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放下过往
这一日，小朝会散后，安王特意慢了几步，待谢长离与李裕等人走远，这才转身，对著正被內侍伺候著脱下厚重朝服、换上常服的小皇帝赵晗，露出了极为和蔼慈祥的笑容。
“陛下近日勤於政务，学问亦未落下，实乃社稷之福。老臣瞧著，陛下似乎清减了些，可是过於劳神？”安王语气关切，如同一位真心疼爱孙辈的普通长辈。
赵晗对这位曾极力反对自己即位、又屡屡与谢长离作对的皇室长辈，心中始终存著一份疏离与警惕。但他牢记著谢长离和李裕的教导，对宗室长辈需保持礼数。
赵晗微微頷首：“有劳安王掛心，朕一切都好。定国公与李阁老为朕讲解政务，深入浅出，朕受益良多，不觉劳累。”
听他又提起谢长离，安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笑容却更深：“定国公確是能臣，於军务政务皆精通。只是……”他话锋一转，似有无限感慨，“陛下可知，为君者，贵在平衡？朝堂之上，文武相济，內外相制，方是长治久安之道。若过於倚重一方，恐非……”
“安王，此言何意？”赵晗抬起清澈的眼睛，看著安王，“定国公教导朕，为君者当以社稷百姓为重，用人亦当取其才德，量才而用。如今新政推行，北境渐稳，皆是眾臣合力之功，何来倚重一方之说？莫非安王觉得，李阁老、王尚书他们，还有裴將军，都不算一方吗？”
他年纪虽小，但这番话却说得有条不紊，甚至带著一丝反问的机锋，將安王隱含的挑拨之意轻轻挡了回去，反而点明了谢长离並非独揽大权。
安王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小皇帝反应如此敏捷，且言语间对谢长离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他乾笑两声：“陛下聪慧，是老臣多虑了。只是老臣一片赤诚，唯恐陛下年少，被某些人……过於殷勤的教导所惑，失了独立的判断。
陛下可知，定国公如今权柄日重，一言可决官员升贬，一策可动天下钱粮，其所荐所用之人，遍布朝野地方……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他不再遮掩，开始直接上眼药，將权臣、党羽的帽子隱隱扣向谢长离。
赵晗的小脸微微绷紧，这些话，他並非第一次听到，安王党羽的奏章、某些忧心国事的老臣私下进言，甚至宫里一些若有若无的流言，都曾传递过类似的意思。
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安王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安王，”赵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孩童的软糯，多了几分属於帝王的疏淡，“定国公辅佐朕，推行新政，安定天下。其所行之事，所荐之人，皆需经內阁商议、朕之硃批。
若其有不当之处，自有御史弹劾，朝廷法度制裁，朕亦会明察。安王若觉定国公或其属下有何不法不公之处，大可依律参奏，在朝会上明言，朕与诸位辅政大臣，自会公断，私下之言，恐非臣子所宜。”
这番话，义正辞严，既肯定了谢长离权力的合法性，又强调了朝廷的监督机制，最后还暗指安王背后议论非君子所为。
安王脸上那偽善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目光清正、言谈已初具章法的孩子，心中警铃大作。
谢长离的教导，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这孩子，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用皇帝的身份和朝廷法度来思考和应对了，而非单纯地依赖或惧怕某个人。
“陛下……教诲的是。”安王勉强维持著礼仪，心中却是一片怒火翻滚。
他知道，通过离间小皇帝与谢长离来扳倒对手这条路，恐怕越来越难走了。小皇帝对谢长离的信任，似乎不仅仅源於依赖，更源於一种对谢长离所推行政策和做事方法的认可。
这种基於理念的信任，远比基於个人好恶的依赖更为牢固。
必须另寻他法！
安王暗自咬牙，或许，该从谢长离推行新政所触及的那些既得利益集团中，寻找更锋利的刀了。
那些因为清查田亩、调整商税、裁撤冗员而损失惨重的地方豪强、世家大族、乃至部分军中旧部……他们的怨气，可是一点就著的火油。
此时，谢长离已回到府中，江泠月见他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鬱，便知朝中又有烦难。
她也不多问，只让桃仙沏了安神的热茶来，又亲手剥了个橘子，將橘瓣上的白络细细剔净，递到他嘴边。
谢长离就著她的手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连带胸口的鬱气似乎也散了些。
江泠月试图让他轻鬆几分，就笑道：“家里倒有件喜事，孟春的婚期定了，下月初八。季夏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盼著了。”
提起府中这些琐事，谢长离紧绷的神色才真正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她们伺候你多年，尽心尽力，风风光光地送出去，也全了主僕之情。府里也该再添些稳重的人了，你看著挑吧，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仔细身子。”
“也不急於一时，府里的人是够用的。”江泠月徐徐说道，“大伯父让人送了信回来，你看看。”
江泠月將信递过去，谢长离伸手接过，“怎么忽然送信回来，可是有事？”
“大伯父跟杨姨娘要去平阳小住些日子，二姐姐与二姐夫知道他们不在京城后，立刻就给他们送了信去。”江泠月解释道。
谢长离看向江泠月，“你怎么想的？”
“杨姨娘单独给我写了封信，她告知我大伯父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已经很少提起大伯母了，也许去见见孩子们，对身体更有益。他们打算先去二姐姐那里，然后再去滸定见大姐姐，然后再去合川见四姐姐，最后再回京城。”
