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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第二张网

    王振华推开指挥室的门时,袖口还沾著血。
    投影光在墙面亮起三行译文。
    最后一行被杨琳標成红色。
    核实张桂芝与林正德的婚姻关係及亲属链。
    必要时启用东亚站残余资產,对林正德施压。
    目標,切断王振华国內支撑。
    李响靠在门边,胸口绷带被血浸出一块暗斑。
    “他们要动国內?”
    通讯器里传来杨琳的匯报。
    “已经动了。电报发出时间二十三分钟前,横须贺中转,目的地兰利。灰鸽没有断线,他丟了修罗,就把第二张网撒到国內。”
    王振华走到投影前。
    光落在他脸上,伤口和油烟都没遮住。
    张桂芝,林正德,林浅浅。
    英子本来提著医药箱站在门口,听到最后一个名字,脚步停了。
    “老板,林浅浅是谁?”
    “我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杨琳那边的线路里,只剩设备运行的电流杂音。
    很快,她继续开口。
    “华哥,电报里没有点林浅浅,可亲属链这三个字很毒。查张桂芝,绕不开林正德。查林正德,就一定会碰到林浅浅。”
    李响扶墙进屋,肩膀压著伤,嗓子里带血。
    “张桂芝在日本的身份一翻出来,林正德的官帽保不住。林浅浅也会被拖下水。”
    还有钱建国。
    投影切换。
    张桂芝早年的照片,林正德的基层履歷,钱建国赴日后的帮派资料,被线条串到一起。
    杨琳的语速更快。
    “张桂芝嫁给林正德后,以管理海外资產为名来日本。钱建国后来成了怒罗权龙头,三年前病逝。中情局如果握著张桂芝和钱建国的证据,再往林浅浅身世上做文章,林正德会被按到翻不了身。”
    英子把医药箱放到桌角。
    “老板,要不要把夫人转出品川?”
    她说完,看见李响在场,立刻改口。
    “澪夫人现在还在清场。她一走,痕跡太重。”
    “不能通知她。”
    杨琳这句话压得很低。
    “华哥,她是直接目標。不预警,风险会很高。”
    王振华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屏幕上是张桂芝的號码。
    他没有拨出去。
    “现在通知她,灰鸽就知道我们破了横须贺到兰利的线。张桂芝一动,他会换线路,也会把国內那条线提前引爆。”
    李响皱著眉。
    “让她继续站在明处?”
    “让她照常办事。”
    王振华把大哥大扣回桌面。
    “灰鸽想看见张桂芝慌,林正德乱,我回国救火。他真正要拖开的,是我和横须贺外海那条船。”
    杨琳立刻接住。
    “太平洋黎明號还在外海三公里。桥本在船上,灰鸽也有大概率在船上。你现在回国內,他就有时间转移移动实验室。”
    “所以两条线一起压。”
    王振华指向林正德的资料。
    “先查林正德。灰鸽敢把他的名字写进电报,说明他们手里有入口。”
    “国內公开档案我能调,但基层旧关係得找人。”
    “找。”
    “老杜。”
    王振华抬头。
    “总参退下来的那个?”
    “对,老情报口,手里压著不少旧档案。华哥,这个电话一打,国內线就被我拉进来了。”
    “拉进来。”
    “如果林正德本身不乾净呢?”
    王振华看著林正德那张证件照。
    “那就把他从林浅浅身边剥开。”
    英子的手在医药箱上压了一下。
    “老板,您要动国內官面人物?”
    “谁挡我的线,谁下桌。”
    李响咳了几声,嘴边又有血沫。
    “林浅浅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
    王振华的回答很短。
    “她不知道张桂芝在日本,也不知道钱建国才是她亲爹。林正德在她眼里,还是那个能替她撑门面的父亲。”
    杨琳放低了音量。
    “这就是灰鸽选林正德的原因。打张桂芝,伤林正德,最后疼在林浅浅身上。你不会不管。”
    王振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灰鸽选错地方了。”
    英子把医药箱推近。
    “老板,怎么回击?”
    “让他以为林正德这条线能咬住我。”
    王振华转身下令。
    “杨琳,查国內。英子,横滨港旧仓库区继续挖,那条地下通道別让松叶会的人进去,找生面孔放线,別碰机关。桂芝那边照常,让她处理品川尸体,电报的事一个字都別提。”
    李响问。
    “藤井健太郎呢?”
    “盯著。”
    “他体內可能有针剂。灰鸽要是遥控他杀越源呢?”
    “那就让越源亲眼看见。”
    王振华把烟折断,丟进菸灰缸。
    “今晚越源签了两份东西,纸面上已经在我手里。可他心里还不服。等他发现身边亲信被灰鸽做成炸弹,他才会明白,离了我,他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通讯器接入一条新频道。
    老式拨號音响了几下。
    一个苍老男声传来。
    “杨丫头,半夜找我,准没好事。”
    杨琳没寒暄。
    “老杜,帮我查一个人。广东东莞石镇,林正德,做过副支部书记,现在还在地方系统里有位置。我要他过去二十年的海外联繫,家属出入境,资金往来,跟外籍机构擦边的所有记录。”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阵。
    “你现在在哪?”
    “日本。”
    “王振华身边?”
    杨琳看了王振华一眼。
    “是。”
    老杜的语气压下来。
    “那我先问清楚,这事算公事还是私事?”
    王振华伸手。
    杨琳把线路切成外放。
    “老杜,我是王振华。”
    那边呼吸变了变。
    “王大校,你这把刀,怎么切到东莞乡镇去了?”
    “有人要拿林正德的家属链打我。”
    “谁?”
