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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农场与肥料

    白手套慌了。
    王建军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这般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
    不是智慧型手机,而是一部那种只有在老电影里才见过的、笨重的老式卫星电话。
    没有屏幕,只有一根粗大的天线。
    此时,那根天线顶端的指示灯,正闪烁著猩红的光芒,像是死神的眼睛在眨动。
    “噗通!”
    一声闷响。
    让王建军浑身汗毛倒竖的一幕发生了。
    白手套竟然直接双膝跪地。
    不是单膝,是双膝。
    对著空气,对著那个还在震动的电话,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金属地板,身体剧烈颤抖著,就像是一条等待主人鞭打的落水狗。
    “接通。”
    他按下接听键,双手捧著电话,举过头顶。
    姿態卑微得像是在捧著一道圣旨。
    “是……是我……主人。”
    白手套嗓音沙哑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之前的优雅、从容、狠辣,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有无尽的恐惧。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隔著几米远,王建军那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正常的人声。
    那是经过重重变声器处理后,合成的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
    冰冷。
    机械。
    就像是某种ai在宣读判决书。
    “这一季度的收成为何少了百分之三?”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据。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数字,让白手套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主人……主人息怒!!”
    白手套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青紫。
    “是因为……是因为最近这边出了点乱子……”
    “有个不知死活的人……还有那该死的条子查得紧……”
    “他们毁了几个下面的分销点……毁了我们的苗圃……”
    “我……我正在处理!正在补救!”
    白手套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在面对严厉的教导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概只有三秒钟。
    但这三秒钟,对於趴在地上的白手套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全场。
    连王建军都觉得呼吸困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透过电话线,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理由。”
    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我不需要理由。”
    “我只需要结果。”
    “一只蚂蚁捣乱也值得你当成藉口?”
    “看来你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这句话一出,白手套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穿。
    “不!不敢!我是您的狗!我是公司最忠诚的狗!”
    “我没有忘!我时刻都不敢忘!”
    他拼命地磕头,地面上甚至留下了血跡。
    “那就好。”
    那个声音淡淡地说道,透著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漠然。
    “记住。”
    “公司不仅有你一个代理人。”
    “这个世界的农场很大,愿意帮我收割的农夫很多。”
    “如果你的农场无法达標,如果產量跟不上消耗。”
    那个声音顿了顿。
    说出了一句让躺在后面的王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话。
    “你就不用当农夫了。”
    “把自己变成肥料吧。”
    “正好,下一批红货的原料也该换换口味了。”
    肥料。
    农场。
    收割。
    王建军趴在地毯上,手指死死抠进柔软的羊毛里。
    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他听懂了。
    在这群畜生眼里,这庞大的、覆盖了整个苏城、甚至延伸到海外的罪恶网络。
    这无数个家庭的破碎,无数条生命的消逝。
    仅仅是他们的一个“农场”。
    那些被抽乾鲜血的女孩,那些被骗光钱財的老人。
    在他们眼里,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只是庄稼。
    只是牲口。
    只是一个个冷冰冰的、用来生產利润和“红货”的数据。
    而白手套这个让整个苏城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梟雄。
    在这个“主人”面前。
    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隨时可以被拋弃,隨时可以被扔进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变成下一瓶“红货”的原料。
    这是何等的恐怖?
    这是何等的庞大?
    王建军脑中浮现出一只庞大无边的黑色章鱼。
    它盘踞在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白手套,不过是它无数条触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根末梢。
    如果刚才那个信號发出去了。
    如果赵卫国的军队衝进来。
    他们抓住了白手套,封了这个地下拍卖场。
    对於那个“主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损失了一个“农场”。
    意味著少收了一季度的庄稼。
    仅此而已。
    他会毫不犹豫地切断这根触手,像蜥蜴断尾一样。
    然后换一个地方,换一个代理人。
    比如黑手套,比如红手套。
    继续开闢新的农场,继续吃人。
    甚至,因为这次的暴露,他们会变得更加隱蔽,更加狡猾,更加难以抓捕。
    “不能动……”
    王建军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绝对不能动。”
    “这网还不够大。”
    “这水还不够深。”
    “我要找的,不是这只看门狗。”
    “我要找的,是那个养狗的人。”
    “是那个把人当成庄稼收割的魔鬼!”
    杀意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跳起来,一刀砍了白手套。
    但他必须忍。
    为了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为了彻底粉碎这个吃人的“农场”。
    他必须把这口气咽下去。
    哪怕这口气里,全是玻璃渣。
    “是!是!主人放心!”
    白手套还在磕头,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狗……最好的刀……”
    “我一定加倍补上!”
    “三天!只要三天!我会把这一季度的缺口全部填平!”
    “嘟——”
    电话掛断了。
    那头甚至连最后一句警告都懒得给。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白手套捧著那个已经黑屏的电话,瘫软在地上。
    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汗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滩水渍。
    大厅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这死寂中,多了一种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气息。
    那是穷途末路的野兽,为了活命,准备撕碎一切的疯狂。
    “建军!说话!”
    “信號呢?为什么不確认?”
    “是不是出事了?我检测到你的心率波动异常!”
    “我数三声,如果你不回应,我立刻切断电源强行突入!”
    “三!”
    耳机里,艾莉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是即將崩溃的边缘。
    她看不见现场,她只知道王建军没有按计划行事,她以为他出事了。
    王建军的心猛地提起。
    如果这时候断电。
    白手套这种惊弓之鸟,会立刻引爆这里,或者杀光所有人灭口。
    一切都完了。
    怎么办?
    他不能说话,白手套就在几米外。
    他不能拿手机,那个动作太明显。
    而艾莉尔的倒计时,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二!”