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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如懿传璟瑟20

    “少主,时辰不早了,公主该回府了。”
    小侍女焦急地扯了扯霍云棠的袖子。
    “咱们快些回去吧,若是让公主知道您偷溜出来玩,奴婢可担待不起。”
    霍云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指著不远处的相府说道:“慌什么?走,咱们去武相那儿坐坐。
    这样就算阿娘待会儿要训人,瞧著武相的面子,总能饶过咱们这回。”
    侍女急得直跺脚:“少主,武相素来重规矩,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去了……”
    “怕什么?”
    肥嘟嘟地小丫头已经迈开步子,头上的双丫髻一顛一顛的。
    “武相上回还夸我字写得好呢。
    再说了,阿爹今日在校场练兵、阿娘在屯务司议事,哪有那么快回来?
    安啦、安啦,阿娘要罚就罚我好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肯定不会连累你噠。”
    说完两个小人影手拉手,沿著青石板路一溜小跑往武相的府邸去了。
    武相府的门房自然是认得霍云棠的,看到她连忙上前行礼,云棠摆摆小胖手。
    “你自去守你的门,我认得武相的书房在哪,自己进去寻她。”
    音未落,人已经像阵小风似的,嗖地就跑进了院门。
    小侍女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跟门房无奈地对视一眼。
    门房却只笑著摇摇头,显然对这场面已是见怪不怪。
    云棠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
    廊下正在晾书的侍女瞧见她,刚要开口,小丫头已经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躡手躡脚地溜了过去。
    武相的书房门半掩著,里头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云棠扒著门缝往里瞧,武相正与上官婉儿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
    婉儿执子沉吟,武相则端著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晚霞上。
    “武相,我来啦!”
    云棠脆生生喊了一句,推门蹦了进去。
    武相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个小滑头,又偷跑出来了?
    小心让你阿娘抓到了,回去狗腿给你打折了。”
    “才不是偷跑,”
    云棠蹭到她身边,仰著脸道。
    “棠棠是来找武相討教功课的。
    昨日先生教《禹贡》,说到隨山刊木,可咱们北地都是冻土,怎么刊木呀?”
    武则天放下茶盏,伸手將她抱到膝上。
    “冻土刊木,自有冻土的法子。
    你阿娘难道没同你说?新制的钢镐,一镐下去能破三尺冰层。”
    霍云棠眨眨眼,她就是隨口找了个理由,没想到武相还真知道哎。
    婉儿在对面含笑听著,隨手落下一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內格外分明。
    云棠瞧见那枚棋子,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扭身从武皇膝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棋案旁,扒著桌沿道。
    “婉儿姨姨,我也会下棋的,让我陪您手谈一局可好?”
    武则天闻言挑眉:“哦?你何时学的棋?”
    “阿爹教的。”
    小丫头挺起胸脯,说得有模有样:“阿爹说,排兵布阵跟下棋一个道理,都要谋定而后动。”
    上官婉儿莞尔,將棋罐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便请小棠棠执白先行。”
    云棠伸出小胖手,郑重其事地捏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犹豫半晌,最后“啪”地落在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武则天与婉儿对视一眼,眼底皆染上笑意。
    婉儿执起黑子,轻轻落在白子左侧:“开局占边,易得实地。”
    “可阿爹说,居中才能顾四方呀。”
    云棠不服气地又落一子,紧贴著方才那颗。
    棋局便这么似模似样地展开了。
    小丫头下得认真,每落一子都要皱著小眉头思索许久,时不时还偷眼去瞟两位长辈的神情。
    窗外暮色渐浓,侍女悄声进来添了灯。
    烛光映在棋盘上,將黑白棋子照得温润如玉。
    远处公主府的方向,隱约传来寻人的呼唤声,渐行渐近。
    云棠正捏著棋子苦思,忽听得那声音,手一抖,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了武则天手边。
    武皇拈起那枚白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小滑头,你阿娘寻来了。”
    话音未落,院中已响起璟瑟清朗的声音。
    “云棠你又跑来叨扰武相了?”
    话音未落,门帘便被挑开了。
    璟瑟一身简练的骑装立在门口,发梢还沾著些外头的寒气。
    武相和上官婉儿起身跟璟瑟相互见礼,而后把目光落到云棠身上,眉梢微挑。
    “你这个小丫头,果然在这儿。”
    云棠缩了缩脖子,小声唤了句:“阿娘……”
    霍霆从后面踱步而出,霍云棠欢快地奔向他,霍霆抱起她亲了一口。
    “你呀,再敢偷溜出府,你阿娘揍你,我可不管啦!”
    霍云棠撒娇:“阿爹,哎呀,我下次不敢了啦!”
    武相和上官婉儿也替云棠描补几句,说她是来討教学问的。
    还夸她下棋有章法,小丫头得意地昂著小脑袋嘎嘎直乐。
    璟瑟抬手给云棠理了理跑乱的双丫髻。
    “你呀,下次再敢偷跑出来,就罚你半年不准吃糖。”
    打蛇打七寸,霍云棠最喜欢吃糖,半年不准吃糖,跟要了她的小命有什么区別,嚇得她赶紧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
    云棠被霍霆抱著往外走,临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武则天和上官婉儿咧嘴一笑。
    用口型说了句下回再来,那灵动的模样,惹得婉儿摇头失笑。
    待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武相淡淡开口:“婉儿若羡慕,也可生一个。”
    上官婉儿正俯身收拾棋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將最后一枚白子轻轻放回罐中,才直起身,沉默了片刻。
    “我……考虑考虑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生了孩子,便得为她的一生负责。
    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没真正准备好……当一位母亲。”
    武则天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烛光在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良久,她才开口:“这世上的母亲,没有谁是真的准备好了才做的。
    朕当年……”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婉儿抬起眼,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远处公主府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她想起方才云棠蹭在璟瑟身边撒娇的模样,想起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或许,”
    她轻声说:“等北地再安定些,生一个也不错。”
    武则天没再说什么,只將棋盘轻轻推到她面前。
    “再来一局?”
    婉儿笑了笑,执起黑子,棋子落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霍霆一手抱著云棠,一手將璟瑟揽入怀里,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往家走。
    霍云棠嘰嘰喳喳说了一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仰起小脸认真地看向璟瑟。
    “阿娘,为什么宋家阿姐跟著她阿娘姓宋,我却跟著阿爹姓霍呢?”
    璟瑟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
    “那还不是你小时候,非要哭闹著姓霍。我和你阿爹拗不过,只好依了你姓霍嘍。”
    “是吗?”
    云棠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
    “那我小时候可真不懂事……好吧,姓霍也挺好听的。”
    璟瑟与霍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瞧见了笑意。
    这藉口实在好用,每回都能將这小傢伙糊弄过去。
    至於云棠为何姓霍?那她不姓霍,就要跟著璟瑟姓爱新觉罗了。
    將来她坐了江山,难道还让这天下继续跟著姓爱新觉罗不成?那必须不能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