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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

    舰队犁开碧波,向著那片未知的海域进发。
    镇海號的甲板上,海风鼓盪著李万年的玄色大氅,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没有穿戴那身沉重的帅鎧,只著一身方便行动的常服,腰间掛著一把剑,整个人透著一股閒庭信步的从容。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一身淡紫色的劲装勾勒出她窈窕而又不失英气的身段。
    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样一艘巨舰的船头,与一个男人並肩眺望无垠的大海。
    海风吹拂著她的发梢,也吹乱了她的心。
    码头上那些百姓炙热的目光,甲板上將士们崇敬的眼神,以及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气魄,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心安。
    “怕吗?”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
    “啊?”张静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怕。”
    “是不怕,还是不敢怕?”李万年转过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静姝的脸颊微微一热,她迎上李万年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
    “起初有些……紧张。”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著我们的船队,看著侯爷您,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得坦诚,带著几分小女儿家的依赖,却又不显矫揉造作。
    李万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著前方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看到那片海了吗?”
    “它很美,也很危险。它能孕育生命,也能吞噬一切。”
    “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给它立下规矩。”
    “给海立规矩?”张静姝喃喃自语,觉得这个说法既新鲜又霸道。
    “对。”李万年点头,“让我们的船,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让我们的货物,能卖到天涯海角。让这片海,只为我们所用。这,就是规矩。”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张静姝听得心潮澎湃。
    这个男人,他的眼光,早已越过了小小的燕地七郡,越过了大晏的疆土,投向了这片更为广阔的蔚蓝。
    “侯爷!侯爷!您快看!”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新兵蛋子慕定川扶著船舷,脸色煞白,一手捂著嘴,一手指著远处的海面,眼中却满是兴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李二牛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刚吐完就有力气了?”
    慕定川被拍得一个趔趄,却顾不上抱怨,指著远处喊道:
    “海豚!好多海豚!它们在跟著我们的船!”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灰色的海豚跃出水面,在舰队两侧追逐嬉戏,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这番景象,让船上许多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北地士兵都发出了惊奇的呼声。
    就连那些久在海上的老水手,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紧张肃杀的气氛,被这群海洋的精灵冲淡了不少。
    “没出息的样子。”
    李万年嘴上斥了一句,脸上却也带著笑意。
    他看嚮慕定川,这小子在军营里被林默操练了几天,人黑了也瘦了,但那股子桀驁不驯的劲儿被磨掉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报告侯爷!”
    林默快步走来,神情严肃,
    “前方即將进入『鬼愁礁』海域,此处暗礁密布,水道狭窄,且常有海雾,是否减速慢行?”
    “鬼愁礁?”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个名字倒是挺形象。
    张静姝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在甲板上展开,指著上面一处標记著红色叉號的区域:
    “侯爷,这里就是鬼愁礁。”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这条新航线最大的风险就在此处。”
    “寻常商船,若无熟悉水路的老船工领航,极易触礁沉没。”
    李万年俯身看去,只见图上那片海域犬牙交错,水道如同迷宫般复杂。
    他点了点头,对林默下令:
    “传令下去,舰队收缩阵型,呈一字长蛇阵,由镇海號领航。”
    “所有巡哨船打开弩窗,弓弩手戒备。”
    “另外,让公输大师他们,给那十门『神威將军』,都填上弹药。”
    “填弹?”林默一愣。
    “对,填开花弹。”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还未见敌踪,便直接准备动用这等大杀器,侯爷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还是说,侯爷早就已经得到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消息?
    虽然心中疑惑。
    但军令如山。
    林默不敢多问,立刻传令下去。
    舰队缓缓驶入鬼愁礁海域。
    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嶙峋的黑色礁石从海中突兀地冒出,形状千奇百怪,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
    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淡淡的薄雾,能见度迅速降低,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船上的士兵们停止了说笑,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鬼地方,看得人心里发毛。”李二牛嘀咕了一句,握著鬼头刀的手紧了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舰队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除了呼啸的海风和拍打礁石的浪涛声,四周一片死寂。
    就在眾人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即將穿过这片海域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螺號声,从左前方的浓雾中猛地响起,仿佛鬼哭狼嚎。
    紧接著,右后方,正前方,几乎是同一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的螺號声!
