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解春衫 > 解春衫
错误举报

第297章 我是你的小嫂嫂

    戴缨立在门下,朝院门处唤了一声。
    陆铭川听到那个声音,心头一刺,不敢抬目去看,只是说道:“这孩子该好好管教,嫂嫂莫要管。”
    陆崇听到戴缨的声音,知道他的救星来了,於是应景地叫唤:“姐姐,救崇儿,我爹要杀子。”
    说到后面抽抽噎噎,两条腿在空中扑腾得更欢了。
    戴缨看不下去,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谁知她一靠近,陆铭川就把孩子放下了。
    小陆崇双脚一沾地,麻溜地躲到戴缨身后。
    “你还躲?还不滚回府学。”陆铭川呵斥道。
    陆崇从戴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道出两个字:“不去。”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要探手將儿子扯出来,手一伸出,又僵在半空,再收回,“你过来。”
    陆崇躲在戴缨身后,就是不出,两只手揪著她的衣裙,整个身体掩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戴缨侧身,对他说道:“崇儿回屋,我和你父亲说说话。”
    陆崇得了话,知道只要戴缨开口,父亲必不会再说什么,於是撒腿往院子跑去。
    陆铭川见孩子走开,终是抬眼看向对面,想要多看看,却又不敢看,她仍是让人不能忘的样子。
    此刻的这一眼,算是自她回来后,拋开避忌,完完整整地映入他的眼中。
    於是也不叫嫂嫂了,直言道:“你有些太惯他。”
    “不是我惯他,我正有话告诉你。”
    崇儿在府学遭受的欺凌得向他说一说,这个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她讲了出来。
    陆铭川听后,先是默然不语,接著说道:“不去管,此等小事让他自己想办法应对。”
    “怎能不管,那是一对兄弟,听崇儿说个头高高的,生得壮实,不能叫他在学堂受欺。”
    她以为说了这话,他的態度会鬆动,回头向府学过问几句,谁知他的態度更加强硬。
    “我说不管就不管。”
    她不懂他为何这般固执,明知崇儿在府学受欺,作为父亲却无动於衷,当下说道:“你不管,我管。”
    陆铭川將眼往下压了压,復抬起,问:“你管?”
    “是。”
    “你以什么身份管,你是他母亲?还是他的姐姐?”他问。
    话里有话,不仅有话,还有情绪,复杂的,压抑的,是懊悔,是痛,是咫尺天涯。
    戴缨侧过身,看了一眼院子,见小人儿正探头看向他们这边,见她看过去,又把脑袋缩回。
    她並不收回眼,侧著脸,看著院子中的某一处,说道:“我不是他母亲,却是他伯娘,是他的长辈。”说到这里,话顿住,转看向他,字斟句酌道,“三爷,我还是你的小嫂嫂,这个事情,我管得管不得?”
    陆铭川一怔,没了刚才的刚硬,稍稍低下眼,声音也低下去:“管得。”
    “叔叔公务繁忙,崇儿这件事不消你操心,就由妾身来料理罢。”
    戴缨说罢,转身进了院子。
    陆铭川看著那道背影,明明她没给他好脸,他却觉著慰藉,许是她对崇儿的那份关心和在意,牵繫到了他,让他恍惚觉著,她关心崇儿,也在关心他。
    小陆崇见戴缨进屋,跑到门后,偷眼往外看,见他父亲已离开,走回屋,问:“姐姐,我父亲说什么了?”
    “你父亲说了,不能饶过那些人,明日我出面,走一趟府学替你平了此事。”她將他拉到跟前,“崇儿,別怕,姐姐去了,那些人不敢再欺负你。”
    陆崇蹭著脚,嘰噥道:“要不……还是算了罢……”
    “为何要算了,这个事情一定得有个结果,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她又问,“你是不是不愿以势压人?”
    陆崇低著头,没有说话。
    “这个不必担心,姐姐明日去,不以陆家人的身份,只以你姐姐的身份,好不好?”
    陆崇终是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今儿在你这儿歇一夜,不愿回那边。”
    戴缨猜他惧陆铭川,不敢回,应下了,然后差人去那边院子,告知他父亲一声。
    傍晚时分,陆铭章回府,刚一进屋,就见自家侄儿坐在窗榻边,一面吃著果脯,一面翻看话本子。
    那果脯从南边海运来的,由下属敬献。
    听见脚步声,陆崇从书中抬起头,见了人,赶紧下地,理了理衣,走过去,拱手揖拜,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大伯”。
    陆铭章见他嘴里包著吃食,问道:“下学了?看得什么书?”
