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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等一个老男人

    对於陆婉儿为何会回北境,戴缨想了一夜。
    她和谢容原在海城,后来被小皇帝调回京都,这个意思很明显,打算拿陆婉儿掣肘陆铭章。
    结果,他二人就这么拖家带口地到了北境。
    待屋里眾人退下后,老夫人將她叫住,说是叮嘱,其中却带有一丝命令的意味。
    让她莫要偏疼陆溪儿,別不管另一个。
    戴缨垂头应是,本想再问一句,需不需要替他们在外置办宅子,最后將话咽下,没有问出口。
    他们才回,这个时候提置办新宅,像是迫不及待撵人似的,还是不要贸然开口。
    出了上房的院子,刚走到棚架附近,陆溪儿已在那里候等。
    天气寒冷,两人没往园子里逛,去了陆溪儿的西院,屋里暖和,一进屋,丫鬟替她二人除了披风和大衣,又將新燃的小手炉递於她二人。
    两人坐於窗下,这一路各怀心思,少言。
    窗纱明亮,茶已沏好,菸丝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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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溪儿捧著杯,先开口:“我几乎要认不出她来。”说了之后,沉静下来,好似还震惊在余韵里,“阿缨,你觉没觉著她变了。”
    戴缨的目光落於清澈的茶汤,抬起眼,温声问道:“哪里变了?”
    陆溪儿怔了怔,又想了想,说道:“叫我说,我也说不出,可就是不一样了,不像她,像是换了个人,这若放从前,乍一看,连模样都有些变了。”
    若说一个人面目的变化,人们说得最多的就是,瘦了,胖了,年轻了,变老了,再不然,精神了,又或是憔悴了。
    可陆婉儿给人的感觉……很难言。
    “阿缨,我有一句话,说了你彆气。”陆溪儿说道。
    “我气什么,你说。”
    “看见她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也不知为了什么,先前那么可恨呢。”
    戴缨没有说话,可怜么?难受么?她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因为你心地良善,见不得別人受难哩!”她说道。
    陆溪儿轻啜了一口茶,说道:“当初大伯不让她嫁,她不听,闹成那样了,还非要嫁过去。”
    说罢,她看了一眼对面,只要说起陆婉儿,就要说到谢家。
    说到谢家,不免要提及谢容,而谢容是戴缨的表兄,不过她还是犹豫著开口,“谢家不是什么好的,那谢容更不是好人。”
    一语毕,见戴缨面上没有波动,又道:“她先前吵著闹著非谢容不嫁,结果,好嘛,多出一个小妾,这还不算,这个蓝玉居然在她去海城前,谢容就收到房里了。”
    戴缨不觉著奇怪,这在普通权贵人家是常有的事,最多让人唏嘘。
    话隨话间,既然说到这里,戴缨说道:“当初她就是太过任性自我,討了苦吃,如今轮著你了,你可得……”
    然而,不及她將话说完,陆溪儿抢话道:“昨夜让你问的话,可问了?”
    戴缨看著陆溪儿那双闪动的眼,晶亮亮的,脸上拂了一层好看的光。
    心嘆一声,说別人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该是什么样仍是什么样,这不,心里还记掛著宇文杰。
    “你快说呀,我大伯怎么说的?”陆溪儿催促。
    戴缨不好直说,说宇文杰对她无意,只能扯个由头。
    “我问了,你大伯说……他这人……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
    “是,说他爱动手打人,拳头可硬。”戴缨想了想,又道,“这种人,还是不要考虑了。”
    陆溪儿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他那样高大一人,拳头肯定硬,总不能是个花拳绣腿,还有,动手打人……那也得看对谁,若是路见不平,对付流氓无赖,就该打!”
