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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定罪(4K)

    第223章 定罪(4k)
    诺斯库里姆司祭。
    诺斯库里姆家族的家主,也是雷斯卡特耶国內,最大最强政治派系的实权话事人。
    全名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
    现於自己名下的一处宅邸中接受审判。
    起诉者为阿诺尼·马斯。
    佣人之子、教团士兵、战神信徒、反叛者、勇者威尔玛丽娜的爱人。
    陪审团为全王都所有在此刻正关注著这场审判的居民。
    辩护者仅一位。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本人。
    ————他该当何罪?
    要收集他的罪证异常艰难。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从不留下把柄。
    阿诺尼·马斯是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例外,连阿诺尼都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在对方的处理中侥倖生还。
    他深諳权力的使用方法,从不会傻到自己去动手。
    在灯火辉煌的宴厅里,他举杯微笑,几句模稜两可的抱怨就足以令某个不识时务的小贵族家破人亡。
    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他对那些被剜走舌头的密探轻声细语,次日便有整个家族从名册上悄然消失。
    仅在少许必要的时刻,他才会干脆直接的动用权力。那需要足够的铺垫,用些许风言风语来让拥簇在诺斯库里姆家周围的蠹虫躁动不安,他好能迫不得已,向元老院递交诉求,让他们通过某条对所有人都好的律令。
    司祭的处理天衣无缝,阿诺尼曾拜访过每一位服侍过诺斯库里姆家的僕人,得到的除开人去楼空的废弃棚屋,就只有两三座无铭的粗糙石碑。
    但————事情也没有这么绝对。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罪名其一——叛国,谋逆。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曾授意廷臣囚禁卡斯托尔陛下,並大肆宣扬卡斯托尔陛下患重病的消息。证据提供者——魅魔?威尔玛丽娜。”
    “確有此事。”
    威尔玛丽娜站了出来——她没有再去多看自己的生父一眼。
    “你——!”诺斯库里姆紧咬著牙关,可很快隨著身体里魔力的流逝,他连驱动上下顎的肌肉都难以做到,声音含糊不清。
    “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即便是亲属的证词,也应予以採纳。”
    “但为求审判公正,让我们传唤下一位证人。”
    映写魔镜上的画面发生了改变。
    “我的子民们!握紧你们的双拳,捍卫我们自己的国家!我曾於眾多时刻缺席——但这次不会了!我將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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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写魔镜的画面上,那位本应行销骨立的卡斯托尔陛下,此刻正精神抖擞站在坍圮的王宫外墙上。他挥舞著手臂,用咆哮的嗓音指挥下方的民眾与魔物,参与对一位圣者的合围。
    那名圣者的动作滯涩无比,似乎正竭力忍受著什么。
    阿诺尼尝试呼唤著对方,“国王陛下——能听到吗,国王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一记漂亮的上勾拳!打的好!让这位圣者阁下就此安息!
    “”
    卡斯托尔王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战斗里,过了稍许,在后方王妃的提醒下,他才从激动中回过神,看向映写魔镜,“嗯——?你是——过去经常找芙兰玩的那孩子?”
    “啊,是我。没曾想过这么多年过去,您还能记得我的模样。国王陛下,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公义的审判,作为受害者与最直接的证人,我想请问,您是否確认,以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为首的贵族派系,曾將您软禁,並剥夺您作为国王的合法权利?”
    “是。”
    卡斯托尔·比斯托亚·雷斯卡特耶的回答没有丝毫迷惘。
    他立於废墟之上,整理著稍有些凌乱的王袍,那双曾被失意侵染的银白眼眸,此时重新燃起了属於君王的光芒。
    他直视魔镜,正色道,“诺斯库里姆——其面如兀鷲,心如狼虎。罪债纍纍多若海沙,水淘不尽罄竹难书!——身为雷斯卡特耶法理上的国王,我授权这位忠勇的士兵,阿诺尼·马斯,拥有代我执行审判的权力。”
    “感谢您的支持与信任,国王陛下。”
    阿诺尼將手握拳置於胸膛之间,点了点头,“我必不负所托。”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你可还有要辩解之处?”
