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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如懿传璟瑟18

    隨著打下的疆土日益辽阔,人手短缺成了最棘手的事。
    汉人讲究落叶归根,但凡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谁愿意拖家带口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璟瑟站在巨幅舆图前,指尖从黑龙江缓缓划到巴尔喀什湖。
    广袤的土地在图上只是几笔墨跡,可要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能垦荒的农民,能筑城的工匠,能教书的先生,能守边的兵士。
    上官婉儿翻著册子:“关內今年水患,流民本该比往年多三成。
    可各府报上来的北迁人数,反比去年少了。”
    刚从边境巡防回来的秦良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满清朝廷刚颁布了新法令,北迁得经过三省衙门层层盖章。
    这一套手续折腾下来,没三个月根本办不完。”
    她冷哼一声:“我看,他们这就是衝著咱们来的。”
    帐內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噼啪声。
    武则天忽然开口:“人不够,就想办法让人来。”
    她看向璟瑟:“在山东、河南那些粥棚,施粥时不妨多说两句。
    告诉他们,咱们北地分田,一人三十亩。
    孩童免费读书,中午管饭,结业后直接进工坊。”
    “已经在做了。”
    璟瑟转身,眼神微沉:“但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这样吧,我先通过系统招募一批其他小世界的流民应应急。”
    邓绥望著窗外飞舞的雪花。
    “还是得让百姓自己想来,还要鼓励生育。”
    吕雉若有所思:“或许……也该让关內的人看看,咱们北地的日子到底过得如何。”
    她转向婉儿:“不如在北地周报上多加些版面。
    多登垦荒丰收的图、蒙学孩童念书的诗,新城街市的热闹。”
    上官婉儿点头:“这也是个好法子,人口增减本是长久之事,急也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
    结合突然收紧的北迁政策,想起前些日子额娘托人捎来的信。
    信里说自己身子安好,让她不必惦念,更不必急著回京。
    字里行间都透著对她的担忧,看来额娘都已经瞧出来了。
    在皇兄心里,对她这个妹妹,怕是早已成了忌惮之心。
    额娘是怕皇兄以她的名义骗她回京,故特意写信叮嘱她。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琅嬅夹在她和永璉兄妹二人之间,左右为难,这份苦心,璟瑟如何不知。
    ……
    慈寧宫里,琅嬅刚用完早膳,正对著窗外愣神。
    外头宫人轻声进来稟报:“太后娘娘,公主从北边捎来的皮子到了,说是今年新猎的,让您瞧瞧。”
    琅嬅一听,眼底倏地亮了些:“快,拿进来我看看。”
    宫人依言將那几箱皮子抬了进来。
    上好的紫貂皮油光水滑,雪狐毛色洁净如初雪。
    还有几张罕见的火红赤狐皮,在殿內昏黄的光线下,隱隱流动著火焰般的光泽。
    琅嬅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柔软丰厚的毛尖。
    触感温暖,仿佛还带著北地凛冽的风雪气息。
    “公主说,这些皮子都鞣製好了,让您挑喜欢的做件大氅。
    或是镶在褥子里,最是暖身子。”
    宫人低声回话,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
    “公主时时惦念著太后娘娘您呢。”
    琅嬅没作声,只是將脸贴近那光滑的皮毛。
    一股熟悉的、清冽又遥远的气息钻入鼻尖。
    那是草原的味道,是寒夜篝火混著青草霜雪的味道,是属於璟瑟的味道。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旁边侍立的老嬤嬤瞧见了,上前一步,小心试探著劝道。
    “太后娘娘若是想念公主,何不……何不请皇上下一道旨意,召公主回京住些日子?
    母女团聚,也是人之常情。”
    琅嬅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堆华贵的皮子,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紫禁城的天空总是这样,被高墙飞檐切割成一方方规整的蓝,看久了,便觉得逼仄。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在北边……有她的事要忙。”
    老嬤嬤还想说什么,却被琅嬅一个眼神止住了。
    殿內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琅嬅重新低下头,仔细地將那些皮子一张张抚平、叠好。
    动作轻柔,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需要躲在母亲羽翼下的小鸟了。
    她是能搏击长风的鹰,是能驰骋草原的马。
    那片广袤而艰苦的土地,才是她的天地。
    做母亲的,不能成为拴住她的绳索,更不能成为引她回笼的诱饵。
    即便这思念像钝刀子割肉,日日夜夜,缓慢而真切地疼著。
    “把这些皮子好生收起来吧。”
    良久,琅嬅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天再冷些,给我做条暖和的厚褥子。”
    隔日,慈寧宫一个伺候了多年的老嬤嬤,失手打碎了太后最心爱的那只斗彩葡萄纹茶盏。
    琅嬅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让人將她遣出了宫去。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永璉正批著奏摺。
    李玉垂手稟完,殿內静了片刻。
    “打碎个茶盏……”
    永璉搁下硃笔,嘴角扯了扯,笑意却未达眼底。
    “额娘到底心软。若在朕这儿,这般毛手毛脚的东西,直接拖出去杖毙便是。”
    李玉低著头不敢接话。
    永璉望向窗外慈寧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扳指。
    那只斗彩葡萄纹的茶盏,確实是额娘的心爱之物。
    但从前有宫人失手碰了盏托,额娘不过皱眉说了句:“仔细些”。
    如今为个茶盏逐了侍候她多年的老人……
    能让额娘如此动怒,怕还是因为璟瑟。
    “皇上,”
    王成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郑嬤嬤出宫后……”
    “赏她二十两银子,遣回原籍。”
    永璉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既是额娘宫里出去的,別短了体面。”
    王成应声退下。
    殿门合拢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案头那叠关於北疆移民的奏报哗啦作响。
    最上面一本,是归化城新设蒙学的呈报。
    永璉盯著看了许久,最终伸手,將整叠奏报轻轻推到了桌角阴影里。
    他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总以为额娘终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却忽略了额娘同样很疼爱璟瑟。
    原来在额娘和富察家心里,自己和璟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