    “敌袭!”
    林默的怒吼声响彻甲板。
    话音未落,只见两侧的浓雾中,猛地衝出数十艘体型不大,却异常灵活的黑色快船!
    这些船如同水中的毒蛇,藉助礁石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向著李万年的舰队包抄而来。
    船上的海盗一个个袒胸露背,面目狰狞,手中挥舞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哈哈哈!北边来的肥羊,落进爷爷的口袋里了!”
    “兄弟们,冲啊!男的剁碎了餵鱼,女的留下给大当家享用!”
    污言秽语伴隨著漫天的箭雨,向著舰队倾泻而来。
    “举盾!反击!”
    林默临危不乱,大声指挥著。
    狼牙巡哨船上的士兵们迅速反应,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盾,组成龟甲阵,將箭雨挡在外面。同时,船上的床弩和弓弩手也开始向外还击。
    一时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惨叫声、吶喊声混杂在一起。
    “侯爷,是『鬼手』的人!”
    一名从黑鯊帮收编过来的老海盗脸色煞白地喊道,
    “他们的头儿叫魏无涯,不属於东海十三坞,但却绝对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傢伙!他们对鬼愁礁了如指掌,最擅长用浓雾和暗礁打埋伏!”
    “慌什么!”李万年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拂,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整个战场。
    他的【鹰眼】在持续的耕耘后,已经升到了lv2。
    而在2级的【鹰眼】技能的加持下,浓雾在他眼中的遮蔽效果倒是比常人轻了不少。
    他能看到,敌人的船只数量远不止眼前这数十艘。
    在更远处的礁石群后,还隱藏著一支规模更大的主力船队,显然是准备等他们阵脚一乱,再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舰队,此刻恐怕都已陷入绝望。
    但可惜,李万年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有备而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静姝,发现她虽然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著船舷的指节也有些泛白,但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紧张和好奇。
    “怕了?”他又问了一遍。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盯著远处廝杀的战场:“他们……有多少人?”
    “藏起来的加起来,大概三千人左右。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李万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炮位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公输彻和葛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公输大师,葛道长。”
    “在!”两人齐声应道。
    “左前方,方位角三十,距离三百步,三號开花弹,一发,给他们点个灯。”
    “右后方,方位角一百二十,距离三百五十步,五號开花弹,一发,让他们也暖和暖和。”
    李万年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仅凭一双肉眼,便精准地报出了两个隱藏在浓雾中的海盗指挥船的坐標。
    公输彻和葛玄虽然心中惊疑,但出於对李万年的绝对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
    两名炮手迅速根据指令,调整著黑洞洞的炮口。
    “开炮!”
    隨著葛玄一声令下,两名负责点火的士兵將手中的火把猛地戳向引信。
    “轰!轰!”
    两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镇海號巨大的船身都为之一震。甲板上的眾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心臟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慕定川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吐的时候还要难看。
    两颗拖著淡淡青烟的黑色铁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著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入了李万年所说的两个方位。
    下一瞬,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浓雾中猛地爆开!
    炙热的火光如同两轮小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浓雾。
    无数烧得焦黑的木板、残破的船帆,以及被撕碎的肢体,被狂暴的衝击波拋向半空中,如下了一场血腥的暴雨。
    原本还在狂妄叫囂的海盗,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两处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海面,看著那两艘本应是海盗指挥船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残骸。
    “这……这是什么?”
    “天雷!是天雷啊!”
    “神仙显灵了!”
    短暂的死寂后,海盗阵中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超出认知范围的武器?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李万年负手而立,看著远处乱作一团的海盗,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张静姝,微微一笑。
    “现在,剪彩正式开始。”
    ---
    两发开花弹带来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它不仅摧毁了两艘海盗的指挥船,更彻底击溃了“鬼手”海盗们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眼中,那不再是武器,而是来自九天的神罚。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一艘最大的海盗旗舰上,一个满脸横肉,独眼的壮汉挥舞著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正是“鬼手”的大当家,魏无涯。
    “不过是些会炸的铁疙瘩!他们人少!衝上去!把他们的船夺过来!”