    “中情局。”
    “证据。”
    杨琳把电报截取段传过去。
    几秒后,老杜开口。
    “格式对。横须贺转出去的老线,八十年代末留下的底子。杨丫头,你能破这条线,说明你碰了很深的东西。”
    “老杜,现在没时间训我。”
    “我没训你。我是在提醒你,这条线国內有人接过。”
    指挥室里一下安静。
    王振华问。
    “谁接过?”
    “別急。林正德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杨琳追问。
    “你查过他?”
    “查过一次。很多年前,查的不是他,是一批从港澳进来的境外资金。林正德所在的石镇,有家村办企业拿过一笔设备款,帐面走香港贸易公司,八十多万港幣。”
    王振华问。
    “中情局的钱?”
    “不能直接定。可那家香港贸易公司后来被证实,给美国领事馆外围人员做过报销壳。林正德当年是经手人之一。”
    英子看向王振华。
    “老板,这够灰鸽做局了。”
    “还不够。”
    王振华盯著话机。
    “老杜,继续。”
    那边传来纸张摩擦声。
    “还有一件事。林正德的妻子张桂芝,九十年代初以探亲名义出境,三次签证材料里,有一次担保人不是林正德。”
    王振华的语速慢下来。
    “担保人。”
    “日本横滨一家贸易会社,法人,钱建国。”
    李响低骂了一句。
    “这东西要是被灰鸽拿到,张桂芝和钱建国的关係就藏不住。”
    老杜继续道。
    “你们別只盯张桂芝。林正德当年能签字放她出境,材料还能过关,说明他至少点过头。有人要查,他解释不了。”
    杨琳问。
    “老杜,国內现在有没有人调这份档案?”
    “有。”
    王振华握住大哥大。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时间对上了。
    杨琳那边传来一串短促提示音。
    “东亚站残余资產已经动了。”
    “查档帐號。”
    “掛在省外事办下面,帐號是真的,登录地址在广州一家酒店。”
    王振华看向英子。
    “酒店名。”
    老杜报出名字。
    杨琳同步调出地图。
    “广州天河。华哥,这个点国內是凌晨,酒店还开著。我能找国內关係调监控,但会留下痕跡。”
    “別碰官面。”
    王振华翻出另一个號码。
    “我让东莞的人去。”
    李响抬头。
    “谁?”
    “周毅。”
    电话拨出去,响了六声才接。
    那头带著夜场音乐,接通后立刻压低声音。
    “华哥。”
    “在东莞?”
    “在。刚从莞城回石镇,堂口的人都在。”
    “带两个人去广州天河,查一家酒店。別惊动人。找前台,查凌晨登录外事办系统的房间,拿到人脸和车牌。”
    周毅没有多问。
    “多久要?”
    “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如果对方有枪?”
    “別碰人。盯住。敢跑,放车钉,別弄出人命。”
    “明白。”
    电话掛断,英子道。
    “老板,国內那边只盯不抓,灰鸽会继续出牌。”
    “我要他继续出。”
    王振华把投影上的三条线放大。
    横须贺。
    广州。
    翠园疗养院。
    灰鸽。
    林正德。
    渡边菜子。
    “这几张牌一起翻,才知道谁在桌底递刀。”
    杨琳那边又接入文件。
    “华哥,老杜传来旧档案扫描件。林正德那笔港幣设备款,最后採购的是通讯设备。”
    “什么设备?”
    “短波电台,信號放大器,加密话机。名义上给镇企业做远洋贸易联络。”
    李响冷笑,胸口一动,伤口又渗出血。
    “一个乡镇企业,买这些东西跑远洋?”
    老杜在电话里接话。
    “问题就在这里。设备到了石镇,三个月后报火灾损毁,帐面报废。可火灾现场照片里,仓库墙角有一台信號放大器外壳,没烧乾净。”
    王振华问。
    “设备去哪了?”
    “没下文。那年负责覆核的人调走,案子压箱底。”
    杨琳开口。
    “华哥,如果那批设备没烧,林正德当年可能给境外线搭过通信点。”
    英子语气收紧。
    “林正德也许不是被威胁,他早就有把柄在別人手里。”
    王振华没有立刻接话。
    林浅浅在东莞夜市里喊他振华哥的样子,从脑子里扫过去。
    他把那点杂念压回去。
    “老杜,那批设备经手签字,除了林正德,还有谁?”
    “镇企业负责人,財政所会计,外贸办联络员。会计死了,负责人出国后没回来,外贸办那个女人还在。”
    “名字。”
    “陈素琴。”
    杨琳调出资料。
    “陈素琴,五十八岁,现居东莞石镇,退休。儿子在澳洲,女儿在深圳。华哥,她可能是活口。”
    王振华立刻拨周毅第二个號码。
    电话刚通,他直接开口。
    “改一下。分两个人去广州,你回石镇找陈素琴。別敲门,先看她家灯亮不亮,门口有没有陌生车。”
    “华哥,人要带出来吗?”
    “她安全,就守著。她要走,直接扣。”
    “明白。”
    电话刚掛,老杜那边传来翻档案的动静。
    “王大校,还有个东西,你可能不想听。”
    王振华抬手。
    屋里所有人停下动作。
    “说。”
    “林正德女儿的资料,我顺手看了一眼。”
    王振华的声线压低。
    “林浅浅怎么了?”
    “两个小时前,有人用省商务考察团的名义,给她补了一份赴日材料。目的地东京。隨团名单里没有她的工作单位,申请表已经盖了章。”
    杨琳那边断了片刻。
    英子抬头看向王振华。
    李响从椅背上坐直,胸口绷带又洇出血。
    老杜在电话那头继续。
    “更要命的是,递材料的人留了一个紧急联繫人。”
    王振华的手按在桌沿,木板发出轻响。
    “谁?”
    老杜一字一字报出来。
    “张桂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