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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云端之上的空气,权力的味道

    云层很厚。
    直升机像是一把黑色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这层混沌的棉絮。
    隨著高度的攀升,那种令人作呕的下水道味终於消失了。
    换来的是一种稀薄、凛冽,却透著股怪异人工合成味儿的空气。
    “到了。”
    白手套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哆哆嗦嗦,像要去见祖宗。
    王建军透过舷窗望去。
    眼皮猛地一跳。
    在云海之上,矗立著一座孤岛般的建筑。
    那是“云顶大厦”。
    但在百姓的认知里,这只是一座常年被云雾繚绕、永远只有顶层亮著灯的商业地標。
    没人知道。
    在这云端之上,藏著一个怎样的魔窟。
    直升机降落在顶层的停机坪上。
    这里的风大得嚇人,吹得王建军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猎猎作响,像是隨时会被撕碎的裹尸布。
    没有想像中的黑帮列队欢迎。
    也没见著什么架著机枪的重火力工事。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穿著无菌服、戴著全封闭呼吸面罩的医生?
    或者是科研人员。
    他们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个携带了致命病毒的培养皿。
    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停机坪,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
    白得刺眼。
    白得让人心慌。
    “跟紧我,別乱看,別乱摸,別乱呼吸。”
    白手套下了飞机,整个人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在地面上,他是不可一世的地下皇帝,是杀人不眨眼的梟雄。
    但在这里。
    他缩著脖子,踮著脚尖,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准备去接受家法的小太监。
    “老板,这地儿看著挺乾净啊。”
    王建军故意缩头缩脑,东张西望,伸手想去摸旁边的立柱,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鱉样。
    “啪!”
    白手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巴掌打掉王建军的手。
    “找死吗?!”
    白手套压低声音,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恐惧。
    “这里的一粒灰尘都比你的命金贵!”
    “那是纳米涂层!碰坏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王建军揉著被打红的手背,嘿嘿一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洁癖。
    这群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畜生,竟然有著令人髮指的洁癖。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他们用最脏的手段赚钱,却要把自己活成最乾净的神。
    “走。”一名白衣人冷冷地挥手。
    他们被带进了一部透明的观光电梯。
    电梯没有向下,而是继续向上。
    通往这座大厦的最顶端——那个仿佛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玻璃穹顶。
    隨著高度的上升,耳膜传来一阵阵压迫感。
    “叮。”电梯门开。
    一股浓郁得让人窒息的花香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高浓度氧气、负离子以及某种不知名催情香料的味道。
    王建军屏住了呼吸。
    这种味道太甜腻了,甜得像是一具被香料醃製过的尸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生態温室。
    几千平米的空间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有原本只生长在亚马逊雨林的食人花,也有濒临灭绝的天山雪莲。
    恆温,恆湿,恆氧。
    这里是独立於世界之外的伊甸园。
    而在这些花团锦簇的中央。
    放著一把白色的欧式復古藤椅。
    椅子上坐著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穿著一身精致的丝绒小礼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那个“孩子”手里拿著一把金色的剪刀。
    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一株红得滴血的玫瑰。
    “咔擦。”
    “咔擦。”
    剪刀咬合的脆响,把温室里的死寂剪得粉碎。
    每一剪刀下去都有一朵开得正艷的花苞掉落在地,就像是一颗颗被斩落的人头。
    “主……主人。”
    白手套还没走近,就在距离那个孩子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五体投地。
    脸颊死死贴著地面上铺著的那层白色鹅卵石。
    “狗奴才……把人带来了。”
    王建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对著他们的瘦小身影。
    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孩子?
    幕后黑手是个孩子?
    不。
    不对。
    作为曾经最顶尖的特种兵,王建军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东西,绝不是人类幼崽。
    那个背影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腐朽、衰败、像是从棺材缝里渗出来的死气。
    “这就是那条疯狗?”
    那个孩子没有回头。
    他依然在修剪著玫瑰。
    但那个声音……
    王建军只觉得头皮发炸,寒毛瞬间倒竖。
    那不是童音。
    那是一个苍老、沙哑、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的声音。
    甚至带著肺部漏风的喘息声。
    一个十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九十岁的灵魂。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不仅仅是诡异,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怖。
    王建军立刻反应过来。
    他学著白手套的样子,甚至比白手套还要夸张。
    “哎哟!神仙爷爷!”
    王建军大叫一声,直接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几步。
    “小的饕餮!给神仙爷爷磕头了!”
    “砰!砰!砰!”
    他是真磕。
    脑门砸在鹅卵石上,瞬间就青了一块。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这天上真的住著神仙童子啊!”
    “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散財童子下凡了!”
    王建军把市井无赖那种见风使舵、阿諛奉承的嘴脸演到了极致。
    他在试探,用这种极度的愚蠢和贪婪,去试探这个怪物的底线。
    “呵……”
    那个孩子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夜梟在啼哭。
    他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王建军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那確实是一张孩子的脸。
    皮肤白嫩,水灵得不像话,连半条皱纹都没有。
    但是那双眼睛。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浑浊,发黄,布满了老年斑和白內障的痕跡。
    眼袋鬆弛地垂下来,像两个装满脓水的袋子。
    眼神里透出的是歷经了近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阴毒、贪婪、和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就像是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面具,勉强糊在了一个腐烂的骷髏头上。
    “散財童子?”
    那个怪物盯著王建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露出了满口漆黑的烂牙。
    “我確实在散財。”
    “但这財……”
    “得拿命来换。”
    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虽然白嫩,但指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中毒已深。
    “听说,你能给我弄来特种兵?”
    怪物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像饿鬼嗅到了血腥味。
    “普通的猪玀,血太腥,肉太柴。”
    “我已经吃腻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眼神却变得怨毒无比。
    “这具皮囊又开始烂了。”
    “我需要更有劲儿的肥料。”
    “更烈,更烫,更乾净的血。”
    王建军趴在地上,看著那双如同黑洞般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白大褂。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高浓度的氧气。
    为什么白手套要拼命去抓活人。
    返老还童。
    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邪恶的谎言。
    这个怪物,在用年轻人的血肉,强行留住自己那具早已该下地狱的腐朽躯壳。
    他在吃人。
    字面意义上的吃人。
    王建军胸口像被捅了一刀,火辣辣地疼,那是憋不住的杀意。
    但他必须笑。
    不仅要笑,还要笑得比刚才更諂媚,更贪婪。
    “神仙爷爷!”
    王建军抬起头,脸上掛著血,眼里闪著光。
    “只要您给钱,给那种让人上天的红货。”
    “別说是特种兵。”
    “您就是要龙肝凤胆,小的也去给您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