    她本想让陆溪儿淡了这份心,谁知她却袒护上了。
    “缨娘……”陆溪儿咬了咬唇,微敛著头,指间绞著帕子,“你再同我大伯说一说,就说我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更中意会武的。”陆溪儿脸上飞起红晕,说道,“不是说有两个人选么,另一个……就別考虑了。”
    “別一位你又未曾见过,说不定更好呢。”戴缨说道。
    陆溪儿两眼稍稍睁大,身子前倾,把手里茶盏搁下:“怎么没见过,见过的,见过的,中等个头,有些瘦,长得样子……”她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
    戴缨循著她的话回忆,是了,还真是见过,浓眉大眼,端端正正的样子。
    “缨娘,再替我同大伯说一说,你不是说了么,我大伯听你的。”陆溪儿从桌上剥了一个橘,殷勤地递过去。
    戴缨一怔,问:“我何时说过你大伯听我的,这话可不兴乱说。”
    “怎么没说,你莫不是忘了,那日打雪仗,那般斩钉截铁地说,归了家,我大伯得守你的规矩。”陆溪儿脸上带上諂媚,“你说什么,我大伯都会依从。”
    戴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说道:“行了,我晚间再探探他的话。”
    她之所以应下,是因为那晚,陆铭章说宇文杰对陆溪儿无意。
    可是他二人並没有真正相处过,在她看来,只要那人的品行不差,感情嘛,是可以培养的。
    就像一开始她对陆铭章,那个时候她对他,惧怕、不甘、屈辱,种种情绪盖过爱意。
    陆溪儿听后,欢喜不已。
    到了晚间,陆铭章回了,先去了上房,戴缨已侍奉老夫人用罢饭。
    老夫人得知儿子还未用饭,便让厨房重新摆饭。
    戴缨净过手,走到他的身侧,替他布菜。
    陆铭章执筷用饭,刚吞咽一口饭食,门外丫头来报,说大姑娘在门外。
    老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说道:“让她进来。”
    丫鬟应是,去了外间,暖帘打起,接著人走了进来,只有陆婉儿和她的丫头。
    陆婉儿一进来,没有去老夫人身边,而是,径直走到陆铭章跟前,不说一句话,敛裙跪下。
    接著,伏於地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陆铭章没有看她,过了会儿,开口道:“起来。”
    然而,她没有起身,跪挺在那里,垂著脑袋,说道:“女儿没有听父亲的话,知错了。”
    在陆婉儿说过这句话后,戴缨低下眼,端详陆铭章的神色,却是徒劳,只有侧面咀嚼时,鼓动的腮帮。
    屋里是静的,老夫人不说话,陆铭章不说话,没人敢吱声,只有筷箸轻碰瓷碗的脆响。
    终於,他搁下碗筷,没有看向陆婉儿,平平道:“你起来。”
    陆婉儿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
    陆铭章转过身,正对著她,摆了摆手,陆婉儿先是一怔,明白过来,这是让她离远些,於是往后退了三步。
    “你回了,暂先住下,待外面的宅子置办妥当,你们就搬过去。”
    陆婉儿低垂的眼睛不敢抬起,听到这一句,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陆铭章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三个字:“下去罢。”
    陆婉儿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她父亲,又看了一眼父亲身旁的戴缨,退下了。
    待陆婉儿走后,上首的老夫人开口道:“缨丫头,你也去,我留他说说话。”
    戴缨应下,带人出了上房。
    陆铭章离了桌,走到老夫人身侧坐下。
    “以为这丫头回不来了,谁知小皇帝放了他夫妻二人。”老夫人说道,“可是皇帝后悔了,以此来示好?又或是別有用心?”
    陆铭章笑了笑:“母亲无须担心,儿子心里有数。”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年,想她过得並不如意,也算尝到苦头和辛酸,你也莫要去责怪她,终是父女一场。”
    陆铭章接话道:“这路是她自己择的,儿子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
    老夫人调转话头,问:“谢家小郎……可有去见你?”
    “昨日他於衙署外求见,我让人將他打发了。”
    “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陆铭章冷笑一声:“就这么閒养著罢,实在不愿见这小子。”
    陆家出事后,谢家是个什么態度,他可一清二楚。
    陆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婉丫头回来,虽然未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她过得如何。
    另一个,男子纳妾不算什么,然而,谢容凭著自己儿子的安排,赴海城上任,竟不声不气地在当地纳了一房小妾,这叫她也看不过眼。
    老夫人见儿子眉间紧著,想他在外一堆大事、要事,回了家,亦不能清閒,再看不远处的桌面,碗里的饭只用了几口。
    “適才怕是没吃好,要不再用些饭?”
    “不了,天色已晚,不耽误母亲歇息,这便去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好,去罢。”
    陆铭章行了一礼,退下,出了上房的院子,刚走没几步,见小径边立了一人,外面罩了一件斗篷,脑袋兜了帽,脸隱於帽中,两手揣於袖笼。
    静静地立著,蒙蒙的夜光下,呼出轻薄的白雾。
    他快步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探眼看去,笑道:“天这样冷,夜里寒气重,怎么不回院子?”
    她回看向他,伸出手,以指尖触碰他的眉心,再沿著那道不浓不淡的眉,抚向他的眼尾,轻笑出声:“我在这儿等人。”
    “等谁?”
    她踮脚,往他的身后看了一眼,再滴溜转回,轻飘飘地看向他,带著狡黠,说道:“等一个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