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见证者（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70章 见证者（求月票！）
第470章 见证者（求月票！）
罗斯比城到君临的距离，骑兵急行军一日可至，步兵三日可达。
当丹妮莉丝的军事会议结束后，大多数指挥官都以为接下来將是迅速进军，直扑都城毕竟君临已近乎孤立，正是攻取的最佳时机。
然而女王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决定：全军暂驻罗斯比，继续整备，等待时机。
这个决定在指挥层引起了一些困惑，但无人公开质疑。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用一连串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力，她的权威不容挑战。
真正的考量发生在会议之后，在女王的私人书房里。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丹妮莉丝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陛下，”侏儒开口，声音低沉，“有句话我必须说，儘管你可能不想听。”
丹妮莉丝示意他继续。
她坐在雕花木椅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她银金色的头髮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苍白的光晕。
“你是一位跨海而来的女王，”提利昂说，“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继承人，对维斯特洛大多数人来说，你还是个陌生人。而瑟曦————无论她有多疯狂，她已经做了二十年的王后，她的面孔印在钱幣上，她的名字在宫廷中被传颂，她与劳勃的孩子—至少人们相信是劳勃的孩子—坐在铁王座上。”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如果君临城真的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灾难，而它毁灭的时候，只有你的军队在场————那么谣言会像瘟疫一样传播。人们会说：
是龙女王带来了灾难；是异邦的军队屠杀了平民；是坦格利安的復仇毁灭了城市。”
丹妮莉丝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是来毁灭七国的。”
“我知道。”提利昂点头，“但民眾不知道。歷史不是由事实书写的，陛下，而是由倖存者的记忆书写的。而记忆————很容易被塑造。”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所以你不能比金色黎明或者蓝道·塔利更早进入君临。你需要见证者—中立的、
有威望的见证者。但你也不能比他们更晚，否则你会被视为对臣民的苦难漠不关心，一个只在乎铁王座而不在乎人民的征服者。”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丹妮莉丝问。
“等待。”提利昂说，“等待金色黎明来到君临城外，再与他们一起揭开盖子，看看瑟曦在君临这道餐盘里给你一—给所有人—藏了什么惊喜”。让教会武装、提利尔家族、史塔克家族的代表都和你站在一起。那样的话，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无论需要採取多么残酷的措施，都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承担指责。”
丹妮莉丝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在她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是说，”她最终开口，“我应该让君临城里正在发生的悲剧继续，以换取————政治上的稳妥。”
提利昂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是的。因为如果你现在进军，独自面对瑟曦製造的烂摊子，那么无论你做什么，都会被曲解。救人是偽善，不救人是残忍，镇压暴乱是暴政，放任混乱是无能。而当金色黎明、提利尔、史塔克都和你站在一起时——.那就是正义联盟，是七国合法势力对篡位者和疯子的共同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权力需要代价，陛下。而有些代价————最好不要全由自己支付。”
丹妮莉丝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里面满是沉痛的决心。
“我知道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奴隶湾解放城池时毫不犹豫的年轻女王。
她学会了权衡，学会了计算代价，学会了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必须容忍较小的恶。
