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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失了分寸

    那尖厉的声音远远传到戴缨等人耳中。
    同一时,陆崇一激灵,扯著戴缨的衣衫,躲到她的身后,不走了。
    戴缨料想这声音应是出自那对兄弟的女性长辈。
    她將陆崇从身后拉出,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哥儿,这件事情理亏的是他们,只要我们在理,就没什么好怕的。”
    说著,她拍了拍他的胳膊,鼓著劲:“拿出点气势来!”
    谁知陆崇却躡著脚,扭捏道:“要不……还是算了……”
    “不能算,怎么能算了。”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姐姐今日来,就是替你伸张,替你做主,走,会会他们。”
    自家的孩子,绝不能叫人无缘无故给欺负。
    她牵著他,带著几名丫鬟小廝一齐往里院去了。
    一拐进,就见廊檐下立了好些人,还有许多学子从窗口探头看热闹。
    有那眼尖的学子,望见一拨人走来,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锦袄长裙,梳著乌黑的髮髻,簪著珠翠。
    她的身后跟了几人,左手边牵著的……
    “来了!来了!”
    在他们看见戴缨牵著的陆崇后,兴兴地叫起来,一个个在窗口伸脖探脑,挨挨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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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学子们的喧嚷,使得所有人转头。
    此时戴缨牵著陆崇已走到近前,她先是將台磯上的人看了看,人太多,亮顏色的衣,暗顏色的衣,男的,女的,分不清主次。
    最后她將目光定在一位年长的,蓄鬚的男子身上,见他一身斯文扮相,想来应是学堂的先生,好像姓罗来著。
    在她望过去的同时,那先生也望向她,又看向她身侧的陆崇,问道:“可是陆崇的娘亲?”
    问话的一瞬,戴缨感觉到握著的小手一缩,她捏了捏他的小手,给他力量,对先生说道:“我是崇儿的伯娘。”
    先生点了点头,刚准备往下说,先前那道尖厉的女声衝出来:“终於现身了,还怕你们不现身哩!”
    戴缨抬眼去看,就见四五个僕从围簇著一妇人。
    那妇人生得膀粗腰圆,圆圆的脸,双层下巴,富贵姿態,一手掐腰,朝戴缨眯瞪著眼。
    这情形,她想到过,昨夜躺在榻上,闭上眼,脑子里就来来回回浮闪,皆是今日有可能出现的场景。
    不管对方多泼辣蛮横,她都设想过,只是有一点出乎她的意料,就是这妇人的年纪,约莫有四十多。
    像戴缨这般年纪的小娘子们,嫩皮嫩脸的,身子也不甚壮硕,立过去,气势上矮了半截,显得不顶事。
    “你是这孩子的伯娘?”妇人睥睨著,將眼前的小媳妇上上下下打量,再將眼睛睨向她牵著的陆崇。
    戴缨先是扫了一眼妇人,再用余光看向她身边的几名奴僕,將陆崇护到身后,让归雁牵著,自己一步上前。
    “我是他的伯娘。”接著转口问,“你是邹大、邹二的什么人?”
    確认了戴缨的身份后,妇人白著脸,压著怒意答道:“我是他们的老子娘,你来得正好……”
    不及她说完,戴缨截断,抢过她的话:“那正好,我也要找你,你家两位小郎做什么欺负我家哥儿?”
    邹母睁瞪著眼:“什么?”
    戴缨冷笑一声,看向窗口推挤看热闹的小儿郎们,说道:“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天天往我家崇儿的桌椅丟污秽,欺凌他,排挤他,这算怎么回事?”
    问完,不及邹母回答,又看向先生:“先生可知这回事?”
    先生见戴缨年轻,並不太將她当回事,再一个,这妇人是陆崇的伯娘,又非自家亲娘,总是隔著些,於是有些和稀泥的意味:“陆夫人,孩童嬉闹,偶有推搡,实属常事。”
    “嬉闹?!”戴缨將声音拔高,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先生,您学堂里的『嬉闹』,是三五人將他堵在墙角,您学堂里的『嬉闹』是把那臭鸡蛋、臭菜叶丟於他桌椅,往他桌面吐口水么?!”