    魏无涯久经战阵,心性远比普通海盗坚韧。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试图重整阵型。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只有一艘大船能发出那种“天雷”,只要集中兵力衝上去,进行贴身肉搏,他们依旧有胜算!
    “杀啊!”
    在金银和死亡的刺激下,一部分悍不畏死的海盗红著眼,再次划动船桨,疯了一般地冲向镇海號。
    “想近身?”李万年冷笑一声,“林默!”
    “末將在!”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狼牙。”
    “遵命!”
    林默抽出腰刀,向前猛地一挥,吼声如雷:
    “狼牙舰队,变阵!两翼包抄!给老子撞沉他们!”
    “吼!”
    二十艘原本还在防御的狼牙巡哨船,瞬间如同甦醒的猛兽。
    船上的士兵们收起盾牌,奋力划桨。
    黑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凌厉的弧线,船头的青铜撞角在水中破开白浪,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一场近代化海军对传统海盗的降维打击,就此展开。
    “砰!”
    一艘狼牙船加速到极致,狠狠地撞在一艘海盗快船的侧舷。
    那艘看似灵活的快船,在坚固的撞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海盗船的船身被直接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海盗如下饺子一般掉进海里。
    狼牙船毫不停留,一击得手,立刻后撤,將位置让给身后的同伴。
    另一侧,一艘狼牙船则採取了不同的战术。
    它与一艘海盗船擦身而过,船身两侧的弩窗瞬间打开,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劲弩,在不到十步的距离內,对著海盗船的甲板进行了一轮齐射。
    “噗噗噗!”
    密集的弩箭瞬间清空了那艘海盗船上的甲板,鲜血染红了船舷。
    撞击、射击、包抄、分割……
    林默將李万年平日里在讲武堂教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指挥下的狼牙舰队,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將那群看似凶猛,实则毫无章法的海盗玩弄於股掌之间。
    海面上,到处都是海盗船的残骸和落水者的哀嚎。
    张静姝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俯瞰著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她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亲眼见证了自己绘製的海图,自己分析的情报,在李万年的手中,变成了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
    那种將知识和智慧转化为绝对力量的感觉,让她沉醉。
    旗舰上,李二牛和孟令看得是手痒难耐。
    “侯爷,让俺们也下去杀个痛快吧!”李二牛扛著鬼头刀,急得直跺脚。
    “別急,你们的菜,马上就到。”李万年目光依旧锁定在魏无涯的旗舰上。
    果然,魏无涯眼看小船衝锋无望,反而成了对方的靶子,顿时明白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所有船!都给老子向那艘最大的船靠拢!跳帮!跟他们拼了!”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用自己最擅长的白刃战,来搏取一线生机。
    十几艘残存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从四面八方围向镇海號。
    “来得好!”李二牛大吼一声,第一个衝到船舷边。
    “北营锐士!结阵!”孟令拔出长刀,沉声喝道。
    一百名亲卫迅速在甲板上结成三才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散於两侧,严阵以待。
    “嗖!嗖!”
    海盗船还没靠近,迎接他们的,便是镇海號上居高临下的箭雨和床弩。
    当先几艘船上的海盗还没来得及拋出鉤锁,就被射成了刺蝟。
    但依旧有几艘船顶著伤亡,死死地靠了上来。
    “杀!”
    数十名海盗嘴里叼著刀,顺著鉤锁的绳索,手脚並用地向甲板上爬来。
    第一个爬上来的海盗,还没站稳脚跟,眼前便是一片刀光。
    李二牛的鬼头大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接將他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李二牛一脸,他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口白牙,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来啊!杂碎们!”
    孟令则冷静得多,他指挥著三才阵,如同礁石一般,任凭海盗如何衝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刀盾翻飞,长枪如林,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会在瞬间被洞穿、砍倒。
    甲板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海盗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下方的一艘海盗船上,如同炮弹般猛地跃起,越过十几步的距离,重重地落在甲板上。
    正是魏无涯!
    他落地时,將坚硬的甲板都踩出了两个浅坑,可见其功力不凡。
    “拿命来!”