而此刻在君临城里发生的悲剧，就是那个“较小的恶”。
让那些她素不相识的人支付代价，总好过让追隨她跨海而来的忠诚者们—无垢者、
多斯拉克人、那些相信她承诺的维斯特洛骑士—陷入政治泥潭，甚至赔上性命。
这个决定没有在更广的范围內討论。
琼恩·雪诺被告知的是“需要更多准备时间”，普通士兵听到的是“等待盟友集结”。
真正的原因只有丹妮莉丝和她的核心幕僚知道。
琼恩对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异议。他从未去过君临，对那些生活在都城里的民眾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感情。
在他的优先级列表里，找到布兰和瑞肯、照顾好两个妹妹、对抗北方的威胁，这些都排在君临平民的安危之前。
至於艾莉亚一当她的父亲艾德·史塔克被乔佛里下令处决时，那些围观平民的欢呼声、嘲笑声、甚至向断头台投掷烂水果的景象，至今仍在她噩梦中出现。
她对君临城的感情复杂而痛苦，那里既是她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最后时光所在地，也是她家族破碎的开始。如果女王决定等待，她不会反对。
金色黎明的使节不在意，女王军以丹妮莉丝的意志马首是瞻，於是这种停驻便成了既成事实。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实。
在罗斯比城外的战俘营里，关押著將近四千名金袍子—君临都城守备队的士兵。
他们是在鹿角堡平原之战中被俘的，那场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詹姆·兰尼斯特带领的骑士英勇奋战，他们的衝锋凌厉凶猛，但军队的主体那些被强征入伍、军餉拖欠数月、装备破烂的普通士兵一根本没有战斗意志。
当丹妮莉丝的无垢者方阵稳步推进，当多斯拉克骑兵从侧翼席捲而来，当第一条龙在天空喷出火焰时，大多数金袍子直接丟下了武器。
他们投降的理由很实际：在君临城里，有需要养活的家人，有年迈的父母，有年幼的孩子。
荣誉是贵族的奢侈品，生存才是平民的日常。
现在，这些战俘被关押在罗斯比城东南的临时营地里。
条件不算严酷他们有帐篷遮风挡雨，每天有一餐，受伤的得到了治疗。
丹妮莉丝有意展示仁慈，希望这些俘虏將来能成为她统治的拥护者。
但这种相对温和的待遇，在最新的传言抵达营地后，显得微不足道了。
传言最初来自一个被允许进城运粪的俘虏小队。
他们在罗斯比的市集上听到商人交谈，说君临城门紧闭，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有人说城里发生了瘟疫，有人说太后在清洗反对者，还有更可怕的低语—关於夜晚街道上游荡的“东西”，关於红堡地窖里传出的非人嚎叫。
这些传言在战俘营里发酵、变异、滋长。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如果说丹妮莉丝或琼恩这样的人，对瑟曦·兰尼斯特的人性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她在夺取君临控制权后会收拢秩序，等待决战—那么这些金袍子士兵没有任何幻想。
他们为铁王座服务多年，听过无数关於瑟曦太后的传闻：她如何毒死前任总主教，如何陷害玛格丽·提利尔，如何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上床。
他们知道科本学士的地牢里夜夜传出惨叫，知道失踪的妓女、乞丐、流浪儿最后往往出现在红堡的侧门，被蒙著头的卫兵拖进去，再也没出来。
对他们来说，最新的传言不是夸张，而是必然。
如果瑟曦真的完全控制了君临，如果科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那么他们的家人那些还困在城里的妻子、父母、孩子—会遭遇什么？
五天后，这种恐慌达到了顶点。五个代表被推选出来，请求面见女王。
丹妮莉丝在罗斯比城的大厅接见了他们。
五个金袍子士兵——两个中年人，三个年轻人一跪在地上，形容憔悴，眼神恐惧。
领头的是一名老兵，脸上有刀疤，缺了两颗门牙。他叫霍斯特，在都城守备队服役了十二年。
“陛下，”他的声音粗哑，“我们请求你————请求你儘快出兵君临。”
丹妮莉丝坐在简朴的木製王座上，表情平静。“为什么？”
“我们的家人在城里。”
另一个年轻士兵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我的妻子刚生了孩子，才三个月大————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霍斯特瞪了同伴一眼，然后转向女王，用更克制的语气说：“陛下，我们了解瑟曦太后。她————不是会顾及平民死活的人。如果她真的在城里做了什么，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等待————”
他咽了口唾沫，“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可拯救的了。
6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们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五个士兵交换了眼神。霍斯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忠诚。我们四千人的忠诚。如果你拯救了君临，拯救了我们的家人，我们將向你宣誓效忠，为你守卫这座城市，直到生命终结。”