    先生想她一个年轻小媳妇,好应对,好糊弄,谁知在她一连串的震声逼问下,噤声,不能答。
    正在思忖间,传来其他小儿的窃笑,心里一转念,他是先生,怎能被一女流拿问住。
    於是一手拈鬚,悠慢道:“许是孩子们玩闹失了分寸,既然到了学堂,在所难免,陆夫人未免小题大做了,依老夫看,贵府小郎君实在娇贵,若是適应不了学堂,不如归家静读,或是另择清静门庭,岂不更好?”
    瞧这话说的,先是避重就轻,將欺凌说成“玩闹失了分寸”,接著再反咬一口,说她小题大做,把自身责任撇得乾乾净净,未了再来一句“不如归家静读,或是另择清静门庭”,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不就是量准了,人们稀罕进入府学的资格,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进来,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结果就是,为了孩子,不得不將委屈咽下,做出让步和妥协。
    一时间安静下来,先生脸色沉沉,邹家人不出声,受了欺辱的陆崇反而成了势孤的一方,像是要把他们排挤出去。
    挤在窗口的学子们安静著,平日陆崇受欺,他们看在眼里,可他们不敢发声。
    並且,他们无声地期待著,期待著什么呢,希望他能得到公正地对待,就好像这件激奋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陆崇,想要得到一个正义的结果,这会让他们看到光。
    静謐中,就在先生打算以他那惯有的,看似和稀泥,实则让吃亏的人更吃亏的表態时。
    戴缨开口道:“先生,您学识渊博,不知可否向您请教一事?”
    先生以为这位陆家夫人被他震慑住,缓声道:“夫人直言。”
    “『玩闹』与『欺凌』,界限何在?”她的声音平稳,往四围看了一眼,等一个回答。
    戴缨的骡子脾气起来了,非要掰扯清楚,若是连学识明理的学院都不讲“理”,这天下,还有哪里可讲理。
    “这个……”先生拈鬚的手一顿。
    不待他回答,戴缨启口道:“玩闹,是双方皆笑,欺凌,是一方哭而一方笑,是也不是?”
    这个话,她是问向挤在窗口看热闹的学子们。
    一群小儿郎齐齐扬声:“是!”
    戴缨转头看向先生,又瞥了一眼邹家人,继续道:“玩闹,是过后即忘,欺凌,是刻意为辱,贵学堂的规训里,莫非將毁人书卷、殴人身体也列为『嬉戏』的一课?”
    先生不能答,大冷天,额角开始渗出汗珠。
    围聚的人中,没有一人回答,她接下去说道:“您方才说『適应』二字,我家崇儿要適应的,是圣贤文章,是同窗砥礪,是师长教诲,唯独不该是欺压与屈辱。”
    此时,先生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上下唇囁嚅著。
    在他还想著如何用更高一阶,更冠冕之词来反驳时,对方直接给他封了顶。
    只听她说道:“北境初定,首要,便是法度与教化,府学乃培育未来栋樑之地,若此处都恃强凌弱,那我北境还有何清明可言?先生还觉著我是小题大做?”
    失策,看走了眼,谁能想到这女子的嘴头子这般利索,哪有什么脸嫩之说,上纲上线的本事信手拈来。
    “陆夫人,你说的这个呢……”先生费尽心思,也没想出该怎么接话。
    不过,戴缨来的目的並非同先生对著干,而是给自家孩子討一个说法,见时机差不多了,顺便再给先生一个体面的台阶。
    “我今日来,並非要先生偏袒,而是要一个公允,不能叫霸凌者为所欲为,不受惩诫,也不能让受害者忍气吞声,先生觉得我说得可在理?”
    先生听后,一面点头,一面连连应是,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说得好!”
    眾人转头去看,惊了一惊,说话之人不是別人,却是那胖硕妇人,邹家兄弟的老子娘。
    “妾身倒很认同陆夫人的话。”她学著戴缨的口吻,重复道,“不叫霸凌者为所欲为,也不让受害者忍气吞声。”
    戴缨不知她唱哪出,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接著就听邹母朝身后喝了一声:“大郎,二郎,你二人躲著做甚!还不上前,叫陆夫人好好瞧瞧。”
    邹家下人散开,让出一条道,两个敦实小儿从后走到人前。
    眾人去看,接著,响起一片吸气声,还有隱隱的低笑声,像是实在忍不住了,从嘴里扑哧出来。
    两个小儿,大块头,不过再大块头,也还是透著稚嫩的小孩儿气。
    在他二人走到人前时,戴缨没去看他们,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陆崇,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无事,不必害怕。
    接著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邹氏兄弟,然而,在看到他二人时,整个人就傻了,不知该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