    魏无涯独眼中凶光毕露,无视周围的北营士兵,目標明確,直扑站在船头,一身常服,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李万年。
    “保护侯爷!”孟令大惊,急忙回身救援。
    “不必。”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著势如疯虎般衝来的魏无涯,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拔。
    就在魏无涯的鬼头刀即將劈到他面门的一瞬间,李万年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魏无涯势大力沉的刀锋。
    “嗡——”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刀身上蕴含的千钧力道,在李万年的指尖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无涯的独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用精铁浇筑的山峰。
    “力气,太小。”李万年平静地评价。
    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厚重的鬼头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掰断了!
    魏无涯彻底傻了。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
    莫不是个降下人间的太岁神?
    不等他反应,李万年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將他那二百多斤的壮硕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魏无涯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上因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你特意来找我,现在却问我,我是谁?不觉得有点好笑吗?”
    李万年说完,扭断他的脖子,隨后手腕一抖,直接將魏无涯从船头扔了出去。
    “噗通!”
    这位在鬼愁礁横行多年的海盗头目,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如同石子般坠入大海,瞬间被下方混乱的船只和汹涌的波涛吞没。
    主帅被一招秒杀,这一幕,彻底击垮了所有海盗的战意。
    “大当家死了!”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残存的海盗们顿时作鸟兽散,再也顾不上战斗,拼了命地想调转船头逃离这片地狱。
    “想跑?”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传令,放萧青的船队进来,给本侯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隨著他的命令,一直守在水道入口处的周胜船队,和不知何时从另一侧绕后的萧青船队,同时出现,彻底封死了所有海盗的退路。
    一场追逐战,变成了一场围猎。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鬼手”海盗船。
    经清点,此战歼敌一千余,俘虏近两千,缴获船只五十余艘,而李万年一方,仅阵亡不到三十人,伤百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硝烟散尽的甲板上,新兵慕定川正扶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刚才的战斗中,杀了好几个敌人。
    可他能战胜敌人,却在这短时间內,无法战胜这飘在海上的船。
    鬼知道他在刚才对敌的时候,有多想吐。
    但硬是忍到了现在。
    若不是如此,他肯定不止杀几个敌人的。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见没有大碍,便走到了张静姝面前。
    她的小脸依旧煞白,紧紧地抿著嘴唇,看著甲板上被鲜血染红的区域,身体在微微发抖。
    “后悔了吗?”李万年问。
    张静姝抬起头,看著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战爭。”
    李万年声音平静,
    “也是你想参与进来的世界。”
    “你看到的,是开闢一条黄金商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以后,这样的场面,你还会见到很多。”
    “我……我明白。”张静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著李万年,看著这个亲手导演了这场血腥盛宴,却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竟慢慢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和信赖。
    “打扫战场,审问俘虏。”
    李万年转身下令,
    “让我更加清楚的看看他们背后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血色的海面,望向了南方,那座名为明州的繁华港口。
    ---
    五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了明州港外的海平面上。
    为首的镇海號巨舰,和其后那三十艘漆黑如墨、杀气腾腾的狼牙巡哨船,让整个明州港的瞭望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是什么船?”
    “旗號是……一个『李』字?北边来的?”
    “快!快去稟报海商会!有不明舰队来袭!”
    一时间,整个明州港都骚动起来。
    港口內的大小商船纷纷避让,码头上的苦力商贩们惊慌失措,负责港口防务的郡兵更是乱作一团。
    这支舰队並没有像海盗一样直接衝进港口。
    而是不紧不慢地在港外三里处下锚,摆开了一个防御阵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直接开战更让人心惊胆寒。
    明州,陆府。
    这里是明州海商会的会长,陆天雄的府邸。
    此刻,陆府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海商会的几位核心大人物,全都聚集於此,一个个脸色难看。
    “查清楚了没有?这支舰队到底什么来头?”