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四千名熟悉君临街巷、有守城经验的士兵，对任何想要控制都城的人来说都是宝贵的资產。
但丹妮莉丝没有立即答应。她让士兵们先回去，承诺会考虑他们的请求。
代表们离开后，女王独自坐在大厅里良久。然后她派人叫来了瓦里斯和提利昂。
瓦里斯在丹妮莉丝的宫廷里一直保持低调。
这位前情报总管知道自己的名声—八爪蜘蛛，权力的影子，不可信任的阴谋家。
所以他很少主动提出建议，在军事会议上通常沉默不语，只有当被直接问到时才开口。
提利昂则相反一因为在詹姆·兰尼斯特战死时，他的表现可圈可点，所以被提拔成为女王之手一他频繁发声，虽然他的建议常常令人不安，但往往被证明是正確的。
两人来到书房时，丹妮莉丝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她不喜欢盯著逼仄的室內。
“那些金袍子俘虏请求我立刻进军君临。”她没有转身，“他们说，如果等待太久，城里的人就完了。你们认为呢？”
提利昂先开口：”瑟曦是我姐姐，陛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陌生人，“她美丽、骄傲、固执————但也极其自私。在她眼中，世界分为两种人：兰尼斯特，和其他人。而其他人”的价值，只取决於他们能如何为她所用。”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爱她的孩子以一种扭曲的、占有的方式。但现在乔佛里死了，弥赛菈在多恩，她只剩下托曼。而你正在索取托曼屁股下面的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且势在必得。一个绝望的瑟曦————会变得非常危险。因为她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维持体面，不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看法。”
瓦里斯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如丝绸：“提利昂大人说得对。但我想补充一点：真正可怕的也许不是瑟曦太后，而是科本学士。”
丹妮莉丝转过身。“科本？”
瓦里斯微微鞠躬。
“在我————离开君临之前，科本已经展现出对黑艺术和人体实验的浓厚兴趣。他购买尸体，甚至活人一乞丐、妓女、无家可归者。我的小小鸟儿们报告说，红堡地下有新的通道被挖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有戴著兜帽的人深夜进出。”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凝重。
“我尝试过调查，但科本的实验室守备极其严密。我能確认的是：每周都有尸体从那里运出，埋在乱葬岗。那些尸体————不完整。缺少器官，有奇怪的缝合痕跡，有时甚至像是被什么啃咬过。”
书房里一阵寒意。
“你问我相不相信瑟曦太后会为了权力残害平民？”
瓦里斯继续说，“我相信。但如果你问我，君临城里最可能製造出变异怪物”的人是谁————那一定是科本。而为了维持统治，瑟曦必然会放权给他。一个疯狂的学者，加上一个绝望的太后，再加上一座被困的城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丹妮莉丝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走到壁炉边，伸手烤火，但似乎仍感到寒冷。
“如果这是真的，”她低声说，“那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人死去。”
提利昂看著她挣扎的表情，嘆了口气。
“陛下，如果你真的良心不安，想提前行动————还有一个办法。”
丹妮莉丝抬头。“说。”
“让琼恩·雪诺催促赫伦堡，让凯文·特纳儘快派兵过来。不需要全军，哪怕只是一支先遣队，五百人，一千人一只要他们打著金色黎明的旗帜，只要他们中有足够高级的军官和玛格丽·提利尔本人。”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君临的位置，再一次强调。
“如果提利尔家族、史塔克家族、坦格利安家族和教会武装的代表同时在场，那么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无论我们做了什么，都將是七国合法势力对篡位者和疯子的共同行动”。歷史会这样记载，民眾会这样相信。”
丹妮莉丝思考著。这確实是一个折中方案——既回应了金袍子的请求，又维持了政治上的谨慎。
“需要多久？”她问。
“从赫伦堡到罗斯比，急行军大约五天。”提利昂计算著，“再给凯文两天时间决定和准备————七天，最多十天。”
丹妮莉丝做出了决定。
“好。告诉琼恩，十天之內，金色黎明必须派一支部队和玛格丽·提利尔过来。否则————否则我们就独自行动。”
当这个要求传达给琼恩时，他立即派出了最快的信使，带著详细的说明返回赫伦堡。