江泠月说到这里看向谢长离，“我想，过往的人与事，大伯父能放下不容易，咱们应该支持他们，你说呢？”
“陛下近日勤於政务，学问亦未落下，实乃社稷之福。老臣瞧著，陛下似乎清减了些，可是过於劳神？”安王语气关切，如同一位真心疼爱孙辈的普通长辈。
赵晗对这位曾极力反对自己即位、又屡屡与谢长离作对的皇室长辈，心中始终存著一份疏离与警惕。但他牢记著谢长离和李裕的教导，对宗室长辈需保持礼数。
赵晗微微頷首：“有劳安王掛心，朕一切都好。定国公与李阁老为朕讲解政务，深入浅出，朕受益良多，不觉劳累。”
听他又提起谢长离，安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笑容却更深：“定国公確是能臣，於军务政务皆精通。只是……”他话锋一转，似有无限感慨，“陛下可知，为君者，贵在平衡？朝堂之上，文武相济，內外相制，方是长治久安之道。若过於倚重一方，恐非……”
“安王，此言何意？”赵晗抬起清澈的眼睛，看著安王，“定国公教导朕，为君者当以社稷百姓为重，用人亦当取其才德，量才而用。如今新政推行，北境渐稳，皆是眾臣合力之功，何来倚重一方之说？莫非安王觉得，李阁老、王尚书他们，还有裴將军，都不算一方吗？”
他年纪虽小，但这番话却说得有条不紊，甚至带著一丝反问的机锋，將安王隱含的挑拨之意轻轻挡了回去，反而点明了谢长离並非独揽大权。
安王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小皇帝反应如此敏捷，且言语间对谢长离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他乾笑两声：“陛下聪慧，是老臣多虑了。只是老臣一片赤诚，唯恐陛下年少，被某些人……过於殷勤的教导所惑，失了独立的判断。
陛下可知，定国公如今权柄日重，一言可决官员升贬，一策可动天下钱粮，其所荐所用之人，遍布朝野地方……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他不再遮掩，开始直接上眼药，將权臣、党羽的帽子隱隱扣向谢长离。
赵晗的小脸微微绷紧，这些话，他並非第一次听到，安王党羽的奏章、某些忧心国事的老臣私下进言，甚至宫里一些若有若无的流言，都曾传递过类似的意思。
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安王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安王，”赵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孩童的软糯，多了几分属於帝王的疏淡，“定国公辅佐朕，推行新政，安定天下。其所行之事，所荐之人，皆需经內阁商议、朕之硃批。
若其有不当之处，自有御史弹劾，朝廷法度制裁，朕亦会明察。安王若觉定国公或其属下有何不法不公之处，大可依律参奏，在朝会上明言，朕与诸位辅政大臣，自会公断，私下之言，恐非臣子所宜。”
这番话，义正辞严，既肯定了谢长离权力的合法性，又强调了朝廷的监督机制，最后还暗指安王背后议论非君子所为。
安王脸上那偽善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目光清正、言谈已初具章法的孩子，心中警铃大作。
谢长离的教导，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
这孩子，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用皇帝的身份和朝廷法度来思考和应对了，而非单纯地依赖或惧怕某个人。
“陛下……教诲的是。”安王勉强维持著礼仪，心中却是一片怒火翻滚。
他知道，通过离间小皇帝与谢长离来扳倒对手这条路，恐怕越来越难走了。小皇帝对谢长离的信任，似乎不仅仅源於依赖，更源於一种对谢长离所推行政策和做事方法的认可。
这种基於理念的信任，远比基於个人好恶的依赖更为牢固。
必须另寻他法！
安王暗自咬牙，或许，该从谢长离推行新政所触及的那些既得利益集团中，寻找更锋利的刀了。
那些因为清查田亩、调整商税、裁撤冗员而损失惨重的地方豪强、世家大族、乃至部分军中旧部……他们的怨气，可是一点就著的火油。
此时，谢长离已回到府中，江泠月见他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鬱，便知朝中又有烦难。
她也不多问，只让桃仙沏了安神的热茶来，又亲手剥了个橘子，將橘瓣上的白络细细剔净，递到他嘴边。
谢长离就著她的手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连带胸口的鬱气似乎也散了些。
江泠月试图让他轻鬆几分，就笑道：“家里倒有件喜事，孟春的婚期定了，下月初八。季夏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盼著了。”
提起府中这些琐事，谢长离紧绷的神色才真正缓和下来，露出一丝笑意：“她们伺候你多年，尽心尽力，风风光光地送出去，也全了主僕之情。府里也该再添些稳重的人了，你看著挑吧，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仔细身子。”
“也不急於一时，府里的人是够用的。”江泠月徐徐说道，“大伯父让人送了信回来，你看看。”
江泠月將信递过去，谢长离伸手接过，“怎么忽然送信回来，可是有事？”
“大伯父跟杨姨娘要去平阳小住些日子，二姐姐与二姐夫知道他们不在京城后，立刻就给他们送了信去。”江泠月解释道。
谢长离看向江泠月，“你怎么想的？”
“杨姨娘单独给我写了封信，她告知我大伯父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已经很少提起大伯母了，也许去见见孩子们，对身体更有益。他们打算先去二姐姐那里，然后再去滸定见大姐姐，然后再去合川见四姐姐，最后再回京城。”
江泠月说到这里看向谢长离，“我想，过往的人与事，大伯父能放下不容易，咱们应该支持他们，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