    “——辩解?多此一举。”
    体內魔力消逝著,诺斯库里姆的面容也变得鬆弛,习惯的礼节性微笑都无法保持,那双阴鷙的眼,死盯著眼前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对方只不过是个男孩。
    没错,只是个男孩。即使以起诉者与法官的双重身份站在这里,那身笔挺的卫兵军服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稚气与卑劣。这种人给他机会也不会中用,诺斯库里姆甚至注意到在魔镜映不出的阴影里,对方的双股似乎正在发抖。
    “你以为自己站在这里,凭藉的是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的意志?贱民的狗崽子——
    若不是那些魔物,那个所谓的回生圣者,那些趁乱而起的乌合之眾——你连站在我身前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和你的父母一样,卑躬屈膝。”
    当卡斯托尔王亲自出面作证,自己的女儿也站在对立面之时,诺斯库里姆就知晓自己再无翻身的可能。
    大势已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他曾经隨手就能碾死的佣人之子,如今却大言不惭的站在他面前,甚至要决定他的命运。
    这荒谬的现实让他感到一阵噁心。什么正义?什么审判?装模作样。不过是成王败寇的又一齣戏码,新王踩著旧日骸骨上位,却还要声称自己慈悲。
    他倒是很好奇眼前这个义正言辞的所谓法官,又能在这座席上坚持多久?当他尝到权力的滋味,当他被诱惑腐蚀,终有一天也会变得和自己一样。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自己又何必再浪费口舌,去陪这群胜利者演这齣滑稽可笑的戏码。
    “我唯一的错误,”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努力驱使著自己无力的鬆弛皮肤,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就是没能在你出生那天,隨便找个什么理由,让你那个佣人父亲把你掐死在褓里。”
    阿诺尼紧抿著唇。那双清澈的眼,端详著眼前仍在垂死挣扎的身影。
    在他眼里,对方只不过是个老人。
    没错,只是个老人。即使实际年龄不过五六十岁,以雷斯卡特耶幕后主宰的身份被钉在墙上,那身华贵的祭袍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衰败与恐惧。他高举的袖袍因重力垂落,露出臂膀。阿诺尼能清晰的看到他的手臂正颤慄著。
    “你还以为你被钉在这里,只是时运不济。或许在你心里,只要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就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能逃出生天。你坚信自己是执棋者,並认为所有人和你一样卑劣,仿佛这样能为自己的失败留下一份体面————”
    他看著那曾大权在握,张口就摧垮无数门楣的尊贵司祭,如今作为犯人,被钉在眾目睽睽之前,像是屠宰场高悬待宰的猪羊。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你最大的错误,绝不是没有下令將我扼杀在褓中。只是你从未看清过——你所处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镜面上的画面再度切换。
    当弥拉德將那面手镜交予阿诺尼时,一些被尘封的真相也隨之揭晓。此刻,映写魔镜正展现著诺斯库里姆不曾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画面之上,开始出现诺斯库里姆的身影。
    影像快速切换。
    有他对元老院成员的威逼利诱。有他对密探下达的指令。甚至还有————他与那位上位天使第一次接触时,那副谦卑到近乎諂媚的丑態。
    一幕幕画面流转,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娇小的身影上。
    她坐在魔镜前,漆黑长髮如瀑垂落,灿金的眼眸始终专注盯著手中的文件,甚至不曾抬眼看向镜头,身上的衣袍上带著些许尘土,似乎刚从战场上马不停蹄赶来。
    “我是魔物代表,俄波拉。根据记录,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自掌权以来,共计下达灭族指令三次,抄家指令七次,涉及政治暗杀事件若干,若无魔物的介入,直接或间接导致死亡人数,可能超过五千——其情报网络,於五年前由我方完全接管。”
    诺斯库里姆的傲慢从何而来?