在赫伦堡，凯文·特纳与玛格丽·提利尔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议。
最终，他们认可了这个计划：派遣一支精锐先遣队前往罗斯比，既响应女王的请求，又为金色黎明的大规模动员爭取时间。
“五百近卫军，”凯文在军事会议上宣布，“由卡尔洛·施密特爵士率领，护送玛格丽女士前往罗斯比城，与女王军会师。”
近卫军是金色黎明的核心力量，是刘易还在河间地时就已经建立的精锐编制。
他们完全脱產，接受最严格的训练，领取丰厚的军餉，装备整个联盟最好的武器和盔甲。
每个近卫军士兵都有一套布面铁甲—多层布料中镶嵌铁片，既提供良好防护又不失灵活性。
他们的武器包括长枪、短刀、手半剑，以及最重要的：劲弩。
这种弩经过詹德利的工坊改良，射程和穿透力远超普通弓箭，可以轻易穿透锁甲。
五百名这样的战士，在开阔战场上足以轻鬆击溃三千普通徵召兵。
这在金色黎明击败佛雷家族的战役中已经得到证明—当时三百近卫军作为先锋，直接衝垮了佛雷家的阵线中心。
作为神眼联盟的原始股东，卡尔洛·施密特爵士依旧是近卫军的高阶指挥官。
出发前，凯文单独叮嘱他：“你的任务不是参与攻城，不是爭夺功劳。你的任务是见证—见证君临发生了什么，见证丹妮莉丝做了什么，然后如实报告。保护好玛格丽女士，她是重要的证人。”
卡尔洛点头。“明白。我们会保持独立，不混编，不接收外部命令。”
“正確。”凯文说，“但也要灵活。如果情况真的如传言那样可怕————那么该行动时就行动。光明使者教导我们保护无辜者，这是第一原则。”
队伍在第二天清晨出发。五百名近卫军士兵排成整齐的纵队，鎧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著冷光。
玛格丽·提利尔骑著一匹温顺的母马，穿著朴素的旅行装束，但依然保持著贵族小姐的端庄仪態。
他们乘货船沿水路南下，然后转向东，进入王领。
沿途的景象令人不安—越来越多的难民向北逃亡，脸上带著恐惧，讲述著模糊但可怕的传闻：君临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奇怪的影子，夜晚能听到非人的嚎叫————
五天后，队伍抵达罗斯比城。丹妮莉丝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琼恩和艾莉亚站在她身旁。
简单的会面后，联军开始向君临进发。丹妮莉丝的主力一八千无垢者、三千多斯拉克骑兵、三千维斯特洛士兵加上五百金色黎明近卫军，组成了一支超过一万六千人的大军。
这是足以攻破任何城市的兵力。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当他们最终抵达君临城外时看到的景象。
君临城坐落在黑水河北岸，城墙高耸，塔楼林立。从远处看，它依然是七大王国的首都，依然雄伟壮观。但走近之后，异常之处便显露出来。
首先是寂静。君临从来不是安静的城市——即使在深夜，也会有醉汉的歌声、妓女的调笑、守夜人的脚步声。
但现在，从城墙內传来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市集的喧譁，没有钟楼的鸣响，没有船只进出港口的號角。
其次是城墙上的守卫——或者说，守卫的异常。
城垛上確实有人影，但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雕像。
即使在正午阳光下，也没有人走动，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换岗。
最诡异的是城外的情况。
君临城外原本有一大片窝棚区，被戏称为“跳蚤窝的跳蚤窝”。
那里居住著最穷困的平民乞丐、流浪汉、无处可去的难民。那片区域通常骯脏、
混乱、拥挤，但也充满生机：小贩叫卖，孩童奔跑，炊烟升起。
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成百上千的简陋棚屋空荡荡地立在原地，有些门帘在风中飘动，有些炉灶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衣物散落在地上，破碗倒扣在尘土中，甚至能看到没吃完的半块硬麵包。
但没有人。
没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没有妇女在河边洗衣，没有孩子追逐打闹。
连野狗和老鼠都似乎少了。
大军在城外五里处扎营时，这个发现迅速传遍全军。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表情凝重。
丹妮莉丝、琼恩、卡尔洛爵士和玛格丽骑马来到营地边缘，望著那片死寂的窝棚区。
“他们去哪儿了？”玛格丽低声问，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
琼恩没有回答。他眯起眼睛，望向君临的城墙。正午的阳光很强烈，但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城墙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依然佇立著。其中一个人影似乎————微微转过头，看向营地的方向。
但距离太远，琼恩无法確定。也许只是光影的把戏，也许只是风吹动了斗篷。
又或者，城墙上的那些，根本已经不是活人了。