    陆天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锦袍老者,面容儒雅,但一双三角眼却不时闪过精明与狠戾。
    “回……回会长。”
    下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回道,
    “打的是『李』字王旗,看船的样子,像是从北方来的。据说……是那位新晋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
    这个名字一出,在座的几人脸色又是一变。
    尤其是坐在陆天雄左手边的一个胖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叫郑元宝,也是海商会的副会长之一,主管的就是与北方的一些私下贸易。
    如今,李万年被赐东海王的消息,已经从赵成空那边传出来了。
    虽然目的是为了以赐王位的名义,彰显一下大晏王朝的正统性,但也更加的把李万年的名声抬高了。
    “他来做什么?”陆天雄的声音阴沉了下来。
    “据说是……为了开闢新的商路。”
    “放屁!”
    陆天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开闢商路,需要带这么一支杀气腾腾的舰队吗?”
    他目光一转,死死地盯住郑元宝:
    “郑胖子,前几天『鬼手』魏无涯失踪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听说,是你怂恿他去鬼愁礁,截一批『北边来的肥羊』?”
    郑元宝浑身一颤,连忙摆手:
    “会长,您可別冤枉我!”
    “是魏无涯那傢伙狂妄自大,想要为东海郡那个刚被宰的方明镜报仇。”
    “然后找我问了点消息。”
    “可我以为他是说大话的,才透露了点消息,没想到他真敢找李万年这头过江猛龙的麻烦啊!”
    他心里叫苦不迭,后悔不已。
    他是真没想到魏无涯敢这么莽,这么菜的啊。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现在,更是被正主找上门来了!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另一位副会长,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冷哼一声,
    “人家现在兵临城下,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们该想想,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明州港又不是他李万年的东海郡!”
    郑元宝梗著脖子说道,
    “我们海商会养的几千护卫,加上郡守府的兵,还怕他不成?他要是敢上岸,就让他有来无回!”
    “蠢货!”
    陆天雄怒斥道,
    “你还让人家有来无回?你当他李万年的关內侯、东海王的名头,都是怎么来的?”
    “他真要收拾咱们,咱们几十年的基业就全完了!”
    郑元宝顿时蔫了。
    议事厅內再次陷入沉默。打,不敢打。
    降,又不甘心。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亲,各位叔伯,孩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一袭白衣,气质翩翩,正是陆天雄的独子,陆文昭。
    “文昭?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天雄皱眉道。
    “父亲息怒。”
    陆文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孩儿以为,这李万年兵临城下,於我陆家,於我明州海商会而言,非是危,而是机。”
    “哦?”陆天雄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这李万年,虽是北人,却並非莽夫。”
    “他能平燕王,灭海盗,一统燕地七郡,靠的绝非仅仅是武力。”
    陆文昭侃侃而谈,
    “他此来明州,名为开闢商路,实为立威。”
    “他要让整个大晏的沿海都知道,他东海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既然是来立威,那必然要找个目標。”
    “郑叔叔这次,正好撞在了人家的刀口上。”
    郑元宝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但,”
    陆文昭话锋一转,
    “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也不可能真的与我们整个明州为敌。”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作者,一个能帮他迅速在明州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的本地势力。”
    “而我们陆家,作为明州第一大族,海商会之首,不正是他最好的选择吗?”
    陆天雄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將郑叔叔,送给他,作为赔罪的礼物。”
    陆文昭语出惊人,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再以海商会的名义,与他合作。”
    “他要钱,我们给他钱。他要粮,我们给他粮。我们只要一样东西——航线。”
    “只要能拿到他那条直通北地的黄金航线的特许经营权,牺牲一个郑家,又算得了什么?”
    “將来,我们陆家,就能將整个江南的货物,都卖到北方去!这其中的利润……”
    陆文昭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明白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郑元宝惊恐地看著陆家父子,嘴唇哆嗦著:“陆天雄!你……你敢!”
    陆天雄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讚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郑元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郑老弟,为了明州的大局,就委屈你了。”
    ……
    镇海號上,李万年也在开著会。
    只不过,他的会议,要简单直接得多。
    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铺著一张简易的明州港势力分布图。
    “侯爷,根据锦衣卫和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明州港主要由『海商会』把持。”
    “会长陆天雄,老奸巨猾。”
    “副会长有三,其中之一便是那个给『鬼手』提供情报和支持的郑元宝。”
    慕容嫣然指著图上的几个名字,详细介绍著。
    “另外,我们的人还查到,这个陆家,跟南迁的赵成空朝廷,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繫。”
    “赵成空?”李万年摸了摸下巴。
    “对。”
    就在这时,张静姝开口了。
    她这几天除了修养,便一直在整理从“鬼手”海盗那里缴获来的帐本和信件。
    “侯爷,我从缴获的帐本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笔,在陆家和郑家的名字上,分別画了一个圈。
    “郑家贪婪,行事张扬,在海商会內部树敌颇多。”
    “而陆家,看似低调,实则掌控著明州七成以上的船行和码头。”
    “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发现,陆家在过去半年里,曾多次向一个名为『玄天道』的组织,输送了大量的金银和物资。”
    “玄天道?”
