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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让他们闭嘴

    苏唐就在这样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发生变化的日子里,迎来了属於自己的期末考试。
    他准备的很充分。
    艾嫻甚至还自己出了一些题目,给他进行模擬考。
    不得不说,有一个学霸带著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甚至感觉自己本来显得有些迟钝的思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至於三位姐姐…也开始变得忙碌了。
    尤其是白鹿,每天焦头烂额的,脸上手上全都是顏料。
    期末考试那两天,南江市下了一场夹杂著冰粒的雨。
    宜仁二中的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片老旧的暖气片。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裹著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捧著保温杯。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握笔的姿势依然很稳。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几何证明。
    辅助线在脑海里成型,公式像流水一样从笔尖倾泻而出。
    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在檯灯下...
    艾嫻那根指指点点的铅笔,还有那句这道题要是再做错你就死定了,在此刻化作了解题的利刃。
    隨著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隨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书本被拋向空中,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声响,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衝出教室的脚步声。
    寒假马上要开始了。
    考完试以后就可以放假了,成绩会在大概一周后的时间出来,在年前发到各位家长的手机上。
    苏唐收拾好文具,和同桌打了个招呼,就背上书包,隨著人流走出校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冷冽清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半张脸颊埋进温暖的围巾里面。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终於卸了下来。
    他自己觉得...
    这次的成绩,应该会比上次进步一些吧?
    回到公寓。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暖气,还有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寿喜锅。
    “考完了?”
    林伊正往锅里下著食材,长发隨意的挽在脑后,看著慵懒又知性。
    看到苏唐回来,她笑眯眯的招手:“快去洗手,为了庆祝咱们家小朋友解放,今晚吃大餐。”
    白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根法棍在啃,眼神却死死盯著锅里的牛肉。
    艾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皮,视线在苏唐脸上扫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苏唐换好鞋,走到她面前:“应该...没问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用了姐姐教的那种辅助线画法。”
    艾嫻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笑容。
    隨即,她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样,重新翻开书。
    晚饭很丰盛。
    为了庆祝,林伊还特意买了一只烤鸭。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艾嫻慢条斯理的喝著汤,林伊则时不时给苏唐夹一筷子青菜或者烤鸭。
    至於白鹿...
    她坐在苏唐的旁边,正为了最后一块牛肉跟林伊据理力爭,像个护食的小孩一样抱怨著。
    “小伊好偏心!这块肉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你是姐姐,要让著弟弟!”
    林伊毫不留情的把肉夹给了苏唐。
    苏唐捧著碗,看著这一幕。
    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像是一股热流流淌过他的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怎么了?”林伊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姐姐...”
    苏唐深吸一口气,有些侷促的说道:“过两天...我可能要回乡下了。”
    刚才还为了抢肉而热闹非凡的餐桌,瞬间变得安静。
    只有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艾嫻眉头微微蹙起:“乡下?”
    “嗯,回外婆家。”
    苏唐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妈妈说,外公和外婆身体不太好...”
    艾嫻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唐的家庭情况。
    单亲,父亲不知所踪,母亲未婚生子。
    在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对於一个传统的乡下家庭来说,无异於一场十级地震。
    “糖糖,我记得你说过的...”
    林伊收敛了笑意:“你外公外婆,不是早就跟你妈妈断绝关係了吗?”