第470章 见证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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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比城到君临的距离，骑兵急行军一日可至，步兵三日可达。
当丹妮莉丝的军事会议结束后，大多数指挥官都以为接下来將是迅速进军，直扑都城毕竟君临已近乎孤立，正是攻取的最佳时机。
然而女王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决定：全军暂驻罗斯比，继续整备，等待时机。
这个决定在指挥层引起了一些困惑，但无人公开质疑。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用一连串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力，她的权威不容挑战。
真正的考量发生在会议之后，在女王的私人书房里。
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丹妮莉丝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陛下，”侏儒开口，声音低沉，“有句话我必须说，儘管你可能不想听。”
丹妮莉丝示意他继续。
她坐在雕花木椅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她银金色的头髮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苍白的光晕。
“你是一位跨海而来的女王，”提利昂说，“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继承人，对维斯特洛大多数人来说，你还是个陌生人。而瑟曦————无论她有多疯狂，她已经做了二十年的王后，她的面孔印在钱幣上，她的名字在宫廷中被传颂，她与劳勃的孩子—至少人们相信是劳勃的孩子—坐在铁王座上。”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如果君临城真的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灾难，而它毁灭的时候，只有你的军队在场————那么谣言会像瘟疫一样传播。人们会说：
是龙女王带来了灾难；是异邦的军队屠杀了平民；是坦格利安的復仇毁灭了城市。”
丹妮莉丝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是来毁灭七国的。”
“我知道。”提利昂点头，“但民眾不知道。歷史不是由事实书写的，陛下，而是由倖存者的记忆书写的。而记忆————很容易被塑造。”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所以你不能比金色黎明或者蓝道·塔利更早进入君临。你需要见证者—中立的、
有威望的见证者。但你也不能比他们更晚，否则你会被视为对臣民的苦难漠不关心，一个只在乎铁王座而不在乎人民的征服者。”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丹妮莉丝问。
“等待。”提利昂说，“等待金色黎明来到君临城外，再与他们一起揭开盖子，看看瑟曦在君临这道餐盘里给你一—给所有人—藏了什么惊喜”。让教会武装、提利尔家族、史塔克家族的代表都和你站在一起。那样的话，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无论需要採取多么残酷的措施，都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承担指责。”
丹妮莉丝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焰跳动，在她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是说，”她最终开口，“我应该让君临城里正在发生的悲剧继续，以换取————政治上的稳妥。”
提利昂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是的。因为如果你现在进军，独自面对瑟曦製造的烂摊子，那么无论你做什么，都会被曲解。救人是偽善，不救人是残忍，镇压暴乱是暴政，放任混乱是无能。而当金色黎明、提利尔、史塔克都和你站在一起时——.那就是正义联盟，是七国合法势力对篡位者和疯子的共同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权力需要代价，陛下。而有些代价————最好不要全由自己支付。”
丹妮莉丝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里面满是沉痛的决心。
“我知道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奴隶湾解放城池时毫不犹豫的年轻女王。
她学会了权衡，学会了计算代价，学会了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必须容忍较小的恶。