    很简单。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能站在棋局对面的人物。
    是愚昧贱民们的掌控者,是能把玩那些贵族命运的聪明人,雷斯卡特耶的无冕之王。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不过是棋盘之上,一颗被隨意摆弄,连自己命运都无从知晓的————棋子。
    他自以为是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在別人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他引以为傲的权柄根基,早已被更强大的力量渗透瓦解。
    他深信不疑的智慧谋略,在真正的棋手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自我陶醉。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端坐井底,对著头顶的一小片天空自詡为神。
    而如今,井口被彻底掀开,刺目的真相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將他精心构筑的一切彻底淹没。
    他的自傲,他的优越,他的卑劣,全部无所遁形,在俄波拉所代表的魔物过激派掌握的情报中,他宛如赤身裸体,所有一切——狂悖的野心,膨胀的欲望,自得的谓嘆,不过是舞台小丑在畸形的脸面上装点的白粉红妆。
    诺斯库里姆司祭的脸庞抽搐起来,即使魔力已经被导出体外,但剧烈的情绪仍旧让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我——”
    他眼球乱转,喘息著,枯朽的声音在喉咙滚动。
    终於,被逼迫到极,癲狂的笑声自他喉间进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荒唐——荒唐可笑!那些低贱的魔物,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呕哑。眼泪不受控制从他瞪大的双眼中涌出,与扭曲的笑容混杂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看著眼前司祭最后的疯狂,阿诺尼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女儿威尔玛丽娜身上。也恰巧,和看过来的她对上了眼神。
    那双属於魅魔的猩红眼眸中没有了初遇时的情慾与悸动,只余一片沉静的瞭然。
    她轻轻摇头,缓步靠近阿诺尼,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审判继续。”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罪名其二————”
    审判依旧在进行。
    出席的证人,亦有几位赫赫有名的司祭和贵族的面孔,他们神態萎靡,目光游移,不敢直视镜面。
    他们是阿诺尼分工出去的小队抓捕到的关键人物——所幸魔物入侵后,这些权贵们摩下的骑士团首当其衝,士兵们也得以绕过那些勇者,顺利完成他们的任务,控制住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经过友好又亲切的协商和討论,这些大人物也终於愿意吐露出诺斯库里姆司祭的罪证。
    而诺斯库里姆司祭在那自暴自弃的歇斯底里后,便始终一言不发,像是被那最后的狂放燃尽了心力。
    最终。
    伊加尔卡·诺斯库里姆的罪行多达152项。
    判处永墮地狱之刑。
    陪审团无异议。
    受审者放弃上诉。
    法官落锤。
    沉默良久的诺斯库里姆司祭抬起颅首,混浊的眼眸从阿诺尼挪向威尔玛丽娜,又涣散地望向他们身后,陪审的人们与魔物,“嘻————嘻嘻嘻嘻——哈哈哈————我在地狱里等著你们——魔物和卑劣的贫民——我看你眼下所谓的高洁之心能保持到何时————地狱,地狱也肯定会有你们的位置————”
    威尔玛丽娜没忍住打断了他的诅咒,“——其实,地狱好像也是魔物在管理。”
    阿诺尼嘆了口气,“而我和威尔玛丽娜也绝不会沦落为你的这副模样。”
    “————?"
    诺斯库里姆尚未完全领会这番话的含义,不过,就算领会,也不会再有申辩的机会了。
    地狱之门洞开。
    漆黑枷锁从门內射出,精准地缠绕住诺斯库里姆的四肢与脖颈,將他拖向那扇缓缓开启的地狱之门。
    在最后的瞬间,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著的,是阿诺尼与威尔玛丽娜並肩而立,双手相叠的身影,是他们身后人类与魔物平静的注视。
    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新生后的雷斯卡特耶。
    他开口,想要继续诅咒这个世界。
    地狱之门轰然闭合。
    只余悬掛於诺斯库里姆背后,被他的身体遮挡的那面圣镜,映照出其面前阿诺尼与威尔玛丽娜的模样。
    “唔————似乎还没被魔物魔力侵蚀呢。阿诺尼,站在镜子前来看看嘛,你会是什么模样?”
    会映照出具备勇者资格之人成为勇者后英姿的圣镜,其中的阿诺尼————
    和他现在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