    “是断绝了...但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苏唐解释道,语气有些低落:“外公是个很古板的人,特別好面子,当年妈妈的事情在村里闹得很大,邻居们说话很难听...外公一气之下就说不认这个女儿了。”
    那些年,外公在村里走路都抬不起头。
    他小时候,每年过年的时候,都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一起过。
    两个人守著那个电视,痴痴的看春晚。
    每到那个时候,妈妈都会偷偷躲在厕所里哭。
    水龙头的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住那压抑的呜咽。
    但是每个月,妈妈都会收到好多好多没有署名的包裹。
    包裹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时候是自家晒的红薯干,有时候是几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有时候是一罐醃得恰到好处的咸菜。
    还有那些从老家匯过来的钱。
    匯款单上的名字总是写的別人的,但那笔跡,妈妈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外公那很俊秀、却又微微颤抖的字跡。
    苏唐轻声说道:“外公外婆其实很心疼妈妈。”
    他虽然年纪小,但心里其实都明白。
    两位固执的老人,其实一直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心疼著那个让他们丟尽了脸面、却又割捨不下的女儿。
    “前两天,舅舅偷偷给妈妈打了电话。”
    苏唐垂下眼帘:“说外婆大病了一场,做梦都在喊妈妈和我的名字...外公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去多久?”艾嫻问了一句。
    “可能...要整个寒假。”
    苏唐抿了抿嘴:“他们老了,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三个人看著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才十二岁。
    別的孩子还在为了能不能多玩一小时游戏而撒泼打滚的时候,他却已经背负起了这种沉重的家庭羈绊。
    “行。”
    艾嫻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苏唐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些侷促:“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
    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她那是捨不得你,但是又不想让你看见,死鸭子嘴硬。”
    接下来的两天,公寓里的气氛明显降了不少。
    苏唐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甚至连沙发底下的灰尘都擦得乾乾净净,想要在寒假之前再为姐姐做一些事情。
    这几天,林伊一有空就帮他收拾行李。
    那个24寸的银色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林伊站在衣柜前,像是在进行一场时装周的选品。
    “这件羽绒服要带上,乡下冷,湿气重。”
    “这几件毛衣是羊绒的,保暖效果好,也带上。”
    “还有这几条围巾,换著戴。”
    不一会儿,半个箱子就被塞满了。
    苏唐看著那件白色的大衣:“林伊姐姐...乡下的路都是泥巴,穿这个会弄脏的。”
    林伊不容置疑的把大衣叠好塞进去:“脏了就扔了买新的。”
    白鹿则在旁边负责填补空隙。
    她像只囤粮的松鼠,不停的往箱子的缝隙里塞各种零食。
    巧克力、牛肉乾、坚果、薯片、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盒自热火锅。
    这是她放在房间里的私藏,平时连林伊都不让碰,现在却拿了一大半出来,全部都要给苏唐带回去。
    “小孩,这可是我留著准备过冬的储备粮...”
    白鹿手里拿著一盒巧克力,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像是要送別自己的孩子。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把巧克力塞进了苏唐的书包侧兜里。
    “你要全部吃掉哦,要是心情不好,也吃这个,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乡下肯定没有这种巧克力,要是饿了就偷偷吃,別分给別人,特別是那些看起来就很討厌的小孩。”
    苏唐看著快要被撑爆的行李箱,心里暖烘烘的:“我会的,小鹿姐姐。”
    至於艾嫻,这几天很多时候她都没在家。
    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不回来吃。
    苏唐以为她是真的有些不高兴,或者是期末复习太忙,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直到临行前的那天晚上。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艾嫻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著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姐姐?”
    苏唐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她回来,赶紧站起来去接东西。
    艾嫻避开了他的手,直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艾嫻脱掉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把箱子打开。”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林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苏唐有些茫然:“啊?”
    艾嫻没理他,径直把那几个礼盒拎了过来。
    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人参和茶叶。
    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紫砂茶具。
    “把这些带上。”
    艾嫻指著那些东西:“给你那个倔驴外公,还有你那个生病的外婆,看老人家不能空手,这是礼节。”
    苏唐呆呆的看著那些东西。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特別是那两瓶酒,他在电视上见过,一瓶就要好几千。
    “姐姐...”
    苏唐连连摆手:“外公他不喝酒的,而且...”
    太贵重了...
    “带上。”艾嫻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苏唐面前。
    “你刚才不是说,乡下的邻居们总喜欢在背后议论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讥誚的凤眼,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很浓郁的压迫感。
    “他们是不是说你是没爹的野孩子?说你妈妈带著你这个拖油瓶,在外面过得很惨?”
    苏唐乖巧的点头。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其实就带他回去过一次。
    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村里的小孩...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自从那次之后,妈妈为了不让他再听到那些话语,就再也不带他回去了。
    这时,林伊和白鹿也从房间走出来了。
    林伊看著那一桌子的东西,瞬间明白了艾嫻的用意。
    也明白了这两天艾嫻老是不著家,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女人,嘴上说著不管,实际上把里子面子都给这孩子备齐了。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林伊蹲下来,笑著摸摸他的脸。
    “穿著姐姐给你买的新衣服,提著这些东西,把自己打扮的乾乾净净,大摇大摆的回去。”
    “告诉那些人,你过得很好,你有妈妈,有姐姐,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从一开始,林伊就觉得他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依然保持纯粹和乾净,其实是很难得的事情。
    白鹿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举起手:“还有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去他们家墙上画画!画大乌龟!”
    艾嫻偏过头,皱著眉补充了一句:“先说好了,我会做这些,和你那个妈妈没有任何关係。”
    苏唐看著她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姐、姐姐...”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艾嫻皱了皱眉,伸出手,有些粗鲁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指腹却避开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只在他脸颊上用力蹭了蹭:“憋回去。”
    苏唐用力抽了抽鼻子,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这次回去,如果还有谁敢胡说八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熊孩子敢欺负你。”
    艾嫻居高临下的看著苏唐,语气霸道的不讲道理。
    “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过去让他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