而此刻在君临城里发生的悲剧，就是那个“较小的恶”。
让那些她素不相识的人支付代价，总好过让追隨她跨海而来的忠诚者们—无垢者、
多斯拉克人、那些相信她承诺的维斯特洛骑士—陷入政治泥潭，甚至赔上性命。
这个决定没有在更广的范围內討论。
琼恩·雪诺被告知的是“需要更多准备时间”，普通士兵听到的是“等待盟友集结”。
真正的原因只有丹妮莉丝和她的核心幕僚知道。
琼恩对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异议。他从未去过君临，对那些生活在都城里的民眾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感情。
在他的优先级列表里，找到布兰和瑞肯、照顾好两个妹妹、对抗北方的威胁，这些都排在君临平民的安危之前。
至於艾莉亚一当她的父亲艾德·史塔克被乔佛里下令处决时，那些围观平民的欢呼声、嘲笑声、甚至向断头台投掷烂水果的景象，至今仍在她噩梦中出现。
她对君临城的感情复杂而痛苦，那里既是她和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最后时光所在地，也是她家族破碎的开始。如果女王决定等待，她不会反对。
金色黎明的使节不在意，女王军以丹妮莉丝的意志马首是瞻，於是这种停驻便成了既成事实。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实。
在罗斯比城外的战俘营里，关押著將近四千名金袍子—君临都城守备队的士兵。
他们是在鹿角堡平原之战中被俘的，那场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詹姆·兰尼斯特带领的骑士英勇奋战，他们的衝锋凌厉凶猛，但军队的主体那些被强征入伍、军餉拖欠数月、装备破烂的普通士兵一根本没有战斗意志。
当丹妮莉丝的无垢者方阵稳步推进，当多斯拉克骑兵从侧翼席捲而来，当第一条龙在天空喷出火焰时，大多数金袍子直接丟下了武器。
他们投降的理由很实际：在君临城里，有需要养活的家人，有年迈的父母，有年幼的孩子。
荣誉是贵族的奢侈品，生存才是平民的日常。
现在，这些战俘被关押在罗斯比城东南的临时营地里。
条件不算严酷他们有帐篷遮风挡雨，每天有一餐，受伤的得到了治疗。
丹妮莉丝有意展示仁慈，希望这些俘虏將来能成为她统治的拥护者。
但这种相对温和的待遇，在最新的传言抵达营地后，显得微不足道了。
传言最初来自一个被允许进城运粪的俘虏小队。
他们在罗斯比的市集上听到商人交谈，说君临城门紧闭，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有人说城里发生了瘟疫，有人说太后在清洗反对者，还有更可怕的低语—关於夜晚街道上游荡的“东西”，关於红堡地窖里传出的非人嚎叫。
这些传言在战俘营里发酵、变异、滋长。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如果说丹妮莉丝或琼恩这样的人，对瑟曦·兰尼斯特的人性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她在夺取君临控制权后会收拢秩序，等待决战—那么这些金袍子士兵没有任何幻想。
他们为铁王座服务多年，听过无数关於瑟曦太后的传闻：她如何毒死前任总主教，如何陷害玛格丽·提利尔，如何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上床。
他们知道科本学士的地牢里夜夜传出惨叫，知道失踪的妓女、乞丐、流浪儿最后往往出现在红堡的侧门，被蒙著头的卫兵拖进去，再也没出来。
对他们来说，最新的传言不是夸张，而是必然。
如果瑟曦真的完全控制了君临，如果科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那么他们的家人那些还困在城里的妻子、父母、孩子—会遭遇什么？
五天后，这种恐慌达到了顶点。五个代表被推选出来，请求面见女王。
丹妮莉丝在罗斯比城的大厅接见了他们。
五个金袍子士兵——两个中年人，三个年轻人一跪在地上，形容憔悴，眼神恐惧。
领头的是一名老兵，脸上有刀疤，缺了两颗门牙。他叫霍斯特，在都城守备队服役了十二年。
“陛下，”他的声音粗哑，“我们请求你————请求你儘快出兵君临。”
丹妮莉丝坐在简朴的木製王座上，表情平静。“为什么？”
“我们的家人在城里。”
另一个年轻士兵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我的妻子刚生了孩子，才三个月大————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霍斯特瞪了同伴一眼，然后转向女王，用更克制的语气说：“陛下，我们了解瑟曦太后。她————不是会顾及平民死活的人。如果她真的在城里做了什么，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等待————”
他咽了口唾沫，“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可拯救的了。