    他看得是姐姐的话本子,並且也没有下学,支支吾吾红了脸。
    正在这时,戴缨从外走了进来,陆崇立时鬆了一口气。
    “崇儿晚间在这里用饭。”戴缨说道。
    陆铭章点了点头,去了里间,戴缨转过身对陆崇说道:“侧屋收拾出来了,晚间你睡那屋。”
    陆崇咧嘴点头。
    接著,就听里间一声轻咳,她转头往里间看了一眼,然后让陆崇玩,一会儿就可以用晚饭。
    之后,抬脚走去里间。
    陆崇张眼看去,就见那昏暗的里间,传出轻细的人声,是大伯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姐姐低声回应,说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两人出来了,大伯身上更换了一件雪青色常服,他走到桌边坐下,然后对自己招手。
    “崇儿,来,叫大伯看看。”
    陆崇心里“哎呀”一声,突突地跳著,无比懊悔,只告诉姐姐莫要同他父亲说,却忘了还有他大伯。
    他先是看了一眼戴缨,见她对自己点头,於是躡著步子,走到他大伯面前。
    陆铭章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再低眼看向他的下頜,看了一瞬,说道:“是不是扭打时,对方用指甲抓的?”
    若是双方扭打,抓挠,可视为小子们之间的打闹,这很正常,可若是拿东西伤人,那就不一样了。
    陆崇见他大伯发问,“嗯”了一声:“那邹二抓我,我也抓他,没让他討到好。”
    陆铭章点了点头,对戴缨说道:“拿些膏子来,给他上点药。”
    戴缨一抚额:“瞧我,也是糊涂,竟是把这个忘了。”
    接著走到柜架边,从常备的药箱取出一瓶膏药,再走回,坐到陆铭章旁边。
    “崇儿来,我给你的伤口上膏药。”
    陆崇走到戴缨身前,她將瓶塞抽开,用小簪勺取了,化於指腹,再涂於他下頜的伤口。
    陆崇眨了眨眼,抬起下巴,乖乖地立在那里。
    天边最后一抹轻薄的霞光透过门窗映入,溶溶地笼罩这一大一小。
    陆铭章看著,嘴角扬起舒柔的弧度,之后目光下移,落於她的小腹,再移开。
    暮色渐合,七月进来,问是否可以摆饭。
    “摆饭罢。”戴缨將药瓶收好,再用帕子將手上的膏药拭净。
    不一会儿,饭菜摆上桌,荤素皆有,样样精细,因陆崇在这里,戴缨还特意吩咐厨房,做几样他爱吃的。
    屋里暖融,亮著灯火,桌上菜香饭香,三人坐於桌边,也不叫丫鬟们布菜。
    桌上有红烧的肉排,还有炸肉丸,清蒸鲜鱼,脆嫩时蔬,这些对陆崇来说並不稀奇,只是眼前的菜色比平时闻著更香。
    “姐姐,这个是什么?”他指向其中一个菜。
    戴缨看过去,笑道:“我让厨房专给你做的栗子粥,尝尝?”
    陆崇点了点头。
    她执起汤勺,给他舀了小半碗,放到他面前,不忘嘱咐:“还烫著,冷冷再吃。”
    说罢,又舀了一碗递到陆铭章面前,接著才给自己舀了一小碗。
    三人慢慢地吃起来,其间戴缨不时给陆崇夹菜,见他自己吃得香,便不去管了,隨他自在。
    陆崇一面喝著粥,一面咽著菜,再抬头,往戴缨和他大伯面上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喝。
    心里却想著,如果当初他父亲娶了姐姐,现在就是父亲,他,还有姐姐,三人一起用饭。
    不过他大伯一定不同意。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之后又天马行空地想,若是父亲也坐在这里用饭就好了。
    虽然父亲凶了他,但他一点也不怨他。
    父亲和大伯是兄弟,父亲从来最听大伯的话,他们感情那样好,如果他们四人能在一起用饭,一定很热闹,很有意思。
    “崇儿,你笑什么呢?”
    戴缨见他自顾自地在那儿笑,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崇摇了摇头,转过头,问他大伯:“崇儿想向大伯请教个问题。”
    陆铭章慢慢咽嘴里的饭食,点了点头:“什么问题?”
    “我父亲儿时逃过课没有?”
    “怎么会问这个?”陆铭章问。
    “父亲今日发了大脾气。”陆崇说,“他明知道那些人欺负我,也不替我出头,撂开手不管,崇儿就想问问,父亲儿时逃不逃课,有无人欺负过他。”
    “那你会因为这个记恨你父亲?”陆铭章再问。
    “不会。”陆崇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心里紧张,只是面上不做出来。”
    陆铭章抚了抚他的头,微笑道:“好孩子。”
    “我回答了大伯的问题,大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戴缨从旁打趣:“你看,小鹿王可不好糊弄。”
    陆崇吃吃地笑起来。
    陆铭章想了想,看向陆崇,说道:“你父亲小时候很乖,不逃课。”
    戴缨吃惊,认为陆铭章的话不真,就陆铭川那个脾性,怎么可能乖?他可是因为別人说他兄长,一拳头把同僚给打死。
    不得不被外放,几年后才调回京都,这还是陆铭章从中斡旋,才有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