    李万年眼神一凝。
    隨后,又笑了笑道:“看来这明州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
    “侯爷,管他什么水深水浅,俺带一队人摸上岸,把那个姓陆的和姓郑的脑袋都拧下来,不就完了?”李二牛在一旁叫囂道。
    “莽夫。”李万年瞪了他一眼,“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强盗的。要做,就做最大的那个。”
    他看向张静姝,眼中带著几分考较:“静姝,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
    张静姝没想到李万年会当眾问她,但她没有丝毫慌乱,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认为,陆家和郑家,看似一体,实则貌合神离。郑家惹祸,陆家必然想的是如何自保,甚至会藉机除掉郑家这个对手。”
    “我们可以……拉一个,打一个。”
    “哦?怎么个拉打之法?”
    “派人接触陆家,言明我们只为追查『鬼手』海盗的幕后主使,无意与整个海商会为敌。”
    “只要他们交出郑元宝,我们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愿意与他们共享新航线的利益。我相信,陆天雄是个聪明人,他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至於打……”
    张静姝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温婉外表不符的锐利,
    “舰队陈兵港外,就是最好的『打』。打掉他们的侥倖,打掉他们的傲气,让他们明白,我们虽然是过海龙,但到了明州,他们这群地头蛇照样也得盘著!”
    “哈哈哈!好一个『照样也得盘著』!”李万年抚掌大笑,“说得好!静姝,你这个市舶司少监,当真是没选错!”
    他扫视眾人,下达命令:
    “周胜,你带上本侯的帖子,去一趟陆府。就按静姝说的,告诉他们,本侯只要一个郑元宝,外加五十万两白银的『精神损失费』。其他的,都可以谈。”
    “李二牛,孟令,你们带五百精锐,换上便装,分批上岸,控制城中几个要道,隨时准备动手。”
    “林默,舰队保持戒备,只要我信號一发,就给老子用实心弹,把明州港的门楼轰平!”
    “遵命!”眾人轰然应诺。
    一切布置妥当,李万年伸了个懒腰,对身旁的张静姝和慕容嫣然说道:
    “走,忙了这么多天,也该上岸逛逛,尝尝这明州的小吃了。”
    他竟是要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微服私访。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位侯爷的心,实在是太大了。
    当晚,明州城最著名的酒楼“望海楼”的天字號包厢內,陆家父子正设宴款待刚刚抵达明州的周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天雄放下酒杯,试探著问道:
    “周提举,不知东海王殿下,何时肯屈尊上岸一敘?我等也好扫榻相迎啊。”
    周胜笑了笑,也放下了筷子:
    “我家王爷说了,他一路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什么时候郑家的人头和五十万两银子送到船上,他什么时候病就好了。”
    他將李万年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陆天雄父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丝瞭然。
    “好说,好说。”陆天雄抚掌笑道,“区区一个郑元宝,死不足惜。五十万两银子,我陆家出了!明日一早,便一併送到王爷船上!”
    “只求王爷,能与我海商会,共谋大业!”
    周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甚好。”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鉤了。
    而此刻,真正的东海王李万年,正带著两位佳人,和孟令等几个亲卫,坐在望海楼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上。
    他手里拿著一串刚出炉的炸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
    “夫君,这东西闻著臭,吃著倒还挺香。”慕容嫣然也学著他的样子,小口地吃著,姿態优雅。
    张静姝则有些拘谨,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他。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引起了李万年的注意。
    “听说了吗?玄天道的三护法,『血手人屠』杜杀,前几日到明州了!”
    “嘶……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来明州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