6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们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五个士兵交换了眼神。霍斯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忠诚。我们四千人的忠诚。如果你拯救了君临，拯救了我们的家人，我们將向你宣誓效忠，为你守卫这座城市，直到生命终结。”
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四千名熟悉君临街巷、有守城经验的士兵，对任何想要控制都城的人来说都是宝贵的资產。
但丹妮莉丝没有立即答应。她让士兵们先回去，承诺会考虑他们的请求。
代表们离开后，女王独自坐在大厅里良久。然后她派人叫来了瓦里斯和提利昂。
瓦里斯在丹妮莉丝的宫廷里一直保持低调。
这位前情报总管知道自己的名声—八爪蜘蛛，权力的影子，不可信任的阴谋家。
所以他很少主动提出建议，在军事会议上通常沉默不语，只有当被直接问到时才开口。
提利昂则相反一因为在詹姆·兰尼斯特战死时，他的表现可圈可点，所以被提拔成为女王之手一他频繁发声，虽然他的建议常常令人不安，但往往被证明是正確的。
两人来到书房时，丹妮莉丝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她不喜欢盯著逼仄的室內。
“那些金袍子俘虏请求我立刻进军君临。”她没有转身，“他们说，如果等待太久，城里的人就完了。你们认为呢？”
提利昂先开口：”瑟曦是我姐姐，陛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陌生人，“她美丽、骄傲、固执————但也极其自私。在她眼中，世界分为两种人：兰尼斯特，和其他人。而其他人”的价值，只取决於他们能如何为她所用。”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爱她的孩子以一种扭曲的、占有的方式。但现在乔佛里死了，弥赛菈在多恩，她只剩下托曼。而你正在索取托曼屁股下面的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且势在必得。一个绝望的瑟曦————会变得非常危险。因为她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维持体面，不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看法。”
瓦里斯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如丝绸：“提利昂大人说得对。但我想补充一点：真正可怕的也许不是瑟曦太后，而是科本学士。”
丹妮莉丝转过身。“科本？”
瓦里斯微微鞠躬。
“在我————离开君临之前，科本已经展现出对黑艺术和人体实验的浓厚兴趣。他购买尸体，甚至活人一乞丐、妓女、无家可归者。我的小小鸟儿们报告说，红堡地下有新的通道被挖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有戴著兜帽的人深夜进出。”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凝重。
“我尝试过调查，但科本的实验室守备极其严密。我能確认的是：每周都有尸体从那里运出，埋在乱葬岗。那些尸体————不完整。缺少器官，有奇怪的缝合痕跡，有时甚至像是被什么啃咬过。”
书房里一阵寒意。
“你问我相不相信瑟曦太后会为了权力残害平民？”
瓦里斯继续说，“我相信。但如果你问我，君临城里最可能製造出变异怪物”的人是谁————那一定是科本。而为了维持统治，瑟曦必然会放权给他。一个疯狂的学者，加上一个绝望的太后，再加上一座被困的城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丹妮莉丝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走到壁炉边，伸手烤火，但似乎仍感到寒冷。
“如果这是真的，”她低声说，“那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人死去。”
提利昂看著她挣扎的表情，嘆了口气。
“陛下，如果你真的良心不安，想提前行动————还有一个办法。”
丹妮莉丝抬头。“说。”
“让琼恩·雪诺催促赫伦堡，让凯文·特纳儘快派兵过来。不需要全军，哪怕只是一支先遣队，五百人，一千人一只要他们打著金色黎明的旗帜，只要他们中有足够高级的军官和玛格丽·提利尔本人。”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君临的位置，再一次强调。
“如果提利尔家族、史塔克家族、坦格利安家族和教会武装的代表同时在场，那么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无论我们做了什么，都將是七国合法势力对篡位者和疯子的共同行动”。歷史会这样记载，民眾会这样相信。”
丹妮莉丝思考著。这確实是一个折中方案——既回应了金袍子的请求，又维持了政治上的谨慎。
“需要多久？”她问。
“从赫伦堡到罗斯比，急行军大约五天。”提利昂计算著，“再给凯文两天时间决定和准备————七天，最多十天。”
丹妮莉丝做出了决定。
“好。告诉琼恩，十天之內，金色黎明必须派一支部队和玛格丽·提利尔过来。否则————否则我们就独自行动。”
当这个要求传达给琼恩时，他立即派出了最快的信使，带著详细的说明返回赫伦堡。
