围医生。”
    杨琳那边又切出一份扫描件。
    “钱建国的病,可能不是自然病逝。藤场一郎拿了宫本月子帐户的钱,十七天后,钱建国死。三年后,藤场把桥本安进怒罗权。”
    王振华看向英子。
    “渡边菜子杀了钱建国,扶张桂芝上位,再借张桂芝把怒罗权变成她的暗线。”
    英子脸色白了些。
    “那我呢?”
    “你是松叶会的明面棋。”
    王振华没有安慰她。
    “洋子是政坛棋。你父亲死,柳川家乱,松叶会被她一点点掏空。她要的是东京黑白两条线全都握在手里。”
    英子垂下眼,手背压在医药箱上。
    “主人,我请求去京都。”
    “不准。”
    “她欠柳川家的命,欠我的命。”
    “你去了,她会用你试我的底。”
    英子抬头。
    “我不怕。”
    王振华走到她面前,抬手扣住她后颈,把她往前带了半步。
    “我怕浪费。”
    英子的唇动了动,没再爭。
    李响从床边拿起七杀刀。
    “老板,京都不动,那先动谁?”
    “死人帐户。”
    王振华把资料丟到桌上。
    “钱在流,人就会露头。杨琳,冻结不了吧?”
    “冻结会惊动她。”
    “那就不冻结,改水位。”
    杨琳那边键盘声停了半秒。
    “你要动帐面余额?”
    “做一笔假到帐。”
    “金额?”
    “一亿日元。”
    英子看过来。
    “打进哪里?”
    “宫本月子的横滨慈善基金。”
    杨琳立刻明白。
    “帐户有自动风控,死人帐户收到异常资金,维护人必须登录確认。只要他登录,我就能抓到入口。”
    王振华补了一句。
    “別用我们的钱。”
    “明白,用三井隆介签给我们的补偿款走一圈,壳套壳,查不到源头。”
    李响咳了两声。
    “如果维护人不登录?”
    “那就让他必须登录。”
    王振华看向英子。
    “让黑田在翠园疗养院外围放消息,宫本月子帐户被防卫省盯上了,今晚要清查慈善基金。”
    英子点头,电话拨出。
    “黑田,听著,找一个跟防卫省有旧关係的退役警部,把话放进翠园。不要说松叶会,不要提王振华。只说横滨事件牵出一条医疗基金,防卫省要查宫本月子。”
    电话那头回了几句。
    英子的脸沉下来。
    “主人,黑田说,翠园今晚封院了。”
    “封院?”
    “凌晨四点半,疗养院临时通知消防检修,所有护工换班延迟,住院家属禁止入內。西侧山道多了两辆黑色厢车。”
    杨琳马上接入地图。
    “车牌给我。”
    英子报出號码。
    十几秒后,杨琳开口。
    “租车公司在横须贺周边。登记人是美国商会雇员,假名。”
    “过去一个月还有没有同类车?”
    英子翻监控回传。
    “有三次。一次是二號凌晨,一次是十一號凌晨,还有一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人下车了吗?”
    “二號那次有。两个男人,一个日本人,一个白人,穿便装,走路姿態像军人。”
    杨琳接过画面。
    “我做人脸比对。”
    屏幕跳出放大照片,画质粗糙,白人男子只露了半张脸。
    杨琳那边停了几秒。
    “华哥,这个白人出现在横须贺基地外包医疗名单里,职务是麻醉顾问。他跟藤场一郎有共同培训记录。”
    王振华拿起烟,没有点。
    “渡边菜子和灰鸽早就接上了。”
    “还有。”
    杨琳的声音低了些。
    “宫本月子帐户昨晚十一点五十二分,有一笔出款。金额两千万日元,收款方是广州一家諮询公司。”
    李响把刀柄按在膝上。
    “国內线的钱也是她出的。”
    “对。林浅浅赴日材料,酒店查档,外事办帐號,至少有一部分资金来自铃兰。”
    王振华笑了一下,烟被他折成两段。
    “她比灰鸽胆子大。”
    “主人,要不要现在告诉澪夫人?”
    王振华看著屏幕上的宫本月子。
    “她跟钱建国最熟,钱建国临死前可能留过东西。”
    “可她是灰鸽目標。”
    “所以电话要短。”
    杨琳提醒。
    “华哥,张桂芝的线路可能被监听。”
    “让他们听。”
    李响看向他。
    “故意把宫本月子放出去?”
    “名字已经死了十五年。渡边菜子不怕我们查死人,她怕死人开口。”
    王振华拨通张桂芝的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
    “振华。”
    她的声音带著疲惫,背景里有冷库机组的低响。
    “你那边安全?”
    “田所和平川还在冷库,剩下的人换了三班守著。老帐房关在地下室,他吐得差不多了。”
    “先別杀。”
    “我知道。”
    王振华看了杨琳一眼,通讯录音同步开启。
    “桂芝,给你一个名字,宫本月子。你在钱建国的遗物里见过这个名字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
    五秒。
    冷库机组的低响压著耳膜。
    张桂芝再开口时,嗓音变了。
    “振华,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建国临死前,一直在念叨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