在赫伦堡，凯文·特纳与玛格丽·提利尔进行了长时间的商议。
最终，他们认可了这个计划：派遣一支精锐先遣队前往罗斯比，既响应女王的请求，又为金色黎明的大规模动员爭取时间。
“五百近卫军，”凯文在军事会议上宣布，“由卡尔洛·施密特爵士率领，护送玛格丽女士前往罗斯比城，与女王军会师。”
近卫军是金色黎明的核心力量，是刘易还在河间地时就已经建立的精锐编制。
他们完全脱產，接受最严格的训练，领取丰厚的军餉，装备整个联盟最好的武器和盔甲。
每个近卫军士兵都有一套布面铁甲—多层布料中镶嵌铁片，既提供良好防护又不失灵活性。
他们的武器包括长枪、短刀、手半剑，以及最重要的：劲弩。
这种弩经过詹德利的工坊改良，射程和穿透力远超普通弓箭，可以轻易穿透锁甲。
五百名这样的战士，在开阔战场上足以轻鬆击溃三千普通徵召兵。
这在金色黎明击败佛雷家族的战役中已经得到证明—当时三百近卫军作为先锋，直接衝垮了佛雷家的阵线中心。
作为神眼联盟的原始股东，卡尔洛·施密特爵士依旧是近卫军的高阶指挥官。
出发前，凯文单独叮嘱他：“你的任务不是参与攻城，不是爭夺功劳。你的任务是见证—见证君临发生了什么，见证丹妮莉丝做了什么，然后如实报告。保护好玛格丽女士，她是重要的证人。”
卡尔洛点头。“明白。我们会保持独立，不混编，不接收外部命令。”
“正確。”凯文说，“但也要灵活。如果情况真的如传言那样可怕————那么该行动时就行动。光明使者教导我们保护无辜者，这是第一原则。”
队伍在第二天清晨出发。五百名近卫军士兵排成整齐的纵队，鎧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著冷光。
玛格丽·提利尔骑著一匹温顺的母马，穿著朴素的旅行装束，但依然保持著贵族小姐的端庄仪態。
他们乘货船沿水路南下，然后转向东，进入王领。
沿途的景象令人不安—越来越多的难民向北逃亡，脸上带著恐惧，讲述著模糊但可怕的传闻：君临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奇怪的影子，夜晚能听到非人的嚎叫————
五天后，队伍抵达罗斯比城。丹妮莉丝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琼恩和艾莉亚站在她身旁。
简单的会面后，联军开始向君临进发。丹妮莉丝的主力一八千无垢者、三千多斯拉克骑兵、三千维斯特洛士兵加上五百金色黎明近卫军，组成了一支超过一万六千人的大军。
这是足以攻破任何城市的兵力。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当他们最终抵达君临城外时看到的景象。
君临城坐落在黑水河北岸，城墙高耸，塔楼林立。从远处看，它依然是七大王国的首都，依然雄伟壮观。但走近之后，异常之处便显露出来。
首先是寂静。君临从来不是安静的城市——即使在深夜，也会有醉汉的歌声、妓女的调笑、守夜人的脚步声。
但现在，从城墙內传来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市集的喧譁，没有钟楼的鸣响，没有船只进出港口的號角。
其次是城墙上的守卫——或者说，守卫的异常。
城垛上確实有人影，但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雕像。
即使在正午阳光下，也没有人走动，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换岗。
最诡异的是城外的情况。
君临城外原本有一大片窝棚区，被戏称为“跳蚤窝的跳蚤窝”。
那里居住著最穷困的平民乞丐、流浪汉、无处可去的难民。那片区域通常骯脏、
混乱、拥挤，但也充满生机：小贩叫卖，孩童奔跑，炊烟升起。
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成百上千的简陋棚屋空荡荡地立在原地，有些门帘在风中飘动，有些炉灶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衣物散落在地上，破碗倒扣在尘土中，甚至能看到没吃完的半块硬麵包。
但没有人。
没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没有妇女在河边洗衣，没有孩子追逐打闹。
连野狗和老鼠都似乎少了。
大军在城外五里处扎营时，这个发现迅速传遍全军。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表情凝重。
丹妮莉丝、琼恩、卡尔洛爵士和玛格丽骑马来到营地边缘，望著那片死寂的窝棚区。
“他们去哪儿了？”玛格丽低声问，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
琼恩没有回答。他眯起眼睛，望向君临的城墙。正午的阳光很强烈，但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城墙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依然佇立著。其中一个人影似乎————微微转过头，看向营地的方向。
但距离太远，琼恩无法確定。也许只是光影的把戏，也许只是风吹动了斗篷。
又或者，城墙上的那些，根本已经不是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